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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23章 小娃娃,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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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血泪顺着弈清脸颊缓缓滑落,趁着雪气未霜冻之前,便落在了雪白里。
她的手上沾满血气,白皙玉指已被血沾染地鲜红一片,边拖着已残肢昏死过去的袁梦昌边踉踉跄跄地走。
没有人知道她此刻在想些什么,她孱弱单薄的身影再无先前弑杀时那般凌厉冷刻,被风雪一吹倒如无神的冰雕一般遥遥伫立。
当弈清恍若无神地拖着袁梦昌回到山巅楼阁聚集处时,所有人都朝她的身影看来。
他们眼中由亢奋的嗜杀转为平静后的空虚,当看到不远处那逐渐清晰的一团黑点坚定不移地朝他们走来时,眸中又蒙上了一层复杂的鼓动和悲意。
而弈清也望见了他们,她的身子几乎冻僵,天幕间稀薄的日光丝毫无法驱散寒意和阴影,甚至给本就冷冽的冰雪更覆盖了几多寒霜,惹人胆寒。
走到众人近前时,弈清将失去双腿、着一身楚衣、同样冻僵......令众人熟悉而陌生的魁首——袁梦昌重重扔在雪地上。
众人瞧见这改头换面、两面三刀的罪魁祸首时,皆是恨地切齿,将目光移向她早已血污冻僵的双腿横切面时,一时又是恨又是无言。
弈清太冷了,她曾听师傅讲,楚国的冬日来得晚,也不像蔷国那般刺骨的寒冷。
她如今竟有些怀疑师傅是否很久没回来楚国了,明明才金秋过去不久,仅仅十月初便降下如此凛冽的初雪,让她惊心。
她冷得受不了,在狠狠扔下袁梦昌至众人面前前,她便拢了拢被风吹扬起的衣袂,却汲取不到什么温暖。
而当她一颗心终于落下,竟有些呆呆地望着眼前一切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
残垣断壁、血流成冰、尸堆成山、红白交融又被天地间的冰雪冻住,一片狼藉......
战斗已经基本结束,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出胜利后的短暂兴奋和无比空虚,随后便是深深的疲惫和茫然。
总之,他们胜利了,总之,那被抓的70名楚人也基本全被鼠疫侵蚀身心,无一逃脱。
大雪还在下,模糊了每个人的眉眼,近处的、远处的楼阁也依旧在燃烧,有些被雪覆盖熄灭了,有些被风一吹竟更劲烈了些。
狼烟卷风雪,尘袅埋仙人。
也不知沉默了多久,才有人嘶哑着嗓音、提溜着遍体鳞伤的四肢,兴奋宣布:“咱们胜了,咱们楚人将瀛人杀了......”
紧接着,便是万千附和、音色各异的欢呼声:
“咱们楚人胜利了,楚人总算是杀了一批瀛人......”
弈清清冷略显凝滞的眼神望过去,在这样近乎仇恨激亢、扬眉吐气、绝对碾压的叫喊声下,那一个个被五花大绑活捉的瀛人魁首的脸色唰地变黯。
自一百年前,楚邦瓦解被瓜分,瀛人耀武扬威以来,他们便未尝一败。
而此刻,这些瀛人一个个哭丧着一张脸,面上满洋溢着不服和轻蔑,认为被楚人捉住是他们毕生的耻辱。
相反,反观那瀛人真正的带头人,大御神和山本却是平静地多。
若说山本面上还有些不忿,耷拉着一张脸喷着浓重的鼻息,大御神此人却是如此平静地观察着眼前欢呼的楚人。
他面上面无表情,望向虚空的眼神既像是妥协认命了,又像是在筹谋着些什么。
总之,他很平静,弈清很是看不惯他这眼神,仿佛他知道楚国被掩埋的过去,彷佛他知道楚国只是一时的胜利,楚人是绝对不会起复、将会被死死永生永世被压制一般。
跟弈清有同样想法的还有辛君衍。
弈清的眉头才一皱,辛君衍手中的临时藤蔓马鞭便落在了那正面无表情的大御神身上。
他哀嚎惨叫一声,马鞭再次袭来,落于他背上、肩上、臂上、最终狠狠落于他脸上,在他引以为傲的天神面容上利落凌厉地画了一个交叉的十字。
这下大御神再受不住了,比起皮肉之苦,皮相的破损尤其让他愤怒和激动。
“你......”
他双眼凸出,眸中盛满了阴翳和不满的杀意:“你们这些楚人竟敢如此对我?”
他眼中盯着的是辛君衍,对着的却是全部楚人,他轻蔑的杀意再也掩藏不住:
“待我回国,必要举全国之力,亡楚族、灭楚根......”
‘啪!’一巴掌扇在他嚣张的面上。
这一巴掌没有弄脏任何人的手,是弈清拿着辛君衍曾给她换的白鞋底扇的。
此时这白鞋底皆是肮脏和血污,在大御神脸上抹地一团鞋底纹路,配他正好。
“你们可知,我是瀛国的大御神,我必要将你们这群愚蠢无知狂妄的楚人挫骨扬灰......”
‘啪!’
‘啪!啪!啪!’
一群楚人纷纷脱下绣鞋前仆后继,他们脸上洋溢着舒畅的难得微笑,俨然将这狗屁大御神当成了戏弄的小丑。
一巴掌又一巴掌,完全无法抵扣楚人百年来的仇恨和血泪,更无法弥补他们失去的一切,只是将这引以为傲的大御神唇间瀛人特有的一字胡扇地掉了毛、红肿狼狈掉落一地。
当辛君衍看见那大御神和山本被扇地眼泪模糊、鬼哭狼嚎时,他才冷漠轻蔑一笑:
“原来威风凛凛的瀛人大御神不过也是外强中干、哭着求饶而已。”
“真是没意思。”他讥讽般地看了地上两个蝼蚁腌臜一眼,吩咐:
“我是人,听不惯鬼迷日眼的嚎叫,将他们嘴堵起来。”
官衙军兵立刻照办。
辛君衍又状似无意地看了雪地上那染成一片红的袁梦昌一眼,他的眼睫几不可闻地一颤,却是别过了眼。
他端肃淡漠地立于风雪中,玉骨青松长身玉立,惹得风雪皆要为他让路。
他的眼神澄澈,遥遥望去,里边竟带上无人可探知的哀意。
远处的楼阁还在熊熊燃烧,尤其是第二十四座和临近的二十五座楼阁。
这两座楼阁的迅速燃烧源于他与弈清的杰作,却也是阴差阳错为官衙引路,早早到来,清肃妖魔鬼怪。
辛君衍跨过放置道旁已被救出的70名被鼠疫折磨地死去活来的楚人,他眼神怜悯地看了一眼守在杨丹雪担架旁边的吕醉山。
秦岭官衙来了许多医者,他们正在紧锣密鼓、争分夺秒地救治楚人。
却只能应付一些皮外伤,只能让被蹂躏的痛苦减轻一些。
至于鼠疫,至于阴谋,却是无法洞悉、瓦解的。
一袭白袍利落地跨过了地上的伤者,又绕过了正安排救治、维持秩序的官衙衙役和军兵。
他的脚步也未在马璋、孟逸南等一群好友身上停留。
他只像想到什么一样,转身瞥了弈清一眼,随即毅然坚定地走上那第二十四座楼阁。
弈清自然会意,迈着疲惫颤抖的纤细双腿跟上。
这座楼阁燃烧地最彻底,曾是弈清呆过的。
她奋起反抗改变了自己被投入地穴的命运,同时布置机关火烧了这楼阁。
当他们走近时,还能看到楼阁内一圈被火油炸死的瀛人尸体,已是一团被雪薄薄覆盖的焦炭,依稀可看出男女。
见辛君衍直入地穴附近,弈清也绕过这些尸体跟了上去。
他面色凝重地趴伏在地穴边缘往里看,白袍露出一角掉落进了地穴。
许是因此时天光大亮,再加之遮掩的楼阁被全部烧毁,地穴在此刻竟暴露无遗。
透过直射的天光,那地穴内的银光越发明显,甚至偶尔折射出熠熠光芒在穴壁上,令人浮想和忌惮。
地穴的深处想是因为太深依旧漆黑一片,看不真切。
只是此刻穴顶全部暴露能够看到洞顶的全部尺寸,大约有七尺长,而穴内有一个三尺宽的银色圆柱偶尔若隐若现。
弈清看见辛君衍的面上浮起疑惑和凝重,他似在思考又似在纠结。
弈清也不禁踌躇起来,她想,如此神秘的穴,谁都想入内一探究竟吧,可其中的风险和未知却是谁都无法忽视和忌惮的。
他们两人各有心思和考虑,竟浑然不知背后已由马璋带头,围拢聚集了许多人声。
前刻只顾厮杀,此刻目光转移到这巨大神秘的地穴上,秦岭官衙的军兵才立刻警醒。
他们保持着自己的职业素养,面上茫然无知而紊然有序地在地穴周围设立一圈警戒带,闲人勿近,防止坠落。
接着,是临近的第二十五座楼阁、二十六、二十七......直至七十二个巨大地穴全部封住警醒,才控制住局面。
辛君衍淡漠地瞧着官衙的动作,他就如一个旁观者一样没有阻止也无言置喙。
他仍在思考。
弈清只在不远处默默看着他绷住的朗朗眉眼,竟如水墨染霜一般。
正当众人皆为此清境喟叹、茫然、猜想、窃窃之际,天边似有人来。
“小娃娃们,你们可真有本事啊!”
“老道我一路腾云驾雾,却都没赶上你们啊!”
弈清转头望去。
此时一道仙风鹤骨的白色身影打断了他们所有人,那遒劲而苍老的声音将所有人从近乎茫然空洞的边缘拉回:
“小娃娃,莫要踯躅不前,也莫要茫然恐惧,老道来为你们指点迷津。”
“阴谋诡计只能存在黑暗,在阳光下是无处遁形的。”
这苍老而具有灵魂的声音呼唤让弈清仿佛置身于悬崖边缘却蓦然从天而降落下一丝神光。
她猛地细细望去,果然是一位鹤发银须的老人家,他着缥缈道袍、悯度众生而来。
他长须至胸前,眉眼盈笑,松形鹤骨、木簪乌发,飘然间有仙气渺渺而来,惹世人注目和惊叹。
话者便是辛君衍着人去昆仑山所请来的灵虚道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