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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22章(新) 妇仁菩萨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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弈清直觉眼眶内湿漉漉的,像是有婵娟暖流潺潺不息,再也止不住。
辛君衍一袭白袍骑在马上厮杀,鲜衣怒马而去,谁知那玉树飒然的极好皮相之下,却是藏着这样极怒极悲之色彩。
她眼睁睁看着辛君衍领着蔷人闯进那尸山血海而去,她驻了步没再跟随,而是停下来与熟稔的一行人会合。
她瞧见吕醉山在望见她时仍温和希望的眉眼,此时却撕心裂肺、不顾一切地膝行在藤柳担架旁。
他的手紧紧攥着那担架上所覆的白布,白布因种种原因渗出血和黑灰来。
瞧着吕醉山嚎哭心碎,如夜枭杜鹃悲啼一般的哭声,弈清也跟着哽咽抽泣了。
那白布之下是被烧成火人的杨丹雪,一头乌黑的青丝皆被燎成荒草卷曲,而雪肤玉颜早已变作焦炭触目。
弈清的指尖在发抖,她的腿脚在一瞬间便僵硬了,背影单薄如浮絮一般飘于雪间,与天地苍白化为一片。
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她此刻竟有些胆怯了,她不敢去看那曾第一个对自己展现潺娟细流般善意的杨姐姐。
昨日她被架上祭台,逼为圣姝,今日她便化作苦难人间的幽灵,惹人心颤悲叹。
弈清仅仅思了一瞬,她的纤细玉手便紧紧蜷缩成拳,她眸中的水雾不再朦胧,而是透过眼前那血腥鲜红逐渐清晰,仇恨和愤怒渐渐升了起来,吞噬了她黑白分明的眼珠。
战场纷乱,她许久未动,即使己方人已占据优势,还是有无名飞刀从远处凌厉砍来。
在弈清侧身避过之际,孟逸南手握方天画戟堪堪将那飞刀挥落,在空中面无表情劈成两半。
“小心。”
两人对视一眼,温情微笑盈盈溢出。
紧接着,又是迎面一个瀛人一把武士刀直直朝弈清面门砍来。
孟逸南正与面前几人缠斗,正顾犹不及,只喉间急急溢出‘小心’二字。
弈清自然听见了,但这次她不想再让别人救,她也是师傅费尽心血、千辛万苦教导培育出来的武者,并非弱女子。
她的眸中一抹扶风般的犹豫软弱早已散去殆尽,此刻残留的是冰冷狠戾的神色。
在那武士刀砍来之际,她十分灵活地后退一避,随即轻咬唇畔、面庞玲珑而狠厉地挥出两粒寒针。
银色的寒针如细小雨丝般无孔不入,混着那纷纷雪花落入瀛人的延髓穴、关中穴。
瞬间倒毙。
师傅说,寒针制作不易,要节省些用。
所以她夺过那已死尸体的武士刀,如嗜血阎罗一般凌波微步、覆灭而去。
弈清所过之处亦是尸体成山、片甲残肢。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杀人,也从未想过第一次杀人便杀这么多人。
她更从未预料到,原来一个从未卷入纠纷、向来好生之德之人亦会被邪恶激起如此大的戾气。
人的恶意是长期积累,但戾气与愤怒却只在一瞬间。
此刻,她恨不得要将这些远赴重洋而来却要在楚人的土地上将楚人亡国灭种的瀛人全部灭杀。
如此,才可解她心头之恨。
鲜血喷洒到她白皙皎洁的脸庞上,她已分不清何时何物,只知杀人的信念。
她抬眸望去,马璋、孟逸南、吕醉山及成千上万的官衙军士全部投入了战斗,一个个皆杀红了眼,豪情万丈萦绕天空。
再加之蔷国守卫在辛君衍的带领下倒戈,瀛人即便多如牛毛亦很快倒戈。
他们本远渡重洋而来,亦从未将楚人放于眼中,更是打着利用三王子人手的狡诈心思,因此在两方包抄之下,开始节节败退。
只是他们的人依旧很多,虽然大多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巫服袴裙的妇女、平民在抵抗最前方的杀戮,但他们人数依旧非常多。
弈清不得不怀疑,这些忠心耿耿的巫服袴裙的妇人或是楚人,却早已被根深蒂固地策反、背叛、洗脑。
他们心中是恨楚人的,是轻视楚国的,他们对瀛人的大御神深信不疑,甚至恨不得楚国就此覆灭亡国。
这便是所谓的楚奸!
看着他们一个个义愤填膺、挥汗如雨去保护大御神的模样,弈清向来平静冷冽的唇线抿出戏谑般的讥讽。
她只觉得,这实在是好笑极了。
只闻,下一刻,辛君衍有如天音奏响般的嗓音传来:
“将这些抵挡的妇女儿童全部杀灭,不留一丝活口。”
此令一出,蔷国守卫如猛虎下山般毫不犹豫将屠刀挥进了哀嚎和喷血里。
而楚国的官衙军兵一闻,面上却顿住,犹疑和怜悯瞬现。
辛君衍整顿士气:“想想,这些瀛人助纣为虐杀了咱们多少楚人,他们人人皆是刽子手、皆怀着罪恶阴毒的灵魂。”
见楚人依旧迟疑,辛君衍神色冷冽,他不可思议地怒了:
“若你们如此妇人之仁、菩萨心肠,即便楚人灭种也是活该,任谁皆爱莫能助。”
楚人动容,唇线紧绷,人人皆浴血听闻。
辛君衍的声音再次传来:“我知道你们在顾虑什么,即便他们其中有楚人,但他们的根子底子已经坏了,只会痛恨地向楚人挥出屠刀。”
“这样的楚奸、这样的恶魔,我们必须全部屠灭,以绝后患,以利后世!”
他的声音不大,却冷冽地有如寒霜,才寥寥几句已将全部利害、千秋医患全部说清。
一种义愤填膺的悲鸣和觉醒如每一朵雪花中释放的寒意一般无孔不入,深入人心,让人再无法抵抗。
“好。”
也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应答了一声,随即便是惊天动地的一声吼。
豪情激愤过后,有人率先带头冲了过去,接下来便是比方才更杳无人性的屠杀。
雪花落到地上便染了红,卷曲的枫叶飘到雪上便成了血。
弈清加入队伍当中,她的纤手冻得僵硬、冷地刺骨,几乎已经分不清究竟是兵器冷还是骨骼寒了。
大御神在山本和众瀛国武士的掩映下一路往山巅的雪窑退去。
辛君衍知道绝不能让他们回到雪窑,按照他们缜密的心思,雪窑处必有准备的退路,另外蔷国守卫只要去到雪窑便会暴露。
因此,他寒霜罩身、冷着一双寒眸下令:“官衙从后埋伏包抄,必将瀛人全部绞杀在此处,绝不可放过一人去往雪窑。”
辛君衍迟疑了一下。
“另外,大御神和山本......给我抓活的!”
“是。”喊声响彻秦岭,让弈清有一种山巅雪崩的错觉。
方才他迟疑了一下,弈清知道他在犹疑什么。
而弈清的目标就是她——瀛人的宿弥大人,袁梦昌。
她瞧见她在两拨人马的冲击之下被分散了,大御神在包围之中,而她一个人朝山下跑去。
弈清手捏银针,提着屠刀,她眼中漫着寒光、凝着深恨、面无表情地朝她而去。
她果然是有所准备的,弈清眼睁睁看着她一路躲藏避开官衙楚兵,走向了山脚。
在山脚的一处林庐处,她堪堪停了下来,她四处张望瞧见战火血腥皆在山腰山巅之处,顿时悠悠长出一口气。
随即她迅疾除掉身上的瀛人外氅和袴裙,又摘除象征着宿弥大人的冠帽和玉簪。
里衣虽单薄,但她一瞬间便变成了那个柔弱娇俏的楚人袁梦昌。
若是让她逃了,指不定还要如何祸害楚人呢。
眼瞧着她就要踏入那林庐了,若所猜不错,林庐所通往之处便是一条逃生通道。
或许是雪窑,或许是另外不为人知的地道。
在她正要踏入一条细腿之时,她猝然跪倒在地,手撑林庐扶腰痛苦。
紧接着,弈清将仅剩不多的寒针再次给了这有资格使用的人。
唰唰两针,分别投入她的死穴,她再动弹不得。
“你还要跑哪去啊?袁梦昌。”
袁梦昌转过头来,她瞳眸中骤然升起浓烈的惊惧,弈清这俏丽清婉的声音于她听来却如夜枭恶煞一般。
“是你!?”她身子动弹不得,但变形战栗的声音足以暴露她此刻的意想不到和恐惧:
“你一路尾随我而来的?!”
弈清一笑:“当然,像你这样丧心病狂、蛇蝎心肠的女人,我怎么会放过?”
“若放过你岂不是楚人的损失?毕竟如你这般荼毒生灵、十恶不赦的恶魔毒蝎,在楚人中可不多。”
听着弈清站在不远处居高临下的讥讽冷笑,袁梦昌一阵蔑笑,面色青白。
“哦?你倒是很在意我?”
看着她面上笑得漫不经心地模样,弈清怒从心起,胸臆中充满了愤怒和咬牙切齿的恨意。
她随口一挥,银针瞬间将其的喉间封住,她再笑不出口,只摇晃一下呕了两声。
弈清面目冷觉到有些刻薄,她手中僵硬地握着那武士刀,手腕转动一瞬间便挥向了袁梦昌的双腿。
一瞬之间,雪花纷纷,晨曦日光自林间、雪间、云间漫天射入,白日来临了。
雾气和冷意弥漫,雪花纷纷飞落,下的越发大了。
瞬间便有两道如喷泉般的血涌如瀑布般喷溅、堆叠在一起的雪花间,污了那一片白。
很快,那被横刀切割的白皙如玉般的女人血污断裂的双腿也随后静静落于另一片洁白中,才一刻之间便被鹅毛大雪纷纷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