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世主天天想下班》魔王之爪

9、阳光公园 安

　　安静了两秒。

　　然后是一声很轻的湿润粘腻的破水声，像是有什么软体肉质轻轻顶开了水面。

　　但湖面上什么也没有，没有水花，没有波纹。死寂的黑水依旧平稳得像一块封死的镜面，诡异的令人心悸。

　　来了。

　　宋顷影的大脑在那一瞬间转得比眼睛还快。“在桥下！躲开！”

　　朔栖迟没有半秒犹豫，身体往右侧猛扑了过去。

　　坚硬粗糙的石板狠狠撞上肩膀，沉重的防护头盔磕在地上，刮出一道深深的白痕，一下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下一瞬，身后炸开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是整块桥面被硬生生掰裂开的巨响。

　　尖锐的碎石四溅飞射，密密麻麻砸到他后背上，隔着防护服也硌得皮肉生疼。

　　他回头望过去。

　　两只巨大的暗紫色触手从桥下漆黑阴影中伸出来，肥厚粗壮，表面布满了吸盘，吸盘的边缘是灰白色的，正往外分泌着蓝色的粘液。

　　触手拦腰箍住了桥面，石板桥像被巨人掰碎的饼干，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断口参差不齐，松动的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掉，砸进黑色的湖水里，发出闷闷的噗通声。

　　宋顷影在桥的另一头，他在触手伸出来的瞬间也往右侧闪了，现在没有和朔栖迟在同一边。

　　现在两个人被断裂的桥隔开了，中间横亘着将近十米的黑色水面，和那两条还在空中肆意挥舞的巨型触手。

　　朔栖迟趴在断桥的边缘，往下看了一眼。

　　桥下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动，很大，大到看不到全貌。

　　更多的触手从浓稠的水底伸出来，有的缠绕在断裂的桥墩上，有的在空中盲目地甩动，带起阵阵阴风。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往后退，扶了扶防护头盔，然后猛然发现——

　　左眼的视角下，那团东西的轮廓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这东西……就是湖吧。

　　左眼的能力已经开始生效了。不错，上次任务里的巴掌没白挨。

　　“宋顷影！”朔栖迟立刻扬声大喊。

　　对岸传来回应。“活着！你发定位！”

　　朔栖迟低头看终端，出乎意料的是，在这种强烈污染能量包裹的区域内居然还有信号。他按下了定位发送，又补了一条语音：中心湖石桥，触手状污染物，体型巨大，我和宋顷影分开了。

　　对岸的宋顷影也在看终端，两人几乎同时抬头，隔着那片漆黑的湖水交换了一个眼神。

　　朔栖迟抬手简单比划手势，指了指自己身后环湖的小路，又指了指对方身后的路。意思是：分头走，绕过去汇合。

　　宋顷影果断颔首应答。

　　朔栖迟转身沿着中心湖的边缘全力狂奔，身后那两只触手还在空中甩动，有一只抽在了断裂的桥面上，砸起一片碎石。

　　他没有回头，探照灯的光在黑暗中晃动，照出前方一条条弯弯曲曲的小路。两边的灌木丛已经枯死了，像一排排干裂的骨头。

　　手腕上的终端震了一下。元枫的消息：所有人往西门集合，不要单独交战。

　　朔栖迟继续提速，鞋底碾过一片枯黄的草地，陷进松软的泥土里，深一脚浅一脚，极大限度地消耗着体力。

　　空气里萦绕着一股很淡的土腥味，混着湖水里的腥气，呛得人胸口发闷。

　　西门就在不远处，他希望宋顷影也能从另一条路绕过来。

　　黑暗里，那两声“哗哗”声又响起来了。这次是从朔栖迟身后传来的，他没有停。

　　西门模糊的轮廓就在前方，那扇铁艺大门在探照灯的光柱里泛着暗绿色的锈迹。

　　他的腿已经开始发软了，是刚刚跑出桥的时候被那东西吓出来的后劲，肾上腺素退潮之后两条腿像灌了铅。

　　他咬牙又跑了几步，刚要踏上通往西门的石板路，脚下的地面骤然一空。

　　他感觉脚踝被一团湿滑冰凉的肉质物死死缠住了，猛地往上一拽，整个人毫无反抗余地地被倒吊着提到了空中。视野天旋地转，探照灯的光胡乱扫过漆黑的天幕，扫过远处光秃秃的树梢，扫过那扇越来越远的西门。

　　一条蜿蜒粗壮的暗紫色触手从湖的方向延伸过来，末端卷着他的左脚踝，把他吊在空中。

　　密集的吸盘紧紧吸附在防护裤上，发出细碎的，像无数张小嘴在吮吸的声音。

　　他的左脚被勒得发疼，全身血液往头部涌，脑袋昏沉发胀。

　　停之停之，这不在计划里。

　　“污染源在湖里！”他顶着窒息感冲着西门的方向奋力嘶吼，声音被倒吊的姿势压得又闷又哑。“在湖里！”

　　粗大笨重的触手开始往回缩，速度不快，像拖着猎物的蛇。

　　朔栖迟强压着那股眩晕感，伸手去摸腰间的枪，手指刚碰到枪套，另一条触手立马从黑暗中甩过来，缠住了他整个右手臂。

　　吸盘扣住他右手的手套，直接把他的手硬生生从枪套上拽开了。

　　左手也被缠住了。

　　紧接着又腾空而来几条触手，他四肢被彻底拉开，整个人呈大字形被禁锢在半空中，像一个被钉在无形十字架上的祭品。

　　触手还在往湖的方向缩，他离那片黑色的水面越来越近。

　　枪用不了，四肢也动不了。

　　朔栖迟的脑子里飞速转动着逃脱方案。

　　这种情况下只能使用自己现阶段应该展现出的实力，所以他不能动用本源之力。

　　那他就只有假面了。

　　他可以变小，缩到触手抓不住的大小。

　　他不再挣扎，闭上眼。

　　骨骼开始收缩，四肢在变短，整个人在缩小。

　　触手感觉到了变化，吸盘从松垮的防护服上滑脱了。他往下坠了一截，但还没完全挣脱开。那些吸盘开始重新吸附，但吸附的是他身上已经完全不合身的防护服，不是他的身体。

　　朔栖迟没停，他又往小里缩了一截，变成了一个七八岁孩子的体型。

　　宽大的手套顺着他变细的手指往下滑，他趁触手吸盘打滑的瞬间，猛地将右手从手套里抽了出来，反手死死攥住腰间的防护服裤腰，不让裤子也跟着掉。

　　要是被其他人看见自己没穿裤子的样子，那就丢脸丢大发了。衣服无所谓，他还是练了腹肌的。

　　防护服像麻袋一样挂在他身上，鞋子从脚上脱落，掉进湖水里发出两声轻微的噗通。

　　他借着这道力，从触手的缠绕中滑脱了出去。“啵”的一声，像从泥巴里拔出一根萝卜。

　　他往下坠落，最后掉进了湖里。

　　冰冷腥臭的湖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灌进他还没来得及闭上的嘴。他猛地呛了一大口水，喉咙像被人掐住一样剧烈地咳嗽，但咳嗽在水里发不出声音，只有气泡从嘴边一串一串地往上冒。

　　他马上卸掉了异能，身体恢复了原来的大小。手套没了，鞋子也没了。

　　现在的朔栖迟完全可以用“狼狈”两个字形容。

　　操。操操操。这水真他妈冷。

　　他在黑暗的水里拼命蹬腿，终于把头探出水面，一边咳嗽一边划水。像一只落水狗一样往岸边拼命游。

　　算了，既然掉都掉了，那就顺势……

　　刚刚在西门的喊叫声大家都听到了，现在全在往这里赶。头盔和面罩整体是防水设计，但由于刚刚落水还是不免有些湖水渗进去了。通过探照灯也能看见众人在往自己这里跑。

　　先不顺势了，他们赶过来了。

　　朔栖迟已经呛了好几口湖水，但他完全不敢停下来，好在经常进行体能训练，还不至于力竭。

　　叶彬焰跑在最前面。

　　他收到朔栖迟的终端消息的时候正在公园的游乐区，和柳蚀两个人对着一排废弃的旋转木马发愣。收到消息后叶彬焰转身就跑，柳蚀跟在后面片刻没有停歇。

　　关菲瑶和田浩霖从另一个方向跑过来，元枫在队伍末尾，但步伐最快，很快就超到了前面。

　　朔栖迟还在水里，离岸边大概七八米，划水的动作有些吃力，越来越慢。

　　镜片上糊着水汽，他眯着一只眼拼命往岸边的方向看。

　　眼看着就快到了，他身后的湖面开始隆起。

　　有什么巨大的东西从水面升上来了，暗紫色的触手探出来，粗的那几条像成年人的腰，细的也有手臂那么粗。它们无声地升到空中，然后朝着朔栖迟的方向转了过去。

　　叶彬焰还没看清，就咬着牙在右手凝聚出“澄烬”光刃，在黑暗中像一柄燃烧的短剑。他朝湖面方向挥出一刃，光刃破开黑暗，斩在最近的那条触手上。

　　触手被击中，猛地往后缩了一节，断口处涌出蓝色的粘稠液体，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腥臭。趁此机会叶彬焰又挥出一刃，光刃擦着水面飞过，逼退了另一条试图伸向朔栖迟的触手。

　　异能的净化攻击刺激着触手的伤口，强烈的痛觉直逼到污染源的根系。触手暂停了攻势，在空中僵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朔栖迟加快了速度，指甲抠进岸边的石缝里，把自己往前拽了一步。

　　叶彬焰冲到岸边，蹲下来的时候膝盖重重磕在石板上，他顾不上疼，一把抓住朔栖迟的手腕把他从水里拖了上来。

　　两个人都气喘吁吁，朔栖迟趴在岸上咳水，叶彬焰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换气，右手的光刃还没完全收回。

　　此时触手已经恢复意识，再次朝两人冲了过来，带着一股极度愤怒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