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辞旧宴（六） 我和赵大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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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妹？兄妹好啊！
少了人说闲话，她和赵大哥还可以光明正大地一起出门了。
蒲照今这样想着，心里却有一点隐秘的感觉，说不出上来具体是什么，非要去类比的话，有点像高一开学，站在人堆里等班主任指派同桌的时候。
这次选择没有那么多，但被指到的恰好是看着最对眼的那一个。
搭子，列表，空友，同担……
从前有许多种分门别类的人际关系可选，但在这个时代里，他们这样的情况，与之最匹配的似乎也只有兄妹了。
几日间她已在心里将赵大哥看作朋友，可王溥也是她的朋友，赵大哥和王溥也是朋友。离开火居家时，王溥留下一句“三更天观门口相会”，便自行走了。
朋友是会分开的，蒲照今心想，可她现在很想要一些不会分开的朋友。
几日里，她被火居、书画贩子、叔母等等不同的人在耳边叨叨，心底匪夷所思的同时，也不由地想，她与赵大哥当然要亲近过他二人与王溥了。
那朋友之上必然还应该有一些更特殊的朋友。
所以兄妹就很好，同桌就比同学更为亲密，兄妹也自然比朋友听着限定多了。
赵景清说着掏出一罐药油来，要她涂在烫伤的手背上。
蒲照今回过神，指着里面黑乎乎的一团道：“这是什么？”
赵匡胤道：“泡的死老鼠，很灵验的。”
原来真的有这样的偏方，蒲照今惊骇道：“我不用了！”
赵匡胤改口道：“小老鼠。”
蒲照今震悚道：“有什么区别吗？”
赵匡胤道：“我以为这样说起来，你会好接受些。”说着他眼疾手快舀起一勺，用三指蘸着涂在她手背上，得逞地笑了。
“并没有！”
蒲照今大怒，将整只湿乎乎的手伸远了，控诉道：“叔父，我的伤早全好了，赵大哥额头上还有个大包呢，您还有没有什么灵验的蝎子油、癞蛤蟆油，都拿出来给赵大哥也涂一涂！”
她这话倒不假，蜡油造成的烫伤本不严重，而且不知为什么，从昨天半夜到现在，系统那玉镯子并不像往日般沁凉。
赵景清封着罐子，觑了一眼道：“他的不要紧，皮糙肉厚的，自己拿个大蒜头擦两下算了。”
蒲照今道：“那怎么行？他刚非要涂给我，那我也要……”
赵匡胤截住话头，指着额头，伸着脖子凑过来道：“你要怎么样，也给我擦吗？”
咦，好像隐约有点怪怪的。
蒲照今愣了一下，机智道：“那我当然是给你剥蒜了！”
她说完，见赵匡胤也怔了一下，低低“哦”了一声。蒲照今突然有点后悔，感觉像是说错了什么话，就在她以为赵大哥不会再开口时，赵匡胤却笑起来，神色如常道：“有你剥蒜，一定疗效大增了。”
好像也没什么不对的，蒲照今心说。
赵景清将一切看在眼底，好笑地打断他二人道：“二郎是天成二年二月十六日生人，京娘你比他小两岁，你的生辰呢，是在什么时候？”
“我们的生日日期居然是挨在一起的，”蒲照今定了定神，随即犹豫道，“我的生日……在12月15日。”
应该是吧，毕竟古代人过的是农历，可她从前过生日却都是按照公历来的。
赵匡胤惊讶道：“十二月十五，那不就在眼前？今天初五，你的生辰就在十天后了。”
蒲照今不大熟悉地思考了一下：“那好像是吧。”
赵景清道：“那正好，你们俩可以过完生辰再走，到时候让小武给你煮一大锅长命面。”
“走？”两人闻言都诧异地看向老观主，“去哪？”
“回家啊，”赵景清莫名其妙道，“再过二十来天就到年关了，二郎肯定是要回汴京陪你阿娘和你弟弟妹妹过年的，京娘你阿舅肯定也要接你回蒲州的。难道你们俩过年不回家，要留在观里陪我这个糟老头子吗？”
“哦……”两人异口同声道，谁也没有再说什么了。
“嘿！就没人想起来，这时候该说两句场面话来哄哄我啊，”赵景清嘬了一口茶水，摇头道，“还没到分开的时候呢，提前愁什么呀？”
赵匡胤反应过来，真情实感道：“我肯定是愿意留下来多陪陪叔父了。”
蒲照今附和道：“我肯定也是了，我觉得呆在清油观就很好。”
赵景清笑着摇摇头，一手一个拉住他们俩道：“你们俩可知道，咱们赵家这个姓是怎么来的？传说周穆王西巡，去昆仑山会见西王母，徐偃王趁他不在要造反。就是咱们嬴姓赵氏的老祖宗——造父驾着八匹神骏，日驰千里，载着周穆王返回镐京，平定了叛乱的。周穆王一高兴，就把赵城——也就是现在晋城，赐给了造父，由此便有了我们赵氏一族。”
老观主说了一堆西周旧事，蒲照今听了个囫囵，她琢磨了一下道：“嬴姓，嬴政那个嬴？”
赵景清自得地笑了笑道：“一树两枝，战国那会儿，秦、赵两个大国便都是从咱们赵氏分出去的。”
蒲照今对姓氏没什么意见，撞上哪个都行，姓赵当然更好。毕竟赵家开出了一个赵匡胤，要是熬个几十年，熬到了宋太祖大展宏图，她说不定还能混个皇亲国戚。
没想到现在还开出了一个祖龙。
她由衷敬佩起在场的每一个人：“所以你们……不，是赵家居然是和始皇帝……”
赵匡胤拆台道：“和哪个皇帝都没有关系。”
蒲照今反驳道：“你这话可不对！”
赵景清打圆场道：“非要硬扯也都能扯上点关系嘛，京娘是河中人，你家祖上应当是从天水赵氏东迁过去的。我们这一支细说来则是赵国的最后一位国君——赵幽缪王的后裔，也都是从关陇那边迁居过来的。这样算来，咱两支原本就是一家人。”
蒲照今心说，天水赵氏，没听说过，天水麻辣烫，她倒是大加赞赏！
赵匡胤幽幽补充道：“嗯，战国到现在离得不远，也就七八百年吧。”
两倒霉孩子一个一脸空白，一个一脸质疑，赵景清“咳”了一声道：“总之咱们都是同宗同族，一脉相承，出门在外谁都会遇到难处，靠的就是咱们赵家人之间的相互帮衬，这些都是应该的。更何况这事儿，原就是我们亏欠你在先，这时候更该考虑得妥帖些，好叫你阿舅将你平平顺顺地接走。”
他眼神悠远，语调里带了几分喟叹：“三十年前，我同二郎他阿爹是这样，现在你们二人之间也是如此。乱世里头，你们能刚巧碰在一处，一起蹚了这么些事，一定都是三清祖师在暗中牵引，给你们赐下来的缘分。人世匆匆扰扰，很多时候都是见一面就少一面的，你们俩年龄相仿，又惺惺相惜，我看着高兴，就自作主张替你们多这一回事。”
老观主说着，抓着二人的手掌交叠到一处道：“你们俩意下如何呢？”
赵大哥的手温暖又干燥，手心有许多练武磨起的硬茧，蒲照今还在出神，赵匡胤已合起手掌，攥住她的手，郑重道：“叔父说得是，本就是我们亏欠你在先，理当好生照顾你。我和你既然都是赵氏子孙，几百年前就是一家人，如今有缘相逢，自然也合该是一家人。从今日起，我愿意和京娘结为兄妹，但有驱策，千里不辞，休戚与共，终始无负，皇天后土，共鉴此心！”
“我也是！”蒲照今慌忙道，事发突然她还没想好台词，可也不能落后了，遂搬出电视剧里演的磕磕巴巴道，“我也愿意和赵大哥结为兄妹，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
嘶，好像不大吉利！
她紧急改口道：“同日平平安安，白头到老，刘关张云。”
赵匡胤耐心听到最后，笑了一声，别过头去。蒲照今隐约感觉他好像有点恼火，就见他又转过头看过来，眼神里带着一种奇异的神采，坚定又全神贯注。
赵匡胤好声好气道：“不要刘关张，也不要古人云，说点真心话吧。”
蒲照今脑海里空白了一瞬。
她该承诺些什么，什么算真心话，什么才不会食言？
她会在这里呆多久，一个月，几个月，几年，能长过三十年吗？三次穿越什么时候到头，什么时候结束？
高中的三年就很长了，可在这里，还会有一个三年吗？
这无数没有答案的疑问，一层又一层，压得她喘不过气来，而赵大哥的掌心始终温暖而恒定，那热意顺着指尖一寸寸蔓延过来，将她从无边的恍惚中拉拽回来。
那些日子也许长长短短，可堆在一起，就是我的一辈子。
蒲照今听见自己的声音清晰而缓慢道：“我和赵大哥好好的一辈子。”
赵景清满意极了道：“都过来过来，我姑且算是你们的长辈了，来，叔父给你们一个人一个好东西。”
他摸出两个事先预备好的布囊，蒲照今接过来，放在手心倒了倒，见里面是一角折好的黄纸符，缠着红线，外面浸润了一层油蜡密封着，隐约能看到里面弯弯绕绕的符文。
赵景清道：“这是太岁消灾平安符！”
“谢谢叔父！”蒲照今立即极为信服地收到怀中。
赵匡胤则嘟囔道：“怎么我也有啊，我可不信这个。”
赵景清莫名道：“你前面火急火燎地找我，说你在鬼市里撞了邪，教我给你预备点好东西镇一镇，现在又不要啦？我就说你人高马大的傻大个，能撞见……”
“好好好好！”赵匡胤连连打断他，“我拿我拿！”
蒲照今没绷住，偏过头去，笑出声来。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辞旧宴（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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