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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你真有意思 一斤棉花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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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策想起孟思景给他发的加油表情包,觉得好笑,继续低头去拆后轴螺丝。
然后就听见小莫的破锣嗓子喊他,“策哥,有电话。”
他表情凝重地接完电话,把手里的工具丢给小莫,“我去一趟医院。”
叶温榆是在医院见到时策的,她上小夜班,去行政楼送材料回来的时候,正好碰见那位林先生在缴费,她心里有不好的预感,果然在病房见到了吴玉章,床前围了许多人,时策静默地站在床前,扭过头去不敢看病床上的老人。
她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听万佳说老人的情况不是很好,但好在暂时稳定了。
她本想去安慰一下他,但工作实在太多太忙,生命至上,她不能擅离职守,等到忙完回来的时候,时策已经走了。
那位时策口中的植小姐像是匆匆赶回来,站在病房门口看了一会,却迟迟没有进去,最后坐在了病房外的塑料椅子上。
女孩低着头,长长的乌黑的头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她的脸,看不清表情,她双手紧握着放在膝头,没有看手机,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坐着,偶尔担心地往病房里看一眼。
叶温榆心下沉重,她交班的时候嘱托了一下情况,下班前,还是鼓足勇气给那个女孩递了瓶水,女孩抬起头,漂亮的眉眼带着愁结,还是轻轻地声音温柔地向她道谢,温榆看见病房里坐得像尊雕塑的林先生的背影,看着他们,心里一阵钝痛,她想要安慰她些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回到家已经十点多了,家里没有开灯,时策没有回来。
她站在那扇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寥落亮着的路灯,还是拿出手机拨通了时策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时策声音有些沉闷,从手机听筒那边传过来,“我回家了,今天不回去了,你下班了?”
她嗯了一声,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道如何开口,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却都没有挂断电话,能听见彼此细微的呼吸声,她的心愈发下沉。
“时策。”她轻轻喊他的名字,听见自己的声音微微在空气中回荡。
“嗯,我在。”他像是怕她担心,又换上一副玩世不恭的语气,“怎么?小爷一天不回来你就想我了?”
“会没事的,时策,会没事的。”她忽视了他故作玩笑的话,想来想去也只会说这句,外婆当时躺在床上的时候也是这样,她握着她的手希望她不要离开,眼泪模糊了视线,人却无论如何都摆脱不开命运的牵引,对于努力却改变不了的东西,只会产生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她突然很想抱抱他,就像抱抱当初的自己一样,现在却只能隔着手机说些不痛不痒的话。
想让他明白自己的真心,想告诉他她能体会他的感受,这不是随口的形式化的安慰,却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我知道,叶温榆,谢谢你。”他说他明白,时策不再做出那种不让人担心的模样,他握着手机,头靠在床边的木质窗棂上,透过玻璃看着挂在天边皎洁的月亮,女孩的声音带着一种思绪千回百转不知如何描述的纠结,这份纠结却莫名让他平静了一些。
他突然很想见她,想闻到她身上的那种让人安定的香味,想看见她那双常常流泪的眼睛。
然后就听见手机那段传来叶温榆清冽的声音,“时策,你喜欢什么味道,我下次请你吃糖吧。”
她突然就想到那个雪天,车里,他问她是不是喜欢吃糖,时策会喜欢吃糖吗?她想起灯光下映衬出来的他像玻璃糖纸一样漂亮的头发,吃点甜的他的心情会好一些吗?
说出口才发觉有些没头没脑,时策却像是认真想了想,说:“草莓味。”
“好。”她应下来。
“那,叶温榆,晚安。”时策用手指摩挲着窗台木质的纹理,轻声说。
“晚安,时策。”她说,看着恢复到主页面的手机屏幕,心口却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
小学题目,一斤棉花和一斤铁哪个更重,其实是一样重的,她现在觉得棉花重得压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明明见证过那么多人离去,但事情发生自己身边,仍旧做不到没有波澜,她伸手抚上落地窗冰凉的玻璃,指尖就停留在远处居民楼点亮的灯光上。
一觉醒来,看到时策发来的信息,“我在家这边帮觉哥一起准备葬礼仪式,最近就不回去了,你晚上下班自己注意安全。”她听见自己的心跳骤然停止了一拍。
手指悬在屏幕上,却久久都没有按下去,最后只按下两个字,“节哀。”
节哀,在外婆的葬礼上,许多人也这么同她说。
这两个字太沉重,对生者而言就像一场迷茫湿润的大雾,走着走着都分不清脸上的究竟是水还是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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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包着透明玻璃糖纸的糖装进玻璃罐里,又从里面挑出草莓味的红色糖果,一颗一颗,细心放进口袋。
时策如他所言,好几天都没有回来,她每天都揣着糖果,像是怕他哪天突然回来她不能及时给他一样。
这种时候,是不是应该给他时间让他自己消化情绪?
她试图回忆当年她自己的心境,却发现一片空白,时光善解人意地帮她把痛苦的记忆覆上模糊的布。
她休息日睡醒,看见时策穿着黑色的呢子大衣站在玄关看着那罐光线下闪着五彩的光的糖果。
听见声音转头,她看见他脸上淡淡的疲惫。
他一件饰品都没带,黑色大衣不是他的穿衣风格,却衬得他看上去很孤单。
“你怎么睡觉又不关房门?”时策朝她微笑,她却从他的嘴角品出一丝苦涩。
她伸出手从毛绒睡衣的口袋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把红色的裹着透明玻璃糖纸的糖果放进他的掌心,“草莓味的。”她不害怕时策,她只是担心他回来的时候自己不能及时发现。
时策看着手心里的糖果,一颗一颗在阳光下闪耀着漂亮的光芒,就像是传说中小鸟会衔回巢内的,皇宫里遗失的红宝石,“你怎么连睡觉也带着?”他轻声笑,又看向面前看起来白皙易碎的女孩,她站在投射过来的光线下,瞳孔都被染成透明的琥珀色。
“我想着你一回来我就给——”
“你”字还未说出口,她就感觉自己陷入一片温暖,鼻尖是时策身上带着户外冷空气的气味,大衣是凉的,他敞开的里面的衣服却是温热的,贴在她的脸侧。
左手手腕还被他牵着,靠得这么近似乎都能听见他的心跳,她耳朵里却全是自己的心跳。
时策的怀抱比她想象的要温暖很多,他左手覆盖在她的后脑勺上,她听见他轻声说:“傻瓜。”语气却是低沉落寞的。
于是她笨拙地去拍他的背,像哄孩子那样,一下一下的,就像在告诉他,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
时策没有用劲,很克制地收着力气,只要她想挣脱,随时就可以挣开,但她却没有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松开她,脸颊上残留的温度逐渐消散,鼻尖的那点气息也消失,她竟然感到一丝失落。
不知是不是因为阳光,他们感觉整个房子里的温度都在攀升。
时策拆了一颗糖放进嘴里,又把另一颗放进她的掌心,“很甜,谢谢你。”
她举起那颗糖,放在光束之下,又看了看他被光照得透亮的头发,真的很像。
“你的发色去那里,真的没问题吗?”她和他并肩坐在沙发上,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
时策揉了揉头发,“我本来打算弄个那个一次性染发的那个喷的什么的,觉哥说让我不要弄了,他说爷爷不会在意这些,他也不在意这些。”
他沉默了一会,“就是现场发生了一点意外。”他想起那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和失控的林迁觉。
温榆几乎是立刻看向他,“怎么了?你没受伤吧?”她说着就用眼睛在他身体上下扫视了一遍。
“没有,不是我。”他打了个响指,收回她的注意力。
他没有要讲的意思,她也就没再追问。
“你最近涂药了吗?”她想起他拆线后的那道疤。
“啊?”时策迷茫地看向她,他早就把这件事忘到脑后去了。
然后就看见叶温榆认真地看向他,“会留疤的。”而且那个祛疤的药膏真的很贵很贵。
“没事,留就留吧,不是说疤痕是男人的勋章什么的吗?”时策无所谓地摆手,就见叶温榆突然靠近他,凑过来伸手撩起了他右眼的额发,指尖触碰到他皮肤有些凉。
他想,她的手好像经常都是冰凉的。
她看着他原来缝针的地方恢复得很好,没留下疤,几乎看不出痕迹。
她收回手,才发现他们离得太近,近得几乎都可以看见时策眼睛里的自己,她立即反应过来,耳根发烫往后撤了撤,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你之前不是还跟医生说,给你开点药,你不想留疤吗?”
“那么久的话你还记得。”他笑,“我那是活跃气氛,不然多沉重,男子汉留点疤又无所谓。”他说得轻松,“而且以后万一碰上什么事了还能拿出来吓吓人,就说我是道上混的。”
“什么啊。”她哭笑不得,又收敛了表情,“谁说男生留疤就无所谓了,只要你在意,就是有所谓的,如果万一真的……还可以做激光,总之你自己要记得涂药。”虽然他小腹上那道确实有些大了,光靠涂药应该也难以完全祛除。
她抬头,看见他看着自己,不自在地摸了摸脸,“我脸上有东西吗?”
时策摇了摇头,把双手交叠叠在后脑勺,朝沙发上仰去,“就是觉得,你真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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