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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选考核 初选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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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选考核定在四月初八,地点在外门演武场。
这天一早,周平之天没亮就醒了,翻来覆去地折腾被子。
韩易听着动静,睁开眼睛,睡意全无。
两个人洗漱完毕出门时,东边山头才刚泛出一线鱼肚白。
到了演武场一看,已经站了二三十号人,有的在压腿拉筋,有的盘坐调息,有的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议论。
演武场中央搭了一座半人高的石台,台面上嵌着一块磨盘大的测灵石,灰扑扑的,还没被激活。
石台旁边支了张木桌,一个内门执事弟子坐在桌后,正往桌上码放号牌和名册,动作不紧不慢。
周平之一进场就开始四处张望,把到场的人挨个扫了一遍,回头小声对韩易说:“我看了一圈,炼气三层就你一个。”
韩易低头,正把袖口往上挽了一道,闻言只是“嗯”了一声。
“你别不当回事,”周平之一脸严肃,“我昨天打听过了,初选考三项——体力、神识、应变。神识和应变还好说,体力那一项是硬碰硬的,要负重跑山道,跑不下来的直接淘汰。”
韩易把另一只袖口也挽了,两边挽得一样高。
周平之看着他这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有两个馒头,他递了一个给韩易。
“先吃,吃饱了才有力气。我昨晚去公厨多拿的,凑合吃吧。”
韩易接过馒头,掰了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馒头已经凉透,面发得不太好,口感越发瓷实,但在这个时辰能吃到点儿东西,已经算不错了。
日头渐渐升高,演武场上的人越来越多。
到了辰时,报名的弟子全部到齐。执事弟子将五十人分成五排站定,每排十人。
韩易站在第四排最右边,周平之在第三排中间。
周平之踮起脚朝他挥了挥手,用口型说了句“加油”,韩易对他点了点头。
内门执事弟子站到石台上,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传得很远:“初选考核三项。第一项体力,绕后山环道跑一圈,不许使用灵力加持,全程有监考官巡查,违规者直接淘汰。第二项神识,测神识覆盖范围与感知精度。第三项应变,对战演练,抽签配对,点到为止。”
他说完顿了一下,扫了一圈台下的人,补了一句:“三项综合评分,取前三十名进入复选。”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嗡地炸开了。
五十个人只取三十个,这意味着有将近一半的人今天就要打道回府。
有人开始掰着手指算自己的胜算,有人脸色发白,有人摩拳擦掌。
执事弟子没理会台下的骚动,从桌上拿起一面铜锣,铛地敲了一声。
“第一项,体力。全体到后山环道起点集合。”
后山环道的起点是一道天然形成的石门,两根石柱夹着一条窄路,路面上铺着碎石子,坑坑洼洼的。
环道全长将近二十里,先上坡后下坡。
碎石路面上还散落着去冬留下的枯枝败叶,踩上去滑溜溜的。
监考弟子站在石门两侧,一人手里拿着炭笔和一本册子,另一人提着一面铜锣。
五十名弟子挤在石门前面,有些人已经开始活动手脚,关节咔咔响成一片。
周平之挤到韩易旁边,额头上已经见了汗——还没开始跑,光是被这个阵势就紧张出了一身汗。
“二十里,”他舔了舔嘴唇,“我上次跑二十里还是在老家被人追的时候。”
韩易弯腰紧了紧绑腿。
他把裤脚塞进鞋帮里,将藏蓝色的绑腿带从脚踝一直缠到小腿肚,缠得紧实而平整,每一圈都压着上一圈的边。
锣响了。
五十个人呼啦啦地涌进石门。
跑在最前面的是几个炼气六层以上的弟子,仗着身体素质好,一上来就冲得飞快。
周平之起步也快,几步就窜到了队伍中段,回头一看韩易还落在后面,急得喊了一声“快点”。
韩易闻声,只是看了周平之一眼,没有加速,维持着自己的节奏,脚步落地很轻,碎石子在鞋底嘎吱嘎吱响。
第一段平路跑完,队伍已经拉开了距离。
跑在最前面的几个人拐上了上坡路段,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呼吸声粗重,脚步声也变得沉闷。
周平之爬坡爬到一半的时候开始喘,步子越来越小,被后面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超过去。
他咬着牙不肯停,但腿已经不太听使唤了,小腿肚酸得发胀,踩在碎石子上直打滑。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在他后腰上稳稳地托了一把。
周平之借着力,手脚并用,又往上蹬了几步,回头一看,是韩易。
韩易不知道什么时候追到了他身后,呼吸还是那么平稳,脸上有汗,但也只是正常的出汗量,不像周平之整张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你——你什么时候——”周平之喘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韩易没有回答,收回手,继续往上走。
他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准,碎石子上从不见他打滑,枯枝败叶踩过去也不带响。遇到特别陡的地方,他会上身前倾,双手自然摆动,动作不漂亮,但效率很高。
周平之跟在后面,渐渐发现跟着他的节奏走,比自己闷头冲省力得多,呼吸也慢慢匀了过来。
下坡路段轻松得多,周平之缓过劲来,又开始说话,断断续续地说自己去年在青州跑山的经历。
韩易听着,偶尔伸手拨开挡路的树枝,让周平之先过。
到终点的时候,韩易的名次排在第二十一个。
不高不低,刚好中游。
周平之排在第十九,比他还靠前两名。
跑在最前面的炼气七层弟子足足领先了他们将近半炷香的时间,正叉着腰在路边大口喘气,满脸自得。
第二项神识测试回到演武场进行。
测灵台上那块磨盘大的测灵石已经被激活了,整块石头泛着淡蓝色的光。
台下的弟子们排着队挨个上去,双手按在石面上,闭眼凝神,让神识渗入石中。
石头上的光纹波澜起伏,展现出神识覆盖的范围和感知精度——光纹的圈纹越大,神识探测范围越广;光纹越亮,感知精度越高。
监考官在旁边记录成绩。
轮到韩易的时候,周平之刚从台上下来,成绩不错,覆盖范围两里,精度中等偏上,监考官对他点了点头。
他跟韩易擦肩的时候拍了拍韩易的胳膊,小声说“正常发挥就行”。
韩易走上测灵台,双手按在测灵石上。
石头表面的蓝光在他掌心下流动,凉丝丝的,像是把手伸进了溪水里。
他闭上眼睛,神识缓缓铺开。
测灵石上的光纹亮了——先是中心一点,然后向外扩散,速度不快,扩散的幅度也不算大。光纹最终停在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范围,精度显示在中等水平。
监考官看了一眼数据,在册子上记了几笔,喊了声“合格”。
韩易收回手,转身下台。
他经过排队的人群时,听见有人小声嘀咕“炼气三层能过神识就不错了”,他没有回头。
第三项对战演练抽签配对,在演武场的沙地上进行。
规则很简单:每人抽一个号牌,同号对战,不限制手段,先触地者输,或一方认输停止。
两名内门筑基弟子担任裁判,一人盯一场。
韩易抽到的号牌上写着“七”。
他的对手是乙班的一个炼气五层弟子,叫赵柯,个头不高但臂膀结实,一看就是练过的。
赵柯看到韩易的修为后明显松了口气,活动着手腕走上场,对韩易抱了个拳:“点到为止,请。”
韩易也抱了拳。
裁判抬手,往下一劈。
赵柯率先动了,步子很快,右手成爪直取韩易的肩膀。
这一爪使得是中规中矩的世俗武功,速度力道都不算差,在炼气五层的弟子中算得上扎实。
韩易往左跨了一步,侧身躲过,动作不大,刚好让赵柯的指尖从他衣料上擦过去。
赵柯一击不中立刻变招,手腕翻转去扣韩易的手肘,脚下同时扫过去。
韩易往后撤了一步,抬手格开扣过来的手,两个人的前臂在空气中碰了一下,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赵柯连出三招都没沾到韩易的身体,额头上渗出了汗。
他低喝一声,不再试探,双掌齐出,带着一股灵力波动推过来。
这一招是他在外门学的最熟的一套掌法,力道十足。
韩易没有硬接,身体往左偏了一下,右手在赵柯推过来的手臂外侧轻轻一带——不是推,也不是拽,更像是在对方的力量方向上顺势拨了一下。
赵柯重心一偏,脚下在沙地上滑了半步,整个人往侧面栽过去。
他想稳住,但沙地太软,鞋底一陷,单膝跪在了地上。
裁判举手:“停!”
整个过程不到一盏茶的工夫。
赵柯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沙子,脸上有些挂不住,但还是抱拳说了句“承让”。
他大概自己也没想明白那一招是怎么偏的,只觉得手上的力道莫名其妙地空了一下,然后重心就没了。
韩易抱拳还礼,转身走下沙地。
裁判在册子上写了几笔,抬头看了韩易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若有所思,但很快就移开了,喊了下一组上场。
周平之的对战比韩易结束得还早——他是输的那个。
对手是炼气六层的一个弟子,修为压他一头,三招就把他按在了地上。
周平之从沙地上爬起来的时候满身是土,一边拍衣服一边骂骂咧咧地往回走,但脸上倒看不出多沮丧,大概对自己的水平心里有数。
“你赢了吗?”他一屁股坐到韩易旁边,从鞋里倒出一把沙子。
“算是。”
“什么叫算是?”
韩易把水囊递给他。
周平之接过去灌了几大口,用袖子擦擦嘴,正要再说什么,裁判那边已经吹了终场哨,招呼所有人重新列队。
三项考核全部结束,监考官们凑在一起合算分数。
台下的弟子们散坐在沙地上,有的在小声讨论刚才的对战,有的闭目养神,有的紧张地盯着石台上那几个翻纸张的人影。
周平之伸长了脖子往石台上看,嘴上不停地说。
“你说我能进前三十吗”
“我觉得悬”
“不对,我神识分应该还不错”。
韩易坐在他旁边,一条腿屈着,一条腿伸直,手里慢慢转着水囊的塞子。
半炷香的时间过后,执事弟子站上石台,手里拿着一张写满字的纸。
台下所有的说话声在同一瞬间停了。
“以下三十人进入复选。念到名字的站到前面来。”他开始念名字。
每念一个名字,下面就有一个或松一口气或激动握拳的人站起来往前走。
周平之的名字在第十七个被念到,他整个人弹了起来,狠狠拍了韩易的后背一掌,跑着跳着到了前面。
念到第二十一个的时候,执事弟子的声音顿了一下。
“韩易。”
韩易站起来,把水囊塞子拧紧,拍了拍袍子上的沙土,走到了队伍末尾。
被淘汰的二十个人站在原地,脸上写满了失落。
一个炼气四层的女弟子红了眼眶,被旁边的人拍了拍肩膀。
赵柯也在淘汰名单里,他站在沙地边上,看着韩易站在入选队伍的最末尾,眉头皱得很紧。
他还在想那一招是怎么输的,越想越觉得说不通,可又说不上哪里说不通。
执事弟子把名单收好,对入选的三十人说了几句复选的时间和注意事项。
复选定在四月十二,地点改为内门演武场,到时候领队的结丹期师祖会亲自到场。
这句话一出,入选的弟子们又是一阵骚动,激动的情绪在人群里传开,连周平之都攥着拳头在胸前挥了一下。
散场后,两人往南院走。
周平之一路上嘴没停过,先是复盘自己的对战,又分析赵柯是怎么输的,再畅想复选能不能见到那位结丹期师祖本人。
韩易走在他旁边,有时点头,有时不点头。
回到南院门口的时候,周平之忽然停住脚步,转身看着韩易。
“你今天跑山的时候怎么一点都不喘?”
韩易推开院门,迈过门槛。
“平时走路多。”
“走路多?”周平之跟上去,满脸不信,“我也天天走路,怎么我跑山就喘得跟拉风箱似的。”
韩易走进屋里,把绑腿解下来搭在床尾,拿起窗台上的茶碗喝了一口。
碗里的水是早上剩的,已经凉透了。
他喝完水,在床沿上坐下来,对周平之说:“明天早上我带你走一遍。”
“走什么?”
“走路。”
周平之一脸“你逗我”的表情,但韩易已经闭上眼睛开始打坐了。
周平之站在屋子中间挠了挠头,最终决定放弃追问,翻身上床,把被子拉到胸口,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月光从窗口照进来,正好落在韩易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轮廓安静而稳定。
周平之打了个哈欠,眼皮越来越沉,没一会儿就响起了鼾声。
远处的清境峰上,蒙玉推开竹舍的窗户,夜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张哗哗翻动。
他手里拿着执事堂下午送来的名单,目光在纸上漫不经心地扫过去——二十几个名字,他一个都不认识。
翻到最后,他的手指在倒数几行的某个名字上停了一下。
韩易。
他记得这个名字。
捡到玉扣的那个外门弟子,炼气三层。
“炼气三层也能过初选?”蒙玉自言自语了一句,把名单往桌上一扔,伸手去拿酒葫芦。
酒葫芦拎起来是空的,他摇了摇,叹了口气,扔在桌上。
窗外的竹叶被风吹得哗啦啦响,月光洒了一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