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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咨询 最近怎么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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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寻在回基地的车上，经理打来电话，说有人在家里等他让他赶快回来。
他想半天没想到自己能有什么认识的人在基地里专门等他回来。
抱着疑惑的心情进门，看到客厅里坐着的人，纪寻沉默了。
顶着一头地中海的中年老头笑呵呵地跟他打招呼：“小队长回来啦！”
老头姓古，是ZERO花高价每月定期请的心理咨询师。
按常理来说，ZERO一个时刻秉持着该省省该花花的连赛训团队都请不起专业人员的穷战队，不该有心理咨询师这个职位。
这事要从纪寻刚入队的时候说起，他当时17岁，AJL官方规定未满16岁选手不得参赛，16到18岁的选手必须监护人签承诺书才可以上场。
ZERO最开始是个没什么名气的小战队，对各方面卡的都不严，纪寻进队时也快要成年了，就没有强求他找家里签，结果纪寻正式加入没一段时间就有带着战队飞升的苗头，当时网上连“黑马战队ZERO”的词条都出来了，吓得经理赶紧补成员们的各种手续，包括纪寻这张承诺书。
17岁是个相当中二叛逆的年纪，纪寻也不例外，他把那张纸扔回去，扯了扯嘴角说道：“要是我能签这个，还需要来ZERO这个小破战队？”
经理天都要塌了，奈何纪寻坚持说签不了，绞尽脑汁找各种关系打点才想办法搞定了这事，又后知后觉地开始思考为什么纪寻对找监护人签字这事这么抗拒。
因为电子竞技算是体育竞技里的一类，选手心理健康也是赛前卡条件的一项，经理看纪寻平时又比较孤僻不爱跟人打交道，怕他心理有问题，自己没有通天的人脉能了解他的家庭情况，只能绞尽脑汁让选手们统一填一份心理测试表，想看看能不能获得点什么信息。
结果测试结束后，经理满怀期待地收起来一看，纪寻的测试表里面所有关于家庭的题目都是一片空白！
更叫人绝望的是，队里总共就六个人，这现象还不止一个，他们ZERO另外一位当家花旦祝随也交了一份几乎空白的卷子，甚至还抽空在题目下面画了两个中指。
于是经理连夜花大价钱找了心理咨询师，希望能维护他们ZERO的两位财神爷的心理健康。
古医生每个月都来一次，战队上上下下都要聊一遍经理才放心，但其中最麻烦的，就是最容易出问题这两个人。
祝随是吊儿郎当和医生瞎聊，三句话里面两句都模棱两可不知真假，测谎仪都有点测不准，古医生经常被气的吹胡子瞪眼。
纪寻呢……虽然聊起来还算比较老实，不爱说话也不乱说话，但他似乎很抗拒做心理咨询这个过程，经常一听到古医生要来就找借口出门，搞得经理和医生都焦头烂额，每次都得全队人哄着骗着才能把他送进心理咨询室。
游灯和贺听文早有准备，在纪寻身后准备等他转头跑路的时候直接把他扛进去。
但今天纪寻出奇地冷静：“祝随聊过了？”
祝随笑眯眯一眨眼：“是啊，我非常喜欢和古医生聊天啊，感觉我们俩完全可以成为soulmate～”
“行。”纪寻点点头，“那走吧。”
在场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他。
小盒子摸摸纪寻的额头，呆呆道：“这也没发烧啊……”
纪寻无语地拨开他的狗爪子：“滚蛋。”
ZERO老基地的训练室是一个很小的房间，纪寻以前最不喜欢的就是这里，坐几分钟就觉得喘不上气。
古医生坐在他的对面，笑呵呵地看着他：“你今天心情不错呀？平时总得大家抓鸡崽一样才能把你抓进来。”
纪寻说：“还好吧。”
“最近怎么样？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吗？”古医生看着他，笑容温和。
五年后ZERO职位表上心理咨询师的位置还是写着古医生的大名，但在那时候经理早已不会因为担心成员有心理问题让医生定期来检查，只是因为联盟规定需要这个职位所以一直挂着名，纪寻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
听他问最近发生了什么，纪寻一时间有点恍神。
他缓了一会，说：“最近，我又拿了个人赛冠军，你有看到吗？”
古医生笑着点点头：“我为你骄傲。”
纪寻看了他一眼，低下头沉默着。
心理咨询师就是这样开头先东扯西扯，聊一些有的没的，纪寻都听腻味了，古医生才终于说到了正题：“你最近跟你父母有联系吗？”
“没有。”纪寻脱口而出，但随后他又说，“也可能有，我记不太清了。”
五年后纪寻早已和他们彻底断联，但在这个时间段，那两个人根本不知道他现在在打比赛，还以为他还是个辍学在家里休息的无业游民，偶尔会在微信上问候两句给他发点生活费，就是这个时间太随机了，纪寻想不起来最近有没有过。
古医生皱皱眉：“最近的事情怎么会记不清呢？你最近睡眠不好吗？”
“还可以，不过我最近确实很健忘。”为防止记不清五年前的事情露馅，纪寻这样说。
古医生在手上的小本子上记录着什么，纪寻本以为他要继续围绕着他父母的事情聊，但这次古医生没有，而是又开始闲聊。
“你最近有出去玩吗？健身？唱歌？喝酒？”
“没有，最近比较忙，没空。”
“我刚刚看到电视柜上的乐高还没拼完，你平时什么时候会拼？”
“不确定，想起来就拼一会，不过最近事情太多了没有玩。”
“你会不会总是想起以前的事情。”
听到这个问题，纪寻愣了下，过了会才回答道：“会。”
心理咨询师问问题总是没什么逻辑，东扯一句西扯一句的，他问什么纪寻就答什么。
最后古医生合上了本子，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纪寻，你最近真的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吗？”
纪寻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问：“什么？”
“我每个月都会过来一次，你因为家里的事情一直很抗拒看心理医生，但今天你对我似乎没有很排斥。而在之前你的心理侧写中，你的心理状态呈现出来的负面表现有防备心强、没什么安全感、不太听得进别人的话以及对所有关于你家庭的事情都很应激。”
“但今天你太反常了，一个被家庭伤害的青少年比较容易出现对外的攻击性，今天的你恰恰相反，你产生了对内的消极感，这是你之前从来没有过的。从你的回答上看，你最近没怎么出去玩，平时习惯性的爱好也中断了，对这些反常行为你一直在以‘忙’作为借口。纪寻，你虽然一直都不是很贪玩那种孩子，但你也会正常娱乐消遣，不会长期维持高压状态。举个例子，一个正常的青少年，一天上十几个小时课再累都得忙里偷闲打会游戏，因为人的头脑需要接收刺激，不能一直保持同一种激素水平。”
“你现在给我的感觉就是你失去了对这种刺激的接收欲望，虽然可能因为你性子比较冷淡看不太出来，但你现在的状态比以前消极太多了。就比如之前我问你父母的相关问题，你总是会先下意识的逃避一下再不情愿地回答，但你现在没有那种抗拒了，因为你不在乎，是吗？你不再在乎那些伤痛，也不在乎自己的生活状态，你把这种消极用‘忙’一个字一笔带过，也说明你可能在工作上遇到了什么事，让你感到焦虑，无法把注意力放在别的事情上了。”
最终，古医生微笑着拍拍他的肩膀：“纪寻，或许你自己感受不到你的改变，但从我的视角看你的变化太大了，大到我甚至有点不敢相信现在的你和上个月的你是同一个人。你可能遇到了很严重的事情，但你现在可以先不告诉我，希望下个月的你有所好转。”
他出门时，又提醒了一句：“我上次和你们队的经理聊过，他说你不按时吃饭，身体小毛病很多，血糖低，缺钙，缺维生素。身体缺东西也会影响心理健康的，多吃点蔬菜水果肉蛋奶，不爱吃就换成维生素钙片果蔬汁什么的，总之身体也很重要。”
古医生离开了，纪寻在原地坐着发呆。
他很久没有做过心理咨询了，五年前还处在叛逆期的自己受不得一点挫折，跟古医生谈话时总是应激，他本以为现在的自己会让心理咨询师感觉他成熟稳重了许多，没想到古医生会说这些。
他愣愣地想，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出现在任何聚会上，也没有了任何爱好的？他不记得。
甚至某些时候他对打比赛都提不起兴趣，ZERO发达之后已经有了专业的教练和战术分析师，每场比赛怎么打纪寻只需要听他们的就好，反正最终钱能握在自己手上就可以。
即便重生回来，纪寻也很适应，并没有感觉到自己有多大变化，他一直都不外向，也不爱跟人交流，但听古医生说的话他才慢慢意识到那些被他忽视掉的细节。
可能就是因为五年后他没有任何在乎的东西，所以重生回来后他把ZERO的未来视为他唯一的目标，他害怕队友再次无奈离开，害怕ZERO在他的带领下再次背负骂名，他把一切的精力和思考都放在了战队上，以至于他更忽略了自己的情绪，自己的身体，自己的生活状态。
纪寻靠在椅背上，头朝上深呼吸。
他从心理咨询室里走出来时客厅已经空了，这是ZERO的规则怪谈——不要靠近刚经历心理咨询的纪皇。
纪寻无语笑了，准备回房间又想起来古医生说的让他好好吃饭，转去厨房想找点东西吃，走了一圈注意到保温箱里的饭盒，拿出来一看，上面阿姨用笨拙的字体写了张便利贴。
“给小纪留的饭，他人勿吃。”
阿姨的语气有点好笑，纪寻想起来这个时候阿姨看自己年纪最小，又听营养师说自己身体缺这缺那的，心疼坏了，总是催促他好好吃饭，纪寻生物钟是最诡异的那个，基本每天都赶不上集体吃饭，起床之后懒得热就老吃冷饭，有一次被阿姨活捉之后训了他一顿，之后纪寻的那份饭阿姨总会单独留出来放保温箱里，这样他不管几点起来吃都是热的。
之后ZERO换了基地，一并请了更专业的阿姨，这个阿姨也被换掉了。
纪寻把饭盒拿出来，外壁蒸汽凝成的水珠落在他手上。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圈内这么多年一切都从未有过改变，但此时此刻，鲜明的热度传在他手中，好像在告诉他，一切都不一样。
不管是他自己，他的身边人，他的战队，一切都不一样，一切都在重新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