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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独行 晚香玉太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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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傍晚,日落的红霞已经映透了半边天际,天光开始逐渐慢慢暗淡下来。
道路两旁商场的显示大屏上,此刻正在播放着无聊的晚间新闻和社会访谈。
沈奈抓着方向盘在路上飞驰,他已经顾不上红绿灯了,只求以最快的速度将宋闻景送进小黑屋,以免他在路上急眼暴起伤人。
“今日午间,市中环平湖区的一栋别墅发生爆炸,经调查发现,无人员伤亡……”
标准的新闻播报语音随着呼啸的风声断断续续地飘入他们耳朵里,Alpha的听力极好,他们两人听得一清二楚。
沈奈听闻,转过脸问宋闻景:“你干的?”
宋闻景还没回答,路旁的一道大屏却不知何时切换到了商业频道,赵青辙的脸赫然出现在屏幕上,一瞬间,沈奈感知到宋闻景周身的信息素浓度骤然加深。
屏幕上主持人正在提问:“您的爱人最近似乎很少在公共平台露面?”
赵青辙笑容温和地点了点头:“是的,我爱人的重心转移回家庭了。老实说,我们近期正在备孕……”
晚高峰车流堵塞,一时路况难行,沈奈被晚香玉的味道包裹得有些窒息,他不敢开窗也不敢再多言耽搁,回过神来专心致志地把车开到了会所。
车子一个甩尾泊停,占了两个车位停了下来,但此刻他也顾不上这些了,只想快点将宋闻景赶进圈栏里。
沈奈和宋闻景一起下了车,宋闻景周身的信息素就像是脱缰的野马,让人不得不严阵以待。
“老板……”会所的经理在一旁战战兢兢,生怕这位浑身写满了“我不好惹”的顶级Alpha爷一个不爽给他来上一拳。
“少废话,”沈奈跟在宋闻景的身后,“赶紧领人进去。”
“进最里面的。”他补了一句。
“是是是。”经理擦了擦头上的冷汗,他带着宋闻景,穿过走廊,走到了甬道的最尽头。
磁卡“嘀”的一声,小黑屋打开了。
小黑屋,实际是一个三平米见方,厚一米的金属体,大多为金属合金建成,是专门设置给Alpha使用的,让其能野蛮释放压力的地方,也是平时人模狗样的精英Alpha们,难得可见露出兽态野性的场所之一。
顶尖的Alpha们大多出身于背景强横的世家大族,沈奈也不例外。而沈家作为京城延续了百年的世家大族之一,以他们的人脉,与军方挂钩的人不在少数,因此,沈奈能在上宁市弄到如此体量的合金并不算难事。
大多数来小黑屋的Alpha们都是为了消火泄愤,可宋闻景,压抑愤怒之余还藏着肉眼可见的悲痛。
宋闻景走了进去,满腔的怒火和悲痛终于无处压抑,蓄积了一整天的信息素在他的身体里疯狂涌动着,被毫无节制地释放了出去,他仰天长嚎了两声,拳头挥舞着狠狠地砸向了钛合金制成的金属板,他死死地盯住了一处地方砸,接连砸出了好几拳,屋子里一时安静得只剩下沉闷的撞击声,钛合金钢板很快被他砸得变形,少顷,墙面露出了一个狰狞而巨大的圆坑。
“闻景,注意程度,信息素释放过量容易损伤根基。”沈奈的声音从上方角落的嵌入式的广播音箱中传出。
“我心里有数。”他声音沙哑地回应。
“十分钟后就出来吧,我在外面等你。”
……
宋闻景靠墙缓缓坐下,信息素透支之后的无力感一阵一阵涌现,他不禁想,谢安阳的腺体也会是这种状态吗?只剩下信息素被慢慢消耗殆尽之后的空虚。
不,不!他的信息素还能充盈回来,可谢安阳却不能,他只能持续地被这种无穷无尽地空虚包围着。
他又狠狠向地板砸了两拳。
宋闻景感到眼眶一阵发热,他都没敢细看谢安阳身上的伤痕,那些痕迹是如此的触目惊心,连他一个Alpha看了都感觉痛苦万分,Omega的身体素质本就不如Alpha,而腺体器官比起其他器官的神经又更是敏感,阿阳怎么能忍得住……
他的Omega到底忍受了多少痛苦,又承受了多少无助。
好安静,谢安阳感受着四周的静寂,仿佛只有他一个人置身在这个无边无际的空间里。
黑,真的好黑,他向前伸出手,触碰到只有一片荒芜的昏暗。
他自己一个人走了好久好久,真的很累了,累到他马上就要崩溃了。
要不就这样吧,他心中突然冒出了这个念头。
要不就这样陷在黑暗里,陷在编织的蜃景里,永远地沉沦下去……
不,他否定了这个念头,绝不!他要一直走下去!
咬着牙不知道走了多久,眼前忽然出现了一道光亮,谢安阳内心却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恐慌。
亮光频繁闪烁,眨眼间,他的面前赫然出现了一道门。
门后会是什么?他径自想着。
刺眼的白光闪过,门自动打开了,一个光球出现在谢安阳的视野之中。
光球悬浮在半空中,由好几层光幕组成,不同的光幕以不同的速率机械地转动着,重重叠叠的光影,晃得人头晕目眩。
在光球里面,他似乎还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蜷缩着的自己。
“你是谁?”他对着光球发问。
“……”光球没有回答。
“说话!”他又说。
“你明知故问。”光球中人说话的声音稚嫩如孩童。
谢安阳瞳孔缩了缩,脸色有些难看,他出言讥讽道:“有意思吗?蜷缩在这样一个不见天日的角落里,有意思吗?”
“你懂什么!”光幕停止了旋转,“谢安阳”睁开了眼睛,瞳眸之中目光黯淡,“我没有以后了。”
“自说自话的蠢货,”谢安阳拔高了声音,“你凭什么这么快下结论!你挣扎过吗?你反抗过吗?”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光球在震颤,门内狭小的空间顿时掀起一阵嗡鸣,“谢安阳”站了起来,声音出离愤怒地质问道,“你不是我,你又凭什么断言!我挣扎过、逃过、跑过,可结果呢?”
谢安阳将他神情中的悲哀与痛苦尽收眼底,走近光球,他将手掌放在了光幕上:“可就这样,难道你甘心吗?”
“不甘心又能怎样,我出不去了。”光球之中,“谢安阳”也同样伸开了手掌。
“看着我,谢安阳!”谢安阳凝视着光球中的自己,目光神采奕奕,他将手掌握成了拳,重重砸在了光幕之上,光球剧烈颤抖起来,生出了一丝裂痕。
他说:“你还没有放弃,你还会愤怒,你还有勇气,像这样,用力!打碎它!”
“谢安阳”心中似乎燃起了一缕希望,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五指逐渐弯曲眼看就要握成拳头。
可就在此时,光幕开始齐齐旋转,光球白光大盛,裂痕转瞬间便恢复如初。
看着这一幕,“谢安阳”眼中神色复杂,他退后了一步,平静开口道:“你走吧。”
“可……”谢安阳也注意到了,他有些着急,但“谢安阳”却不想听了。
“滚!”
光球被激发出一道道斥力,荡漾开来,将谢安阳意识瞬间抽离了出去,他又回到了那片什么都没有的荒芜混沌中。
……
谢安阳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陌生的天花板,他愣愣地睁着眼,跟过去的日子里一样。
天色已经大亮,宋闻景昨晚守了谢安阳一夜。
老袁给谢安阳打下去的那支药剂,有固本培元的效用,但老袁说无法预测谢安阳的身体注射之后具体会产生什么反应,所以他一直不敢放松,整晚都在留意谢安阳的状态。
看到谢安阳醒来,宋闻景将卧室内的窗帘拉开了,阳光洒在窗台上,很亮很亮。
谢安阳转了转眼睛,看向了那片洒满阳光的窗台,目不转睛地盯着。
宋闻景看到他的动作,眉眼间染上一分喜悦,为了不挡住谢安阳的视线,宋闻景走到了床边蹲下,拉过他的手,轻轻捏了捏他没什么肉的指尖:“你喜欢太阳,那天气好的时候,咱们每天都拉开来看看。”
谢安阳对他的无动于衷,只一味地看着窗外。
因为身体长期缺水,谢安阳的嘴唇干裂得厉害,宋闻景看着有些心疼,他站起身,从床头柜子上专门准备的医药箱中取出一支棉签,沾了水,小心地浸润着他的嘴唇。
宋闻景的动作很是轻柔,这让谢安阳的视线慢慢转了过来,无神的目光看向宋闻景,光线从窗台那边映射过来,洒在他的身体侧面,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圣洁的光,俊美的侧脸被光影切割得棱角分明,五官即使在侧面看也是十分地立体优异,却又不会显得尖锐,让人觉得攻击性十足。
宋闻景和那些Alpha都不一样,他是特别的。
视线下移,他能看到宋闻景白皙而修长的手,随着手腕的动作而轻微移动着,他的喉结滑动了一下,不自觉地抿了一下唇。
宋闻景手上的动作一顿,他轻声开口:“弄疼你了吗?”
谢安阳没理他,偏转过了头。
“就快好了。”宋闻景柔声说道。
他拿走了棉签,动作利落收拾完手上的东西,起身搬过一张椅子,在床旁坐下,就这么静静地陪谢安阳一起看着窗外。
谢安阳对外界有反应是好事,可回想昨天老袁说的那番话,宋闻景心中却仍旧感到不踏实。犹豫再三,他还是拉开了床头柜的柜门,拿出了一只小喷瓶。
这是他昨天发泄完之后,去医院专门让医生转抽取腺液赶制出来的信息素稀释剂,因为他腺体的消耗过大,只能专门赶制出来这一小瓶。
如果是我的信息素,你会有反应吗?晚香玉的气味,你会排斥厌恶吗?
“阿阳,你还记得第一次闻到我信息素的时候,你说过的话吗?”宋闻景这话像是在问谢安阳,又像是在喃喃自语,“你说,我的信息素太甜了,味道像Omega。”
他按下喷头,在床的四周喷了两圈,晚香玉的馨香开始慢慢分散,不一会儿就布满了整个房间。
“好起来吧阿阳,有我在,你不用害怕。”他将喷瓶收好,温柔开口道。
谢安阳闻不到味道,也没给他反应,只是目光自顾地望着窗外,仿佛在嘲笑宋闻景的一切举动都是徒劳无功。
宋闻景目光暗了暗,他在心里告诉自己,没事,阿阳,咱们慢慢来。
可就在下一秒,谢安阳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右手按在了左手手臂上,将插着的输液管向上狠狠一拨——
宋闻景根本来不及制止,留置针带着血飞了出去。
谢安阳的左臂开始出血,他的静脉血管破裂了。
脑海中“嗡”的一下,宋闻景瞬间慌了神,一时不知该怎么办,很快,残存的理智让他回过神来,他立刻用无菌纱布止住出血点,又把留置针捡了回来,确认没有针头留在血管里面。
他腾出一只手,从裤兜里摸索出手机给袁存光拨了电话。
“老袁,刚才安阳醒了,他不知怎么,自己动手拔了针。”他的声音明显颤抖。
“你别急,先止住血,”袁存光安慰道,“我马上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