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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离别才是人间常态 离别才是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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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苏牵着晚晚的手,站在酒店套房的落地窗前。窗外,广州的夜景依旧璀璨,霓虹灯织成一张光怪陆离的网,将这座城市笼罩其中,也困住了窗内之人的心。
她给晚晚洗了澡,小姑娘玩累了,此刻正趴在柔软的地毯上涂鸦,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那稚嫩的歌声,像一根根细针,扎在南苏紧绷的神经上。她需要一点声音来填补这死寂的房间,却又怕这声音太吵,吵醒了心底那头名为“理智”的野兽。
手机在掌心攥得太久,已经变得滚烫。屏幕亮起又熄灭,熄灭又亮起,微信图标上那个小红点,像一个无法愈合的伤口。那是曹司衍发来的,从十分钟前开始,每隔一分钟一次。
“开门,南苏。”
“让我见见你,也见见晚晚。”
“我们谈谈,别这样把孩子夹在中间。”
“我知道你在生气,但你不能剥夺我做父亲的权利。”
一条条信息,读起来字字恳切,却像一记记耳光,扇在南苏脸上。父亲的权利?她冷笑。当费曼笙坐在那张属于女主人的位置上,当那束她最厌恶的白色郁金香插在她家客厅的花瓶里时,他可曾想过自己作为父亲的权利?不,他只想做一个八面玲珑的和事佬,在妻子和前任之间,在孩子的眼泪和成人的体面之间,找一个自以为是的平衡点。
可这世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门铃在此时响起,不急不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南苏的心猛地一缩。她知道是谁。除了他,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她住在这里。她甚至能想象出曹司衍此刻的样子——眉头紧锁,眼底带着疲惫的红血丝,或许还像上次一样,手里提着一些毫无意义的慰问品。
“妈妈,是谁呀?”晚晚抬起头,小脸上满是天真。
南苏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咽,蹲下身,平视着女儿的眼睛。她的声音必须平静,必须像一潭死水,不能再泛起任何涟漪。
“是曹叔叔。”她替女儿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妈妈有些工作要和他谈,你先自己看动画片,好吗?”
“哦……”晚晚有些失望,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南苏站起身,走到玄关。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正如她所料,曹司衍就站在门外。他脱了那件昂贵的大衣,只穿着里面的衬衫,领口微敞,显出几分颓唐。他似乎有些冷,双手插在裤兜里,微微佝偻着背,那曾经不可一世的商业帝王气场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被生活逼到墙角的男人。
他还在发信息。南苏看着手机屏幕再次亮起,然后,一条新的信息跳了出来。
这次不是文字。
是一张图片。
图片的背景,似乎是医院妇科的走廊,光线有些暗。图片的主体,是费曼笙。她穿着病号服,靠在椅子上,脸色有些苍白,但神情却是一种南苏熟悉的、带着胜利者哀矜的优雅。而最刺眼的,是费曼笙放在小腹上的手,以及旁边配文的一行小字:
“有些责任,比爱情更重要。对不起,苏苏。”
南苏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几乎是在瞬间就明白了这句话背后的含义。不是道歉,是宣判。不是解释,是宣战。费曼笙用一种最体面、最无可指摘的方式,向她展示了自己的“弱者姿态”和“母性光辉”。她没有哭闹,没有指责,只是轻描淡写地告诉曹司衍,也通过这个男人告诉南苏——她有了孩子,而这个孩子,将彻底锁死曹司衍的未来。
“开门,南苏。”门外的曹司衍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沉默,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有些事,我必须当面和你说清楚。”
南苏看着猫眼外那双焦急的眼睛,忽然觉得无比可笑。说清楚?还能怎么说清楚?告诉她,他前妻怀了他的孩子,而他作为一个负责任的男人,必须回去履行使命?还是告诉她,他很抱歉,但他的人生已经被改写,他们的“战略合作”到此为止?
她缓缓后退了一步。
手机还在震动,曹司衍的电话直接打了进来。铃声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开,吓得晚晚从地毯上抬起头。
“妈妈?”
南苏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然后按下了接听键,但没有说话。她只是把手机贴在耳边,听着门外那个男人急促的呼吸声。
“南苏,求你了,开门。”曹司衍的声音隔着一扇门,显得有些失真,“曼笙她……她今天突然晕倒了,送到医院检查,医生说……”他的声音哽住了,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医生说她怀孕了,已经有八周。”
八周。
南苏在心里默算着时间。三个月前。那是公司并购案庆功宴的日子,也是她和曹司衍在深夜的办公室里,差点失控亲吻彼此的日子。
原来,就在她以为命运终于肯对他们露出一丝微笑的时候,他转身,就给了另一个女人一个未来。
“我知道了。”南苏开口,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曹总,恭喜。”
“不是的,南苏,你听我解释……”曹司衍急切地想要辩解,他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慌乱,“那是个意外,那天我喝多了,什么都不记得,但曼笙说……”
“曹司衍。”南苏打断了他,语气冷得像冰,“你不用解释。这是你的家事,也是你的私事。但请你记住,这是我们之前说好的——公私分明。”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既然你有了新的‘责任’,那么,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吧。”
“不!你不能这样!”曹司衍在门外低吼,那声音里带着绝望,“晚晚还在里面,你不能就这么带走她,你不能……”
“我能。”南苏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她却笑着,笑得满脸是泪,“曹司衍,十年前,是你放开我的手。十年后,是你亲手关上了这扇门。是你,从来都给不了我想要的‘家’。”
她挂断了电话。
门外,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是拳头砸在门板上沉闷的响声,一声,两声,直到力竭。
南苏没有再动。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她能听到曹司衍在门外嘶哑的呼喊,能听到他无助的拍打,也能听到晚晚惊慌地跑过来,小手抓着她的衣角。
“妈妈,曹叔叔怎么了?他是不是哭了?”
南苏抬起头,看着女儿清澈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映出了一个破碎的女人,和一个她即将要带离这个泥潭的小生命。
“晚晚,”她擦干眼泪,抱起女儿,声音前所未有的坚定,“我们回家。”
这里的“家”,不是这间酒店套房,也不是那个有着郁金香和绝版书的公寓。
这里的“家”,是她一个人的王国,只有她和晚晚。
她打开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动作很快,没有一丝留恋。曹司衍的敲门声已经停止了,或许是他终于明白,这扇门,一旦关上,就再也打不开了。
南苏注销了在这座城市的临时住址,退掉了公寓的租约。她甚至没有再去公司,只是给HR发了一封措辞严谨的辞职信。她用了十年的时间,在这个城市建立起自己的事业和尊严,现在,她要用一天的时间,把它们全部舍弃。
因为她终于明白,有些爱,一旦掺杂了算计、愧疚和无法割舍的过去,就不再是滋养生命的养分,而是慢性毒药。
她不能让晚晚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不能让女儿看着两个大人在“责任”和“爱情”之间拉扯,更不能让自己再一次,成为别人生命里的配角。
去机场的路上,南苏关掉了手机。
曹司衍的电话、信息、甚至可能是追出来的车,都被她彻底隔绝在另一个世界。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看着那座名为“广州塔”的钢铁森林渐渐远去。
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秋天,她坐上南下的火车,以为那是奔向未来。
而今天,她坐上飞机,却是为了逃离。
机舱内,晚晚靠在她怀里睡着了。南苏轻轻抚摸着女儿柔软的发丝,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窗外的云海之上。
白云苍狗,世事无常。
她曾经以为,余生为期,是和那个人重新开始的承诺。
而现在她知道,真正的余生为期,是她和自己,和怀里的孩子,许下的、不离不弃的誓言。
至于曹司衍,那个曾让她心动、心痛、最终心死的男人,就让他留在那个充满谎言和郁金香的秋天里吧。
飞机冲破云层,刺眼的阳光透过舷窗,晃得人睁不开眼。
南苏闭上眼,在轰鸣的引擎声中,对自己说:
再见,曹司衍。
再见,我的旧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