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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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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无休蹙着眉思虑片刻,没作出什么反应,他默默喝着茶。
倒是叶恕趁着一群人听累之时差小二邀那说书人过来喝茶了。
说书人是个哪哪儿都很普通的男人,他的双眼深邃漆黑,眼眶下青黑很重,颧骨外扩,身形偏瘦看着有些许瘆人之外其余都像个正常人。
男人笑着站在了桌边。
叶恕一指空位一脸和善地笑道:“先生请坐。”
男人“哎”了声,拖动的椅子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他坐了下来。
叶恕抓起倒扣的茶杯,往里倒了一点茶水轻晃了几圈,笑着说:“听闻先生知道那墨云间袁宗主弟弟尸体丢失一事,诚邀先生为我二人说说。”
说话间他将茶杯里的那点茶水从木窗倒了出去。
闻言男人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番无声将他包围的二人,内心权衡再三,他笑了起来,道:“仙君,您这……小的不明白,小的只是个说书人,将书上所见所闻都讲予听书人罢了,呃这……”
叶恕的笑容变深了,茶水哗啦啦从茶壶中流入茶杯里,“先生怎会不明白呢?那袁否十年前重伤生死难定,待在墨云间养着什么事都没传出来。可这次,怎地尸体一丢失,先生就第一个知道了?”他倒茶的动作越来越慢,茶杯里迟迟不见茶水倒好。
终于,他放下了茶壶,一手抓了茶杯放在男人面前,一手绕到男人身后搭在了他的肩上拉近了他们的距离。
“先生,有些事你不知,也得知啊。”茶杯被轻轻放在了桌上。
闻言男人面颊泛白,他伸出一点舌头舔舐忽觉干燥的唇,微颤着手拿起了那杯茶,而后双唇发颤偏头和叶恕对视。
只见叶恕面上是柔柔的笑,可这笑却只在皮上,不曾入了眼底。
男人咽下一口唾沫,豁出去一口将茶饮尽,又轻放回了桌上。
这下连谢无休都笑了。
只要愿意上了他们这条船,他们都会保准这个男人不死。
也幸亏他识相。即便谢无休属于仙家百门人,不能拿这说书人怎么办,可施点小计让他听话还是可以的。
叶恕拍拍男人的肩赞赏他的识趣,笑问:“你唤作何名啊?”
“小的叫陈长江。”陈长江讪笑道。
叶恕又问:“那你怎知袁否尸体丢失的?”
闻言陈长江脸更白了,他似乎很害怕,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仿佛想起了什么不好的经历或是什么人,陈长江猛地抹了一把脸,哭丧着脸道:“仙君可别为难小的了……”
谢无休挑眉觉得好笑,似在自言自语,“这便是为难了吗?”
陈长江猛地一怔,脸上一会儿青一会儿白,汗如雨下。
叶恕便又当起了这和事佬轻拍他的肩,好声好气道:“我家官人脾气不大好,你要是觉得这便是为难的话,我家官人会为你解释——什么才是,真正的‘为难’的。”
他说到后面声音变得极轻极缓,陈长江放缓了呼吸仔细一听汗液如瀑布倾下。
而叶恕一口一句“我家官人”一下又一下敲打着谢无休的心脏,有点疼又有点开心,差点没憋住笑出来。
不过他还是很配合叶恕的恐吓,在陈长江机械般转头看过来时他冷冷抬眸,举茶杯的一只手遮住了下半张脸就更显他难以揣摩。
陈长江重重咽下一口唾沫,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部轮廓滑到了下巴尖上,可他不敢轻举妄动随意抬袖擦拭。
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惹了两个仙君不快以至于他小命不保。
“擦擦你的汗吧,而后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们。”叶恕恐吓结束收回了搭在陈长江肩上的手,拿了自己的茶杯润唇。
于是陈长江终于舍得擦汗,粗略擦拭一番他才道:“小人本是个说书人……”他开了口才发觉自己吓得声音都哑了。
陈长江又咽下一口唾沫,继续道:“居无定所,平日讲的书都是老翁讲给小人听过的。前些日子小人到了白城那边歇脚说书,夜里刚准备睡下……”
他说着再次吞下一口唾沫,见状叶恕好心为他倒了一杯茶示意他喝完再讲。
陈长江一饮而尽不敢耽搁了两位仙君的时间,“有个黑袍人出现,他拿刀架在小人脖子上,要小人来到这里说书,说……”
那黑袍人的嗓音沙哑辨不清老少,陈长江只知道他是个男人。
那夜黑袍人手里拿着一把刀,从背后把刀架在陈长江的脖子上。
陈长江看不清那人的面容,亦看不清那是把什么刀。他只是个能说会道的普通说书人,一没有修为,二不会武功,所以他任人宰割。
就在他以为是年轻时不小心得罪了什么人以至于那人找上门要杀死他时,黑袍人沙哑着声音开了口,他说:“陈长江是吧?我要你拿着那人皮鼓去往广安。”
闻言陈长江这才注意到不远处的桌上多了一面红白相间的鼓,鼓梆正中央甚至围了一圈红色的细线。那鼓不大也不小,揣不进衣袖里,却又能带着走。
可是黑袍人说,那是一面人皮鼓。
人皮鼓是趁着人还活着时剥下皮,而后将剥下的新鲜人皮制成鼓皮,鼓梆部分是用桃木制成,而中间的那根线是用那活人的血浸染过的。
陈长江吓得脸都白了,他大气不敢出。
黑袍人继续说:“别的你不会,但你会说书吧?去了广安,你就言,墨云间袁宗主袁是的弟弟袁否尸体丢失,就在丑时丢的,别的什么都别管。那人皮鼓你拿着,不可叫旁人看见。”
说着刀划破了陈长江的皮肤,热血瞬间流了出来,他道:“你可听见?”
“小,小的听见了。”陈长江紧闭了双眼,他不敢摇头。
话落后黑袍人没再开口,也没走。
屋子静悄悄了好半晌,黑袍人玩味儿地笑了起来,“等时候到了会有人来问你,到时你便如实告知即可,别的都不用做。”
于是陈长江连夜收拾了包袱,从白城赶往广安开始“说书”。
最开始广安内并没有人相信陈长江说的话,只当他在吸引眼球赚回家的盘缠。然而当夜丑时听说墨云间派出大批弟子,而那些弟子全都空手而归后广安人开始相信陈长江知道袁否尸体丢失这事。
连袁是都叫他上过墨云间问话,却没得出结果。
闻言谢无休蹙眉,问:“那人皮鼓此刻在何处?”
陈长江小心翼翼地偏头看这位“脾气不好”的仙君道:“在、小人的包袱里。”
他说完又补充道:“小人就住在这楼上,那黑袍人叫小的好生等着人来就行。”
谢无休颔首,“去把那人皮鼓拿下来吧。”
“唉唉!好勒!”陈长江乐得很。
人皮鼓在手里拿着瘆得慌,也不知道是谁的皮。夜里他睡都睡不安稳就怕人皮的主人魂魄找上门来索他的命。
既然仙家要收人皮鼓,陈长江自然是乐意的。
于是陈长江屁颠屁颠地起身跑上了楼。
见他离去,谢无休蹙眉沉声道:“这人皮或许是袁否的。”
叶恕没接话茬,而是嗤笑一声喝了一口茶道:“幸亏这次没带陈安来。”
谢无休抬眸看他,郑重其事地点点头表示同意。
这要是叫陈安带来的,见着他俩放心让陈长江上去取人皮鼓了肯定会诧异地说:“师尊!您就这么放心地让他上去了?不怕他跑吗?”
谢无休应付一个陈安很是心累。
只能等叶恕受累为陈安解惑。
那陈长江就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说书人,手里拿着真人皮制成的鼓,一面要担心会不会有鬼来找他,一面要担心那黑袍人会不会突然出现杀了他,一面要担心来寻他的人杀他,一面又要担心自己说袁否尸体丢失的事会被袁是怪罪而杀人灭口。
他就是有八面也顾不过来。
既然仙家来查探这事了,必然会保他平安,也收了人皮鼓解他心头大患。
何乐而不为?
“也不知这人皮是不是那袁否的皮。”谢无休喃喃道。
白城义庄的那具尸体大抵就是袁否了,只是据袁是的话,袁否自行剥去了自己的皮,那人皮鼓是谁制的?
袁否如果真是亲手剥下的自己的皮,那他的人皮必然是会被处理干净没有遗落的。
这样的话,那人皮鼓便不可能是用袁否的人皮制成。可目前为止还未听到谁的皮被剥去了。
那便只有一种可能了。
“回去再问一遍袁是吧。”叶恕低头喝着茶。
他同谢无休想到了一块。
谢无休轻声应了一声,放下了茶杯。
说书人不在后,刚才还聚在一起的一群人已经散了个干净。要继续喝茶的围在一起聊天,不喝茶的已经离开茶馆了。
周遭闹哄哄的热闹非凡。
又等了半晌,二人也没见陈长江下来,心里顿时有了些不好的想法。
下一瞬,陈长江惊惧的声音从楼上传来,“仙君——”
闻声他们向上看去。
只见陈长江站在台阶之上,脸白得吓人,汗珠在他的鼻尖凝聚滴落而下,他全身微颤,双手不自然垂落,一只手还无力地拎着一块蓝色布料。
他颤声道:“鼓……鼓没了,仙君,鼓……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