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他们不一样 后来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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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再次见到他们两个，是在腊祭那日。
作为族长的儿子，他需要扮演的是初献中一身白衣的天神，上香，献牲、奠酒、读祝文，而后按流程领导亚献敬神，再送神，宣布开始宴飨。
8岁的王橹杰作为亚献中的最后一位，路过这位二十多岁的哥哥时总是忍不住投去观察的目光。顶着心知肚明的禁忌，把喜欢的男生带回家，需要拥有多大的勇气和信心。
那年的腊祭如同往年的每一次，一切顺利，寓意来年风调雨顺和和满满。
直到宴飨上，扮演天神的少年被五花大绑关进早就封死的房间。王橹杰不知道族长爷爷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很快，前一晚靠在一起接吻的另外一位少年出现在宴飨上。
他们或许是起了争执，身穿黑色卫衣的少年忽然倒地，所有人都围上来焦急地拨打120，王橹杰也跟在外婆身后上前查看情况。
不出半小时，少年被救护车拉走，整个宴席上顿时人声凿凿，说什么的都有。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村里盛传着两人不为彝族天神所容忍的传言。
他们说，他们两个人是同性恋，同性恋是要遭到天神谴责的，触犯禁忌后总有个人要付出代价。所以那位从外地来的少年才会被天神责罚，当众晕倒，被送往医院。
从那以后，王橹杰再也没有见过那位曾在月光下笑意盈盈却湿透了眸子的少年。听族长说，那天他被送往医院后，医生拼尽全力十个小时还是没抢救下来。
再后来有消息的时候是在王橹杰14岁那年。
从第一次见到两人开始，王橹杰每次回去都会打听一些关于族长儿子阿陆的近况，每次得到的消息都是阿陆他好多年没回过家了。
14岁那年的腊祭，王橹杰依旧作为亚献进行上香等仪式，在敬酒时目视下去忽然看到了在祈福人群中凸立的阿陆兄长。
下了仪式，他有些着急地寻过去，站到阿陆面前挡住他的去路，朝他鞠了一躬。阿陆看了他一眼，把他带到了镇上他现居的酒店。
很小的时候，每次回来，表姐都会带着他去找这位阿陆哥哥教写作业。
阿陆兄长个子很高，小麦肤色，五官立体，很喜欢笑，笑起来有一个又深又圆的梨涡，像冬日里的太阳。表姐说他是整个彝族自治州里长得最好看的男人，成绩也很好，这里的女生都喜欢他。
阿陆问他有什么事，他急着赶飞机，只给王橹杰十分钟的时间。
王橹杰问他为什么不留在家里过年，阿陆很不耐烦，说跟你有什么关系。
阿陆的脸比十二月的冰雨还冷，凝着他憔悴的面庞，王橹杰跟他道歉，有些问题忽然就再也问不出口。
他只说：“我那天晚上，看见你亲了他，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我只是刚好先藏在那里。”
王橹杰调出手机里的文件，是一段视频，放给阿陆看，是那晚月色下两人接吻的片段。
他也是后来才发现原来那里有隔壁阿婆家那条大黑狗的窝。因为大黑狗生了一窝小崽，阿婆天天担心小狗被偷，所以阿婆的儿子在那个角落里装了一个小监控，正好拍到了两个人。
他找阿婆要了SD卡，去镇上找修手机的师傅调出回放视频，存进自己的网盘里，想着如果有一天再见到阿陆兄长，就把这个送给他当个念想。
阿陆看到视频后低头沉默了许久，而后指尖渐渐颤抖，抬头时通红的眼眶里落下晶莹的泪珠，他告诉王橹杰已经过去六年，他早就释怀了。
然而硕大又滚烫的眼泪将人出卖彻底，王橹杰想安慰他，却忽然发现自己根本不会。他会的只是在被窝里数着时间告诉自己，再过半年，就又到新年音乐会了，就可以见到那位师兄了。
安静了许久，阿陆还是告诉他，其实少年没有死，只是被家人安排去了国外。
本来两个人在一起就没有人同意，阿陆家里不允许，他家里亦然。
还告诉他，他们是在医院认识的，阿陆当时还是一名外科实习医生，天天跟在导师后面满医院跑，给做手术的老师打下手。
那名少年患有很严重的心脏病，每日被困在小小的病房里，整个人都透着一种惨白。少年很安静，喜欢看一些深奥难懂的古文字，阿陆每次路过病房都会驻足几分钟，再后来空闲时间都待在病房。
在他住院的那两个月，他们曾一起看古文字，探讨一些奇怪的民族文化，一起度过一段最无忧无虑的时间。两人自然而然地走到恋人的关系，阿陆也开始一有空闲时间就往他的私人病房跑，无人知晓他们在那个病房里做了很多恋人之间该做的事。
忽然有一天，阿陆正常上班查房，他察觉到与平时不同，好些住院的病人竟对他指指点点。
那一周，很多人指责他与自己的男病人厮混到一起，缺失医德，闹得整个医院人尽皆知。
少年的家人得知消息立马为少年办了转院，并警告阿陆与他断绝往来。
阿陆与少年失联的那一个月，他东奔西走，查到了嚼舌根的源头。他拿着证据向院长实名举报，一一向所有指点他的病人解释，向所有医护人员证明，他喜欢谁与他的行医能力没有一点关系。
一个月后，少年也重新出现在他眼前。比事业上取得成就更让人高兴的是爱人的回归。
尽管少年的家人费尽心力持续阻挠，但好在，两人谁也不曾放开过彼此的手，仍旧度过了美好的半年时间。
只是他的病情恶化太快了，年底，家境优渥的少年不得不前往国外接受家人为其预约的世界著名医生的治疗。在前往国外治病之前，少年忽然极力要求跟他回彝族州看看，他想见见阿陆从小长大的彝族区落。少年以双学位中涉及了民族文化为主要借口，诉说自己为去国外留点相关知识来填补阿陆不在的空白。
阿陆开始虽然一口拒绝，但架不住软磨硬泡选择妥协，况且，他相信从小看着他长大的阿婆阿爷们不一定会不答应他找了个男人。
再后来就是王橹杰看到的那样。
只是两年后通过少年的亲人才知道，一切都是少年与阿陆父亲串通一气。当时手术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二十，少年决定以他的性命攸关，换两个家庭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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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见他发呆许久，走过来问他想到什么事了，王橹杰看着外婆淡灰色的瞳仁，摇摇头，说只是家人来给他过生日他太高兴了。
吃完生日蛋糕已过12点，王橹杰找助理请了两个小时的假，告知助理中午会去公司。
回到自己房间将近一点，王橹杰打开手机想给穆祉丞发消息，又怕哥哥睡着了打扰到他的休息，敲敲打打半天发出两个字“晚安”。
14岁那年见到阿陆的憔悴还历历在目，但今时不同往日，王橹杰早就在别人的无力中疏通了自己。
他和穆祉丞与阿陆和他喜欢的人一点也不一样。
王橹杰很勇敢，穆祉丞很健康。
他们不会遇到有关生命的事。
如果未来他真的有幸能和穆祉丞在一起，不管天地崩塌，外界流言，他一定不会放开穆祉丞的手。
他也坚信只要用心，父母亲、祖父母和外祖父母都会倾听他，理解他，同意他。
他会在家里人同意之前，把穆祉丞好好藏起来。彝族那边，从17岁到21岁，他只需要承担四年大祭司的身份。
四年很短，王橹杰盯着手机低头笑了笑，四年后，他还不一定就追到了喜欢的哥哥。
穆祉丞应该是很难追的，他应该还没法接受与男生在一起，不过王橹杰现在觉得，他未必没有机会。
心软的哥哥对对自己有企图的人心软，那就等同于开侧门放任敌人攻城掠地，他自己好像还没意识到这一点。
宁静的深夜，王橹杰刚放下手机准备入睡，铃声忽然突兀地响起，是穆祉丞。
与穆祉丞已经持续通话了一周的王橹杰还是会在铃声响起的那一刻心漏掉一瞬，他迅速按下接听，“喂？哥哥？”
穆祉丞声音有睡迷糊的喑哑，“王橹杰，你今天好晚。”
“对啊，我今天跟家里人吃晚饭到很晚了。哥哥困了就睡吧，等明天我再给哥哥打电话。”
穆祉丞那边停顿了许久，王橹杰以为他睡着了，正准备挂断电话，忽然听见穆祉丞说，“橹橹，生日快乐。”
王橹杰心软成一汪清水，“谢谢。”
穆祉丞睡着了，王橹杰坐着听了许久穆祉丞断续传来的呼吸声，按下录音键，把它录了下来存进专属文件夹。
从看完那场日出开始，王橹杰就发现自己很喜欢听穆祉丞睡着后轻缓的呼吸。
好像世界都在那刻静音，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相互依存。
晚上收礼物的时候他在想，今年希望得到生日祝福的亲人基本齐全，但内心最希望得到的那位不知道会不会在明天开口给他送祝福，又好像穆祉丞不知道他的生日具体在哪一天。
想暗示他，又没想好不明显也不刻意的暗示方法。花一下午，才想到不妨自己微博营业里偷偷给点隐藏提示，依靠广大cp粉丝提醒穆祉丞这一个方法。
不曾想自己还未下决定，穆祉丞就先给他说了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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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号，王橹杰生日当天，从中午他上班开始，一直到在公司录制完物料结束，写字楼外围满了粉丝。
晚上，公司给他过完生日流程，与同事共同用完生日晚餐与蛋糕，穿越各种粉籍的应援，王橹杰搭上了回家的车。
车是父亲助理开过来的，接他一同前往以生日为名的商业宴会。
家里企业如日中天，王橹杰除了自己职业上的拍摄录制，父亲商业上的宴会也需要他这个长子配合。
父亲答应他，只需要露个脸就算任务完成，王橹杰揉揉疲惫的眼睛，把公司安排的写真照片与自己的动态更新一一发上社交账号。
他将凌晨在家中亲人为他拍下的生日照片一并发上微博，不多时，王橹杰生日等词条迅速爬上个人榜榜单。与此同时，橹穆相关词条也稳稳定在文娱榜前排。
王橹杰在车上无聊时大概看了一遍，cp粉和个人粉在广场上吵的热火聊天，他切换小号大致浏览了几条帖子，揉着眉头退出了乌烟瘴气的社交软件。
今天一天都很忙，没有一刻曾闲下来，与穆祉丞的聊天框也一直安静着，哥哥没有主动给他发来信息。
抵达宴会现场，王橹杰换上父亲为他准备好的黑色西装，在助理的带领下走进宴厅。
他作为本次宴会的主角，母亲为他策划了一首开场歌曲，就唱四代最具代表性的〈适合不适合〉。
来参加宴会的都是父亲与舅舅生意场上最密切的合作伙伴及一些有望成为合作伙伴的投资方，他出生十多年来，场上的大部分人都认识。父亲总对他说，要在每位长面前都露露脸，日后出道，各行各业上均有照拂，才不会受到资本的欺负。
以前王橹杰没怎么在意这些，他也不惧怕别人的打压与欺负，他只需努力做好自己，有则改正，无则随性。
而现在，他倒是有点听父亲的话了。
唱完一曲，王橹杰在舅舅的带领下敬了几位举足轻重商业大亨的酒，私心里希望这些长辈未来在外面遇到他在意的人时能多给几分尊重与关注。
敬酒期间，有两位陪同父母亲过来的女孩悄悄拍下王橹杰的照片。他的母亲芝芝女士全场视察，在她的善意提醒下，女孩承诺不会发上网络。这既是保护王橹杰，也同样是保护她们自己。
女孩试图询问王橹杰的联系方式，每当这时候，时代峰峻明文规定的禁止私联条文就是最好的挡箭牌。王橹杰凑到为他周旋的母亲身边，小声告辞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他们不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