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五条老师发现了 晨风微 ...
-
晨风微寒,吸进肺里的空气带着刀锋般的清冽,呵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东京秋末冬初的山风里。
岳衡调整着步伐,保持着一个稳定的配速,跟在禅院真希身后五步。一个不显突兀、也不显狼狈的距离。
这是她成为“及川凛凛”的第十天,身体已经记住高专生活的韵律:下个弯道,乙骨忧太将会呼吸紊乱,然后狗卷棘也慢慢掉出队伍,熊猫的话,还能再撑一圈。
真希忽然说:“蒙眼的笨蛋来了。”
岳衡侧头一看,果然是五条悟出现在操场的入口处,视线交汇时,她感到后背一紧。
“他这是有事吗?”
“别管他,呼吸不要乱。”
“……哦。”
岳衡调整呼吸,强迫自己忽视六眼还黏在身上的异样感,但越想忽视身体就越僵硬。
直到跑完,五条悟也没有离开,她认命地跟在真希身后慢慢走过去。
五条悟:“早上好,真希,凛凛。果然还是女孩子先跑完呢~”
“你有事?”真希很不客气地问道。
“是哟!凛凛同学,学校生活感觉如何?”
突然被单独点名,岳衡有点紧张,问她感觉如何,就是面对五条悟的时候压力很大,害怕被六眼看破潜入的身份。
她往真希身后靠了靠,轻轻拽了拽她运动服的下摆,期待她能代为解决六眼。
真希回头看了她一眼,在岳衡的目瞪口呆中,走了。
“你们聊,我去吃早饭。”
五条悟在长椅上坐了下来,拍了拍边上的位置,“凛凛,坐!”
岳衡脊背笔直,在离五条悟三个座位远的位置坐下。
五条悟:“你好像很紧张?”
“我不紧张,我就是有点饿。”岳衡顿了顿,“老师,到底有什么事呀?”
五条悟没有回答,他偏了偏头,绷带下的视线似乎又在打量她了。岳衡硬着头皮迎上目光看了他几秒,仓皇地把视线移到操场上——跑道上就剩乙骨忧太还在跑步。
“凛凛,刚才为什么真希没理你?”
岳衡疑惑地看着他,“我们没吵架啊。”
五条悟笑了笑,“你完全没有意识到耶,真希在生你的气哦!”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近乎残忍的了然:“因为你那种‘只要达到不起眼的标准就好’的态度,她超火大的哦。毕竟,她可是拼了命也想证明自己的‘天才’啊,可惜到现在还是四级。”
“而你——直接拒绝被推荐一级术师的任务。”
岳衡愣了愣,大脑飞速运转着该如何回答,“我不认为我天才,我的能力还不够……”
五条悟笑出声了,“你自己信吗?”
她沉默了一下,抬起眼,“老师,我才一年级。升为一级意味着要独立承担更复杂的任务评估、报告,甚至可能的外勤。我……想先把基础打得更牢,把咒力的控制精度提上来,不想把训练的时间浪费到任务上。”
“这是借口哦。”五条悟的语气凉了下来,“即便你是特级,学校也不会压榨学生的时间。相反,这些基础训练对你而言根本没有实质性的帮助,你的‘咒力’和‘术式’只有通过具有挑战性的高压任务,才能寻求突破。”
他向前倾了倾身,尽管隔着三个座位,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却骤然拉近: “你的实力早就达到一级术师的水准了,我原以为中国那边给你打二级是国籍原因,所以一入学就替你申请了升级,没想到学生完全不领情,好伤心啊~”
岳衡浑身僵直,呼吸都变得不自然。
“我……我……”
“想清楚了,再回答哦。还要解释为什么入学后又表现的像个业余的二级术师。”
岳衡深深吸了口气,她明白在六眼的注视下,任何精巧的谎言都会被不攻自破。
她必须给出一个“原因”。一个能解释她隐藏实力、又符合“及川凛凛”人设的原因。
她低着头,视线定在脚尖,用刻意压平的声调说:“老师,因为我……有点害怕。”
她怕的不是咒灵,也不是任务。
她怕的是“金气”暴露,怕“及川凛凛”这个身份兜不住底,更怕完不成江崇“绝不能引人注目”的死命令。
这份职业性的恐惧,此刻成了她唯一能交出的真实答案。
“怕什么?”
“老师你知道及川家吗?千般物及川氏。”
五条悟抬了抬眉,“知道。”
“我是……因为在国外,算是有点出息,才被家主允许回来的,所以……所以我不想表现得太优秀、太出众。”
岳衡抬起头,试探性地看向五条悟,“我听真希说,老师是五条家的家主,应该能明白我的心情吧。如果五条家流落在外的女孩子,优秀到本家都要忌惮的程度,会面对多少质疑和威胁。”
说完她又移开视线,像是拙劣地弥补一样,“那个,我不是说老师家会这样,但是……及川家和五条家是不一样的。”
“啊,我听懂了。”五条悟哼笑了一声,那种压迫感并没减缓,但他抬头看着天,显然这份反感的不是冲着岳衡。
“烂橘子不管在哪里都是烂橘子啊!那你情愿被这种莫名其妙的嫉妒牵制吗?老师出手的话,没有人敢说不哦。”
“只是迟几年再当一级术师,我感觉没有任何损失,反而会省却很多麻烦。”
五条悟似乎叹了口气,“好吧,既然凛凛都这么说了,老师再逼你话就显得不近人情啦。”
岳衡松了口气,正准备“谢谢老师”……
“那凛凛要获得咒术上的突破就只能靠老师亲自施压啦,今天开始,凛凛的训练就和老师进行吧!”
“什么?!”
这不比当一级术师还危险吗?等于是从透明的笼子里出来,关进饲养员的观察箱啊!
“老师可比一级咒灵厉害多了哦!” 五条悟站起身,高大的身影遮住了晨光,投下大片的阴影。“就算是训练也不会手下留情的,做好心理准备吧!”
他笑着伸出手,轻轻落在了岳衡的头上。
没有实质性的触感,手掌悬停的瞬间,岳衡感到周身的空气都进入一种凝滞状态,仿佛被无形无质、又绝对存在的什么东西轻柔包裹,让她产生一种被扫视全身的“错觉”。
紧接着,那只手温柔又随意地摸了摸她的头,像在安抚一只紧张的小猫。
“不要迟到哦~”他收回手,语气恢复了平日那种JK味道,哼着歌走了。
直到五条悟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入口的拐角,岳衡才仿佛被解除了定身咒,极其缓慢地、深深地吸进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她摸着刚才被五条悟揉了揉的脑袋,心中有说不出的异样触动。
这还是她第一次真正碰触到那位永远隔着无下限的最强啊,那种被某种“无限”本身包容、又在其绝对掌控下被“允许”的一丝接触,这种非人的体验带给她的不是害羞,而是直面深渊并与其同行时,本能的战栗和空白。
“及川!!”
岳衡猛地抬起头,才发现乙骨忧太正站在她面前,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乙骨,你,跑完啦?”岳衡的声音有些干涩。
“嗯。”乙骨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小声地问道:“老师跟你说了什么吗?你,有点脸红。”
岳衡一怔,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皮肤的温度并没有很高,但她的心还砰砰直跳。
她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微笑。
“没有,可能跑步跑的吧。我们去吃早饭吧,待会要上课了。”
她率先起身往食堂的方向走去,想着下午的训练,想着五条悟到底看穿了多少,想着届时自己又该如何掩饰应对。
乙骨忧太安静地走在另一侧,无人的校园静得只有脚步声。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及川同学。”
“嗯。”岳衡稍稍放缓脚步,与他并行。
“如果……如果五条老师说了什么,或者有什么,让你为难的要求,让你有压力。”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请你一定要说出来,虽然我不一定能帮上忙,但是……不管有什么烦恼,我觉得,有个人可以陪着你,就会好很多。就像我现在……一样。”
他侧头看着岳衡,没有像以前一样脸红又嗫嚅,表情坚定,眼神关切。
“而且,五条老师虽然爱开玩笑,但他是真心关爱我们的,即使训练上会严格一点,也都是有必要的。如果,如果他让你感到不知所措的话,嗯……”乙骨说到这里,卡顿了一下,像是不知该怎么形容了。
岳衡笑了笑,“你会怎么样?会帮我对付老师吗?”
乙骨忧太害羞地笑了,“嗯,我会想办法帮你的。”
岳衡奇异地感到自己的紧张和烦恼,在乙骨平缓的话语里缓释消解。这个还背着“死刑”的少年,正用自己的真情实意和有限的经验,安慰他眼里被老师单独训话的同伴。
她侧头看着乙骨,晨光照着他柔软的头发和苍白的脸颊,他越来越像那期待中的朝气蓬勃的少年。
“谢谢你。乙骨同学越来越可靠了!”
乙骨忧太耳尖微红,他露出羞赧的微笑,别开了视线。
“我……那我们快去吃早饭吧,不然要迟到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