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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玩脱 小叔的渣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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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三楼的走廊很安静,把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陈奕思靠在病房门口的墙上,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捏着一支没点的烟。他的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锁骨和锁一片边界不清的淤青。
都是昨晚留下的痕迹。
年轻的小伙子,力气大得没地方使,在床上像一头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野兽。陈奕思当时没喊停,他从来不在这种时候喊停,但事后他靠在酒店浴室冰凉的瓷砖墙上,看着镜子里自己身上那些青一块紫一块的印记,只觉得自己虚……
他是十分钟前到医院的,肛肠科的医生建议他住几天院。他扶着腰上三楼时,正看见走廊尽头的护士推着药车拐进隔壁房间。他随意一瞥,门没关严,缝隙里透出的视野刚好现出了一张脸。
袁以孜。
……第一眼见到袁以孜的时候,陈奕思就知道他是个极品。他这辈子玩过的人不少,见过的人更多。袁以孜的味道,不是张扬有攻击性的,他收敛的气质就像一杯放在角落里的冰水,你不去碰它,它就安安静静地待着,但你一旦端起来,那凉意定能顺着喉咙一路烧下去。
陈奕思对袁以孜很感兴趣。他特意找人打听过:父亲得病,穷;凌空大学数学系,成绩好;一直在打工挣钱,自尊心强……这些品质拼在一起,显得他更加美味……驯服这样的人,最有意思了。
医院恰巧碰到,陈奕思想进去跟他打个招呼,顺便问问前两天谈的“合同”他考虑好了没有,要不要现在就签?
往前走了两步,陈奕思看清了床上那个人的脸上。
陈凡清。
侄女?
他看见陈凡清半靠在摇起的床头,散落的长发衬得那张脸白得近乎透明。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坠到她的手背上……
陈奕思看着陈凡清憔悴的模样,他的眼神一下子变就了——漫不经心的笑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心疼。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
哥嫂离婚时,陈凡清才五岁。两个人一个飞巴黎一个飞纽约,临走前都跟他说“照顾好小清”。他那时候也就是个二十出头的混账,自己都还没活明白,就要学着给一个小女孩扎辫子、开家长会、在她发高烧的时候整夜不敢合眼……他做生意不择手段,玩男人随心所欲,圈子里的人提起他都摇头说“那个浪子”……但他对这个侄女,是打心底里疼的。
因为陈凡清跟他一样。爹不疼,娘不爱,孤零零地在钱堆里长大。他看着陈凡清,就像看着另一个自己——一个年轻的自己。
他不明白,前两天在餐厅见陈凡清时,她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病成这样了?
正疑惑,走廊里传来护士推车的轱辘声。一个年轻护士把车推到病房门口便端着药盘进门,陈奕思侧身让了一下,顺手把门推开了一些。等护士进去,他的目光落在推车车尾挂着的病历表上——只是一瞥,他像被电击了一样瞳孔猛缩。
姓名:陈凡清。
诊断:急性上呼吸道感染。
既往史:……
最下面有一行小字,是医生手写的补充记录:……轻微撕伤,建议观察。
陈奕思猛地抬头,透过门缝看了一眼里面的两个人。袁以孜正微微前倾着身子,伸手探了探陈凡清的额头。陈凡清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没好气地拽下来,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大概是嫌他烦。但她的手没有松开,一直握着他的手指。
护士换药水时,她侧着头跟袁以孜说话,嘴唇翕动的样子懒洋洋的,带着发烧时特有的娇气。袁以孜呢,红着脸,好像是在哄她……
两个人瞧着就是很亲密的小情侣。
天爷!
侄女跟袁以孜?
那个他看上的穷小子?他花了几个月的时间布局,找人打听他的底细,投资公司,制造偶遇,抛出诱饵想要耍弄的人,被他的亲侄女给截胡拿下了?
他的表情从震惊变成错愕,又从错愕变成荒诞的兴奋。
——真不愧是她侄女!
他太了解陈凡清了,她漂亮自立有思想,她能看上袁以孜,说明这小子确实有东西。而袁以孜那种外柔内刚的性格,配上陈凡清这种直白到不讲道理的热情……
——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
他重新把目光投进病房里的袁以孜身上。他的手还被陈凡清握着,背挺得很直。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像一件被摆在橱窗里的展品——高挑,清瘦,四肢修长而有力,从肩膀到腰的线条干净利落。他的侧脸很好看,鼻梁高挺,下颌线分明,眼镜后面的眉眼藏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陈奕思阅人无数,像袁以孜这样的人……他的自卑里一定藏着骄傲,温柔里一定裹着锋利,百依百顺下面一定压着一座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喷发的火山。
把这样的人驯服,是人生最有意思的事情之一。
他的宝贝侄女,能行么?
陈奕思看着袁以孜的背影,慢慢地眯起了眼睛。他现在的表情更像是一个老师,看着一份答得不太让人满意的试卷,在琢磨着从哪个角度下手,才能让这个学生把题做对。
他得找个机会,好好调教一下这小子。
……
如何调教,这事还得细想。当务之急是治病,屁股疼得都坐不下去了……
陈奕思踉踉跄跄挪回自己的病房,护士帮他打好点滴之后,主治医生来找他了。
是他的老朋友了,认识多年,说话从不绕弯子。
“又玩脱了?”医生的语气不太客气,目光从他脖颈一侧扫过去。
陈奕思笑了笑,没否认:“人生需要刺激。”
医生叹了口气,往他这边走了两步,声音压低了一些:“你找个固定合拍的。别今天一个明天一个的……”
陈奕思抬起眼,不以为意的回:“知道了。”
“我跟你说正经的……这事风险太大了。我见过太多例子了,这就是0%和100%的区别,你以为这东西跟你没关系?”
陈奕思脸上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
医生盯着他看了两秒,知道他没有听进去。他每次都是这样,“知道了”三个字说得比谁都顺,转头该怎样还是怎样。
医生无奈地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病历本,转身走了。
门关上了,病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躺在病床上,嘴角那点笑意慢慢收了起来。他抬起手,摸了摸脖颈侧边那块红痕,指腹按了下,微微发疼。想起昨晚那个年轻人的力道,那种不管不顾的蛮横,让他的心跳又快了一瞬。
固定合拍的伴侣?
那多没意思。
……
身边的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来,是吴珈佑的消息:“在哪?”
陈奕思看了一眼,拇指悬在屏幕上方,顿了两秒,没有回。他退出对话框,手指划到通讯录,找到那个名字——吴珈佑。
他点了“加入黑名单”。
确认的弹窗跳出来,他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
界面闪了一下,对话框消失。
他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然后翻了个身,面朝窗户。
吴珈佑。二十岁就跟了他。
那时候吴珈佑还很年轻,眉眼锋利,笑起来却带着一点少年气。跟着他辗转,替他挡过酒,替他处理过那些他不愿意碰的事,也曾在深夜的车后座握住他的手,掌心滚烫,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他的指骨,什么都不说,却什么都说了。
他们在一起……得有七年了。
七年。不算短的时间。足够两个人把彼此的习惯刻进骨头里,足够把那些疯狂的事做遍——床上、浴室里、车里、深夜空无一人的沙滩上……
他的身边来来回回那么多人,只有吴珈佑,像一棵扎了根的树,越来越深,越来越沉,越来越甩不脱……
陈奕思闭上眼。
脑海里浮起的却是昨晚那个人的脸。名字他已经有些模糊了,只记得灯光昏暗,那个人侧脸的线条很硬,霸道强势,跟吴珈佑完全不一样的感觉。他就喜欢这种被陌生的力道钳制住的感觉,刺激,纯粹又热烈。
他想,如果真要找个人安定下来——不是现在,是很久很久以后的某一天——那个人一定是吴珈佑。只能是吴珈佑。
但现在,他还没玩够。
而吴珈佑,他越矩了……他开始过问他见了谁,开始在他和别人说话的时候站在一旁不动声色地盯着,开始在他晚归的时候坐在客厅里等,甚至,还开始联系他的亲人套取他的行踪……
这种占有欲,是锁链。
他需要让吴珈佑知道——在这段感情里,谁才是说了算的那个人。
晾几天,过段时间再联系。让那条锁链松一松,免得它越收越紧,勒得他喘不过气。
陈奕思闭上眼,脑海里两个画面交替出现——一个是吴珈佑沉默地坐在黑暗的客厅里等他的样子,一个是昨晚那个年轻男人模糊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