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嗯,那我 ...
-
2
: O
颜玉书说完立刻就移开了视线,端着那杯可能加错成多冰的咖啡,端坐着,虚虚看向窗外,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和飞驰而过的汽车。
透亮的玻璃上映出人影,不算清晰又很清晰。
记忆里的陈时长得很帅,骨相优越五官也标致,深邃立体的眉骨下是双狭长的眼,应该也不算狭,眼睛还挺大的,眼尾微微下垂,笑起来时会鼓起浅浅的卧蚕,显得阳光少年感十足。
鼻梁高挺精致,带有微微驼峰,喜欢像小狗一样用鼻尖蹭来蹭去,被捏住时会张嘴咬人,咬人的嘴唇也很好看,上薄下厚,唇线清晰,咬完又得逞的笑,显出来右边那颗浅浅的小酒窝。
面前的陈时好像变化很大,锋利的轮廓清晰的下颌线,收起笑容后显得格外冷淡,高挑挺拔的身形带来的不是以前温热的安全感,而是逼人的压迫感,一种已经锁定猎物的毛骨悚然的感觉。
比如现在。
但他以前在自己面前总是笑着,颜玉书想,带着自己打游戏胜利时笑着讨要奖励的吻,想要得寸进尺时撒娇的笑,第一次喘息着叫他哥哥时害羞又像得到期待很久的礼物的笑,更多时候是像小狗看到主人一样,只要看到颜玉书就忍不住笑起来。
又是错觉吧,陈时应该一直干净鲜活像春日的阳光,像纯白的洋桔梗,永远带着少年感,永远明朗。
他不去看玻璃上陈时现在的表情。
然而他听到陈时的声音,没有觉得任何不妥平静自然的声音。
“嗯,那我先当小三。”
颜玉书甚至反应不过来他在说什么,他继幻视之后开始怀疑自己幻听。
陈时探身靠近颜玉书,温热的气息扑在颜玉书的耳畔。
“玉书哥,我找了你许久啊,我是真心想要和你复合,结婚了也没关系,我不破坏你们的感情,我可以加入。”
陈时音量并没有刻意放低,他没有一点道德没有一点礼义廉耻地说。
他的话无论什么意义上都十分的……震耳欲聋。
颜玉书被吓得半死,眼睛睁得很大,人动也不敢动,嘴巴张张合合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你……”
我我我……陈时鼻尖几乎贴上颜玉书的发,嗅到淡淡的香味,他磨了磨牙坐了回去,低头垂着眼,浑身散发着一种可怜祈求的感觉,刚刚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不复存在。
他开口:“玉书哥,这些年我一直很想……很想你,我真的始终无法忘记你。”
声音好像有些哽咽,颜玉书看不清陈时的深情,他闭了闭眼不由得抓紧了椅子扶手,想强迫自己打断陈时的话,却始终无法开口。
“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我会很乖的,让我陪着你就好,我也不会,不会去和他争些什么,只要让我陪着你,你偶尔能看到我就好……”陈时抬头什么锋芒压迫感都没有,只有可怜的期盼。
和那双眼对上,颜玉书一时竟分不清这是在五年后咖啡店还是五年前的出租屋。
哇哦,好疯狂好刺激!
应彩霞端着块小蛋糕路过,十分幸运地听到了如此劲爆的一句。
她努力控制自己的脚步向前迈去,但速度宛如蜗牛爬行,好在隔壁的客人也完全把蛋糕抛在脑后,支棱着耳朵恨自己只是坐在隔壁不是在他们桌下。
陈时在说些什么?他说的是真的吗?
他疯了。
真的疯了,颜玉书久违地开始怨恨,怨恨一切,这么多年,这么多年他应该很从容的面对,他应该……他应该怎么办?
沉默,久久的沉默。
颜玉书不能开口也无法开口。
杯壁结成的细密小水珠不堪重负,嘀嗒落下,砸在颜玉书柔软的裤腿上,沁出一个湿润的不规则圆,而后剩下的水珠也沿着轨迹流淌,似要全部落下才肯罢休。
“好吧,我开玩笑的。”
什么?颜玉书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根本没能发出声音,很快他反应过来,心脏好像被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意跄入泪腺,他强忍着,这才对,陈时应该也恨他,才会这样一见面就戏耍他,应该的。
陈时无辜地笑了笑,“玉书哥没生气吧。”
“嗯,没有。”
颜玉书再也不会对陈时生气。
颜玉书松了一口气,手垂了下来放在腿侧,藏在风衣里隐隐发抖。
他磨着舌尖的伤口,铁腥味不再让他反胃反而是安心,他在心里狠狠骂道:陈时你这个没有道德想一出是一出半途而废很会报复我的死小孩。
店员和隔壁桌的客人非常遗憾,生活的狗血没有继续眷顾他们的八卦之心。
陈时看着颜玉书不再说话。
颜玉书侧身又看向窗外,咖啡留在桌上,慢慢积蓄起小水洼,高峰期的爆单结束,店员送来陈时的四十号单,是和他一样的,大杯拿铁少冰不另外加糖。
最终这杯咖啡也没喝,保持在店员放下的位置,冰块在咖啡液里沉浮,新积蓄的水洼流淌到旁边,和另一个小水洼一起汇聚成伤心太平洋,两杯咖啡静静地立在桌上。
时针不紧不慢走过三圈。
叮叮,颜玉书的手机有信息进来。
汪金叶:校长我们结束啦!
颜玉书:好,我在门口。
颜玉书起身,椅子挪动发出吱呀一声,陈时的目光顺着他的动作移动,从拿着手机的手,到细瘦的腰到纤长的脖子,到即将说出告别话语的双唇,那里有颗唇珠,圆圆的咬起来很柔软。
“我有事先走了,很高兴再见到你,再也不见。”真话夹着假话,颜玉书不等陈时回复,自顾自讲完就快步走掉,到吧台,拿起预定好的切片蛋糕开门离开。
颜玉书不明白陈时在想什么,但陈时在那句疑似报复的玩笑后,就坐在这一言不发地看了他三个小时。
颜玉书很想分析他的举动,由于脑子是坏的,很显然转了三个小时也仍然无法显示答案。
于是算了,谢谢让他再见到陈时。
但最好以后再也不见。
-
“校长!”汪金叶带着女孩们走出来,一个个唱得脸颊红扑扑的。
颜玉书递过去装着蛋糕的袋子:“刚见完客户买的蛋糕,自己分一下吧。”
“哇!谢谢校长!”“校长万岁!”
颜玉书听着她们略有些沙哑的声音,忍不住提醒道:“糖分会刺激喉咙黏膜,回去喝点温水,蛋糕晚点再吃。”
“嗯嗯嗯,知道了校长。”一个个美滋滋点头如捣蒜。
他校区里这十几个员工大多都是刚参加工作没两年的小孩,怕烦,颜玉书也不多唠叨:“走吧。”
分开坐电梯下楼,一辆网约车到达,载客,离开,新的网约车到达,载客,离开,重复。
“校长拜拜~明天见!”
“嗯,明天见。”
颜玉书看着最后一个人上车离开后才拿出手机点击打车软件。
天气预报在通知栏弹出消息:
当前天气阴,今晚18:00转为小雨,雨势逐渐加大,23:00升级为暴雨,东南风……
连续阴雨预报,未来一周将进入持续降雨天气,明天温度比今天下降8℃,气温起伏较大,请您注意及时添衣保暖。
颜玉书划掉天气预报的提醒消息,附近的车好像在刚刚已经被全部预定完了,半天没人接单,他站着等了一会,软件询问他是否需要新增车型。
颜玉书勾选了许多,接单范围也在扩大。
仍是等待。
真是奇怪,为什么打不到车?颜玉书戳戳手机上搜寻的图标,没有反应,他左右看了看,烦闷地走到没人的角落。
咔嗒,火苗瞬间窜了出来,下一秒又在风下东倒西歪地扑簌着,颜玉书抬手,指间夹了根细长的香烟,他嘴唇轻启含住烟头,空出来的手拢住火焰,咔嗒一声坚硬的爆珠在唇齿间破碎,他低头凑过去,猩红的光闪烁,颜玉书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过了一会才从唇缝中溢出。
天好像一下黑了下来,风声肃肃,颜玉书的衣服被吹得紧紧贴着身体,清瘦的轮廓显现,好像风再大一点,他也会被跟着吹走。
“玉书哥。”
如幽灵般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颜玉书猝不及防,一团烟胡乱呛在嗓子里肺里,他闷声咳嗽,含着泪转头。
是陈时。
含泪的微红的眼,只是呛口烟而已就变成这样一幅楚楚可怜的模样。
“不是戒烟了吗?”陈时说话的声音很轻,没有什么语气,脸上是正常的见到坏前男友应有的冷淡表情。
颜玉书不知作何回答。
想想又抬手,把烟凑到唇边。
被拿走了,陈时扣住他的手腕,取走了那支细烟:“这是什么好东西吗?我也试试。”
陈时就这样覆盖住微微有些湿润的烟头吸了一口,烟雾吐出来,笼罩住阴沉天色下的两人。
又很快散了。
颜玉书这才反应过来,挣扎着想要抽出被紧紧扣住的手腕。
挣扎无果,那只手抓得更紧了,颜玉书甚至感觉自己手腕上有些细密的疼痛传来。
“我抽过的,你换一根。”
颜玉书放弃挣扎,无奈地说。
陈时不松手也不说话,又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盯着颜玉书,直到抽完了一整根烟,然后把手垂下,脚在地上碾了碾。
“陈时,你究竟想做什么?”饶是失去探索欲很久的颜玉书也开始疑惑。
风呼呼灌过来,有点冷了。
就在颜玉书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陈时终于又开金口:“好久不见了,有空一起吃个饭吧。”
“好的,可以。”
颜玉书秒回答应,他想陈时的有空约个饭应该只是客套,又或者是继续刚刚的玩笑,答应也不一定会真的有约,只是吊一下耍耍他来出一点气。
“明天晚上18:00云栖度假村燕归来厅,我们在这吃饭。”
很显然,陈时并不是这么想的。
不是客套,是诚实的邀约。
他什么时候预定的?燕归来的饭想吃就吃?
他这么快就原谅自己了吗?
颜玉书不想去:“不太方便。”
“哪里不方便?”
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仍然没有一点成年人的心知肚明,没有对伤害过他的前任保持距离的认知,抓住已婚男人不放手没有廉耻心的陈时真诚发问。
“要回家给老公做饭。”
颜玉书麻木地想,这下应该可以结束对话,结束这诡异的一天了。
只要陈时是个有点自尊心的男人,就绝对不会再有不明不白的纠缠,继续恨他或者讨厌他吧。
很显然,陈时算什么男人。
他是真正男子汉。
“我去做。”陈时说。
即使颜玉书这一天已经听了无数惊世骇俗的陈氏发言,对此仍然表示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啊?”新的报复玩笑?
陈时不像是开玩笑,认真说道:“我先去你家给他做饭,做好后接你下班,我们再去吃饭。”
真的真的疯了。
“你想吃什么?我跟餐厅提前预定好。”
身心俱疲的颜玉书无法理解,无法理解,无法理解。
陈时,你究竟想做什么?
或许是颜玉书的某些情绪已经化成实质凝聚在陈时眼前,陈氏震撼发言迎来了命运既定的语录。
分不清真假的话。
“如果是我和玉书哥结婚,一定不会让玉书哥做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