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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他享受着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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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诊室里,冷白色的灯光照亮了无菌诊疗台,消毒水的味道充斥鼻尖,陈时小臂的划伤看着狰狞且颇深,边缘的皮肤被外力蹭得泛红翻卷,细密的血珠隐隐往外渗。
处理伤口的医生神情专注,动作娴熟,先用生理盐水反复冲洗创面,彻底冲净伤口里残留的杂质,又用碘伏细致地消毒杀菌,每一个步骤都小心翼翼,生怕牵动创面加重伤势。
没有打麻药,锋利的缝合针穿过皮肉,细密的痛感阵阵袭来,不算剧烈,却绵长清晰。
也可能是已经麻木。
陈时靠在冰凉的椅背上,脊背绷得笔直,面上没有丝毫隐忍吃痛的神色,他眼皮微垂,十分淡漠,仿佛这道伤落在别人身上一般,全程不曾皱一下眉头。
颜玉书沉默地立在侧边,素来温润沉静的眉眼此刻覆着一层淡淡的阴郁,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道流血的伤口上,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方才惊险混乱的画面止不住地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若是陈时没有毫不犹豫地扑挡住他,被利器划伤的人便是他自己,可能不是手臂可能是头或者胸口这样更危险,会危及生命的地方。
这么多年,只有陈时,会毫不犹豫地挡在他身前保护他。
医生动作利落,快速完成了缝合,又用厚实的无菌纱布层层缠绕,仔细地包扎好。陈时整条小臂大半都裹在了洁白的纱布之下,十分醒目。
处理完伤口,医生收起器械,转头看向二人,语气郑重地叮嘱:“伤口愈合期间绝对不能碰水,避免剧烈活动牵拉患处,日常多注意静养,饮食也要清淡忌口,辛辣刺激、海鲜发物都不能吃,三天后来复查换药,后续还要观察伤口愈合情况。”
颜玉书微微颔首,低声应下一句谢谢医生,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沉沙哑。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诊疗室,走到走廊靠窗的长条长椅上坐下。
午后的阳光穿透双层钢化玻璃窗,过滤掉了燥热,只剩下温柔细碎的金光,斜斜地洒落下来。光束里浮动着细微的尘埃,安静又慵懒,将长廊里冰冷的消毒水味稍稍驱散。
这里是另一条通往后门的通道,往来行人稀疏,听不到急诊嘈杂的喧闹,只剩下两人均匀又轻微的呼吸声,交织在温热的空气里。
颜玉书微微侧首,目光落在陈时的小臂上,那一圈厚重的白纱布太过刺眼,干干净净的白色,却像是一道突兀的界限,横亘在两人之间,时时刻刻提醒着他方才欠下的救命之恩。
他沉默了很久,心底百转千回,斟酌再三,才缓缓开口:“今天谢谢你,若不是你,后果不堪设想。”
是道谢又好像是到此为止,或者也许颜玉书根本不希望陈时这么做。
陈时缓缓偏过头,目光落向身侧的人。
颜玉书是陈时见过的人里他觉得最好看的,骨相清隽挺拔,眉眼艳丽漂亮,现在还带着一份端庄的书卷气,哪怕只是安静坐着,脊背也始终挺直,清冷自持的气质突出。
他的眼眸一如既往的温润干净,却始终对陈时蒙着一层淡淡的疏离,他总是要和陈时保持着安全距离。
陈时的瞳色极深,漆黑的眼眸像深不见底的寒潭,定定地望着,他的目光总是带着极强的存在感,仿佛能穿透表层的体面伪装,直抵人心最隐秘的角落。
片刻后,陈时薄唇微微扬起,吐出的声线低沉,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戏谑,打破了这份安静:“只是嘴上说谢谢,颜校长未免也太敷衍了。”
简单一句话,就让颜玉书的身形微不可察地一僵,他长长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两下,很快又恢复正常。
陈时的目光始终牢牢落在他脸上,一瞬不曾挪开,他将一切收入眼底,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我这只手臂,是实打实替颜校长受的伤,往后生活上穿衣洗澡、工作上办公、处理琐事,样样都会不方便。”
陈时前倾身形,距离骤然拉近,低沉的嗓音裹着温热的气息,轻轻落在颜玉书耳畔:“颜校长不会打算对我坐视不管吧?”
近距离的对视带着无形的压迫感,让颜玉书心头微紧,他定了定神,迅速恢复了一贯的从容温和:“我自然会负责,帮你联系专业护工,日常起居我都会让人全权打理好。”
话音落下,陈时低低笑了一声,笑意浅浅,却未达眼底,藏着一丝淡淡的落空与玩味。
“这就是颜校长答谢救命恩人的诚意?”
颜玉书望着那圈厚重刺眼的白纱布,望着对方平静面容下藏着的隐忍痛感,在心里轻叹,如果可以他希望受伤的是自己,可这样的话不能说出口。
他敛了敛心绪,带着一丝无奈妥协:“那你想如何?怎么样才算有诚意?”
陈时端正坐姿,深色的衬衫替他稳稳遮盖住了后背,刚才在急诊室,他刻意隐瞒了后背的擦伤,只让医生处理了最为显眼的手臂伤口,可后背的灼痛感从未停歇,细密的痛感像无数根细针,反反复复扎着他的神经,清晰又磨人。
他享受着这份疼痛。
唯有这真切的痛感,才能时刻提醒他,今日这场义无反顾的奔赴是真实的,他为眼前这个人受过的伤、动过的心,从来都不是虚妄。
这份疼痛,是他与颜玉书之间,唯一特殊的羁绊,是旁人无法替代的牵连。
他垂眸片刻,再抬眼时开口:“别的就不劳颜校长费心了。”
他刻意停顿片刻,目光沉沉地锁住颜玉书的眼眸,一字一句,语速缓慢,意有所指:“毕竟颜校长已婚,洗澡穿衣、起居照料太过私密,多有不便,我可不敢惹颜校长的那位误会,徒增你的麻烦。”
句句体贴懂事,处处为他的处境考量,可偏偏这份通透得体,字字都在提醒颜玉书的身份桎梏,拉扯着两人之间微妙的距离。
“至于诚意,”陈时话锋一转,提出了一个不算苛刻,却格外磨人的要求,“不用大费周章,颜校长亲自为我做几日病号餐就够了。”
他看着颜玉书冷淡的神色,继续道:“一日三餐,每日准时送来,直至我伤口痊愈,就当是你亲手偿还这份人情,不算过分吧?”
亲手做饭、日日送餐,这个要求,看似简单寻常,但颜玉书心底清晰知晓,这个要求也超了界限,可他无法拒绝。
长廊的阳光静静流淌,落在两人身上,温柔却无声地酝酿着一场无声的拉扯。
良久,颜玉书轻轻颔首,温润清淡的声线在安静的走廊里缓缓响起,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妥协:“好,我答应你。”
自此后的每一天,无论工作多繁忙,颜玉书都会准时提着精心准备的食盒,独自前往玉枢科技的总裁办公室。
偌大的总裁办公室装修极简高级,冷色调的装潢干净利落,处处透着清冷疏离的商务气息,常年安静肃穆,少有人情味。
每次推门而入,室内都是一片沉寂,安静得落针可闻。颜玉书总是默默走到会客桌边,轻轻放下保温食盒,有条不紊地打开盒盖,将里面温热的菜肴、软糯的米饭一一摆好,再整齐放好碗筷。
自始至终,他一言不发,没有寒暄,没有交谈,安静得像个专程送餐的陌生人。
而陈时总会放下手中的工作,靠在办公桌前,静静看着他。
从颜玉书推门走进来,到他摆好餐食、安静立在一旁,陈时的目光始终牢牢黏在他身上,寸步不离,一瞬不曾挪开。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盛着沉沉的专注与隐忍,藏着旁人看不懂的缱绻与执念,安安静静地描摹着他眉眼、身姿的每一处细节。
整个用餐过程格外安静,没有半句言语交流。
只有碗筷偶尔轻触餐盘的细微声响,轻轻打破沉寂,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悄然回荡。
陈时安静进食,吃得缓慢从容,每一口饭菜,都细细咀嚼品尝,食盒里的菜式永远清淡适口,荤素搭配得当,完全贴合病人的忌口与口味,不难看出做饭之人的用心细致,是实打实耗费时间精力精心烹制的病号餐。
颜玉书便静静站在一旁,或是垂眸望着地面,或是目光飘忽落在窗外,身姿挺拔,神色平静,却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疏离。
等到陈时慢条斯理用完餐,放下碗筷,颜玉书便会上前一步,默不作声地收拾好所有餐具,一一叠放回保温食盒里。
随后,他会压低嗓音,用极轻的声音道一句“我先走了”,简单告辞,不等对方回应,便转身快步离开办公室。
做饭、送餐、沉默伫立、安静用餐、收拾道别。
一套固定的流程,日日往复,循环不休。
没有多余的对话,没有温情的互动,但就这样日复一日的相处牵绊,仍然让两颗刻意疏离的心,在无声的拉扯中,渐渐滋生出难以言说的暧昧与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