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爱》丁丁猫儿

17、第 17 章 本能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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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玉书走出园区时天边还残留着一抹霞色，晚风轻轻拂动，带着余温，掠过他微凉的衣料，卷起几缕垂在肩头的细碎长发。脚步慢慢放缓，心底空落落地发胀，像是揣着一团揉不开的棉花，他忍不住站定，缓缓回头看了过去。

　　属于陈时的办公室灯光静静亮着，暖白色的灯光穿透厚重的落地玻璃，在沉沉暮色里凝成一方安静的光晕。

　　隔着遥远的距离看去什么都看不清，没有人影、没有动静，只剩一方灯格沉默又执拗地亮着，像某人从不外露、固执坚守的心意。

　　暮色一点点加深，将他的影子拉得纤长单薄，他静静伫立着，直到压下心底翻涌的万千情绪，才收回目光。

　　他回过神，指尖轻轻抚过手中平整的合同，陈时的名字清清楚楚印入眼帘，字迹利落挺拔，力透纸背，真实得不容置喙。

　　不是做梦也不是错觉。

　　方才办公室里那人毫不犹豫的应允，真实发生过，真切得让人心头发颤。

　　对于他的祈求，陈时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做出了反应，他还记得话音落下的瞬间，对方没有丝毫沉吟、没有半分权衡利弊，干净利落地执笔落笔。

　　从他话音落下到签字完成，不过短短十几秒。

　　呵……颜玉书唇角极轻地动了动，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眼底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恍然与自嘲。

　　他迟来地反应过来，原来对着陈时，他始终有着自己都没发现的有恃无恐。

　　时隔五年，两人中间隔着太多无可奈何，早已不是当年亲密无间的模样，可他潜意识里依旧笃定，只要是他开口，对方就不会拒绝。

　　从他拨出那通电话那刻……不，从看见陈时名字那刻，他就应该彻底明白这份藏在心底深处、根深蒂固的笃定。

　　五年时间，从未真正磨灭这份隐秘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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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合作敲定之后，考试中心的改造工程如期开工，施工团队井然有序进场作业，各项工序稳步推进，工期很快过半。

　　又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周一午后，阳光澄澈透亮，温柔洒落，驱散了晨间的微凉。

　　颜玉书按时驱车抵达现场，例行巡查施工进度与细节落地情况。

　　场地内钢架脚手架林立，层层叠叠的钢铁架构纵横交错，稳稳架起整片施工区域，各类施工器械整齐摆放，偶尔响起低沉的机器轰鸣，空气中弥漫着厚重的水泥和淡淡涂料的味道，粗粝又真实。

　　他手里拿着装订整齐的施工图纸，指尖轻轻捏着纸页，步履平稳地穿梭在钢架之间，一边缓步前行，一边垂眸细细核对每一处施工细节，对照图纸逐一排查，一丝不苟。

　　微风穿堂而过，直直拂来，几缕柔软乌黑的发丝挣脱玉簪的束缚，贴在他白皙细腻的颈侧，随着他的动作轻轻起伏。

　　他眉眼专注，眸光沉静温和，全副心神都稳稳放在工作之上，周遭嘈杂的施工声响仿佛都被隔绝在外。

　　陈时过来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

　　阳光下的人干净通透、沉静温柔，与粗粝嘈杂的工地格格不入。

　　陈时静静伫立，目光沉沉落在那人身上，带着无声的凝滞，他很难再把视线移开到别的地方，他的眼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情绪。

　　“陈总！”

　　不远处正在巡查场地的工头看见陈时，立刻停下手中的工作，高声喊了一声，随即快步迎了上来，态度恭敬又恳切。

　　颜玉书听到熟悉的喊声，有条不紊地收起手中图纸，顺着声音转头望过去。

　　一眼，便直直望进陈时深邃黑沉的眼眸里。

　　目光相交一瞬，寂静无声，暗流汹涌。两人心底各自翻涌着复杂心绪，却又默契般同时收敛神色，不动声色地迅速错开视线。

　　颜玉书神色淡然，抬步缓缓走了过来，举止得体，分寸俨然。

　　距离上次办公室碰面、敲定合作，已经过了整整两周。

　　这两周里，两人再无任何私下交集，各自忙碌，互不打扰，仿佛那场短暂的相见、那场毫不犹豫的成全，都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插曲。

　　此次前来工地，也是因为施工队在近期作业中，意外发现侧边小楼的原始施工图纸和建筑实际结构情况有所出入，部分节点无法按照原方案施工。

　　这样细碎的工程问题，原本陈时完全可以交由手下助理代为对接处理，无需亲自奔波操劳。可当日接到工地电话的那一刻，知晓颜玉书今日会亲自到场巡查，他还是毫不犹豫地推掉了手头所有琐事，决定自己亲自过来一趟。

　　工头走在最前方，态度恭谨，认认真真地边带路边细致讲解着图纸偏差、结构出入以及现阶段遇到的施工问题。

　　颜玉书与陈时两人并排缓步走在后面，周遭机器轰鸣、人声嘈杂，两人身侧的气氛却异常安静。没有寒暄，没有问候，没有多余的交谈，死寂的氛围之下，是无人知晓、疯狂翻涌的暗流，层层缠绕，沉甸甸压在两人之间。

　　转过钢架搭建的拐角，前方通路视野稍稍收窄，工头突然猛地一拍脑袋，神色懊恼又慌张。

　　他骤然停步，一脸自责地开口：“颜校长，陈总，不好意思，还有一部分关键的现场核对资料忘记带过来了，没有资料无法精准敲定整改方案，麻烦两位稍等片刻，我现在去取！”

　　话音刚落，他来不及多致歉，转身就匆匆小跑着往临时办公室赶去，很快消失在钢架拐角处。

　　左侧小楼外的钢架只搭建完成一半，尚未完工，外侧没有完整的防护围栏，路面狭窄逼仄，仅容一人通行。

　　颜玉书和陈时改为一前一后地顺着窄路缓缓走着。

　　颜玉书走在前方，心底全然牵挂着手头的工作，默默思索着整体施工进程、整改方案以及后续工期安排。

　　他细细核算时间，按照目前的进度，解决掉小楼图纸偏差的问题，再过半个月，所有大型施工工序就能全部收尾，专业设备便可顺利入场安装调试，完全能够赶上下半年所有考试场次安排，整体工期稳妥时间很充裕。

　　他满心都是严谨的工作规划，心神高度集中，全然没有留意头顶上方尚未完工的钢架结构，更没有察觉某处接口早已松动，暗藏致命危险。

　　“小心！”

　　骤然之间，身后传来工头急促至极、满是惊恐的提醒声！

　　提醒声刚落，头顶的钢架瞬间不堪负重，发出刺耳尖锐的金属断裂声，刺得人耳膜发颤。整组未完工的架子连同上方堆放的建材，瞬间失去固定支撑，轰然朝着颜玉书的方向急速倾倒而下！

　　事发就在瞬息之间，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颜玉书怔怔站在原地，视线瞬间被头顶倾覆的黑影彻底笼罩，巨大的压迫感骤然袭来。

　　千钧一发之际，身后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猛地扑了过来。

　　陈时完全是下意识的本能反应，没有丝毫思考，没有半分迟疑，猛地扑上前，张开手臂，将毫无防备的颜玉书牢牢护在自己身下，准备用后背硬生生承接住钢架与建材的全部猛烈撞击。

　　“哐当！”一声巨响震天动地！

　　沉重的钢架擦着陈时的脊背重重砸落在地面，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地面微微发颤，碎石四处飞溅，尘土漫天扬起，场面惊心动魄。

　　颜玉书被完完全全地圈在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里，这片人为制造的方寸天地隔绝了所有危险与冲击，陈时身上独有的清冽青柑香味萦绕在他鼻间。

　　颜玉书整个人僵住，浑身血液近乎停滞，他下意识扭过头看去，目光直直撞进陈时滚烫又深邃的眼眸中。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两人都愣愣地怔住了。

　　五年的隔阂，伤人的话语，刻意的疏远，在这一刻仿佛都不复存在，刻在骨血、深入本能的守护，真实的陈时的爱从来都没有变过。

　　剧烈的痛感骤然从右臂席卷全身，陈时咬牙，眉头紧紧皱起，神色隐忍，钢架锋利的棱角狠狠划破了他小臂的皮肉，温热的鲜血浸透深色的衬衫布料，顺着手臂流淌，一滴滴重重砸落在灰白的水泥地上，颜色猩红刺眼，令人惊心。

　　“陈时！”颜玉书瞬间彻底回过神，素来温润平和的声音里，第一次染上清晰又浓烈的慌乱与颤抖。

　　他连忙抬手稳稳扶住对方受伤流血的手臂，指尖轻轻触碰到那片温热粘稠的血液时，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眼底慌乱丛生，连语速都变得急促凌乱：“你怎么样？还能动吗？伤得重不重？我我叫救护车……”

　　“没事。”陈时挤出两个字。

　　幸好钢架坠落有空隙的安全区域，两人的身体大部分都处于空档之中，避开了最致命的重创。

　　陈时嘶了一声，他意识到后背火辣辣的擦伤远不及小臂伤口的撕裂严重。

　　方才折返回来的工头在此刻慌张冲了过来，看到满地狼藉、倾覆的钢架以及地上刺目的血迹，他脸色瞬间惨白一片，吓得心脏几乎要停跳。

　　他连忙踉跄着上前，伸手想要搀扶两人，他被吓得说话都磕磕绊绊的，“颜校长，陈总，这……这，你们没事吧？真是对不住！真的对不起！这钢架明明提前检查过，不知道怎么会突然塌了！你们千万别有事啊！先去医院吧……我送你们去去……”

　　颜玉书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与后怕，迅速冷静下来，扶着陈时的动作稳而小心，眉眼覆上一层冷色，沉着脸出声询问：“最近的医院在哪里？”

　　“旁边不远就是，只是是家小医院。”工头垂着头，面色惨白，满心愧疚与惶恐，根本不敢抬头直视颜玉书的目光。

　　鲜红的血液依旧顺着陈时的手臂滴答滴答不断落下，砸在地面，刺目清晰。

　　颜玉书目光紧紧凝着那处不断渗血的伤口，毫不犹豫地抬手，快速扯下陈时脖子上系着的领带，动作利落又轻柔，飞快一圈圈缠绕在流血的伤口之上，用力拉紧，为他止住汹涌的出血，随即抬眸低声问他：“还能走吗？”

　　陈时望着他满眼慌乱担忧的模样，眸色沉沉，点了点头。

　　得到回应，颜玉书扶着他的手臂，神色冷肃开口：“劳烦何工带一下路。另外脚架为什么会出问题，我希望何工晚点能给我一个答复。”

　　他的声音森冷，褪去了所有温和，字字沉重，压得人心头发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