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主任今天黑脸了吗》目喊

8、第 8 章 第二天一早

　　第二天一早，于泽成就看到了章敏盈，她一身得体的职业套装，站在他办公室门口。

　　她手里拿着今天要沟通的文件，关于另一批需要改进的药物，胳膊上还挂着昨天那件黑色外套。

　　“请进吧！”他打开门，已经猜到她一会儿要做什么了。

　　果然，刚进门，章敏盈就开门见山地说了昨天想好的说辞，“谢谢你的卡，我先放这儿了，你收好。”

　　卡被推到桌子上，她又沉了口气，继续说道，“于泽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你一直都挺为我着想的，不管是过去，还是昨天。但是，我其实很想知道，你究竟是站在什么立场上？是一个拯救者，朋友，还是曾经的恋人？或者说，你认为我没有足够的能力，必须接受你的帮助？”

　　她一口气说完了，语气诚恳，却也透着深深的不满。

　　于泽成一直没动，站在一旁不说话，没有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觉得我是在施舍？”他停了很久，终于问出一句来。

　　“我没有这样说。”

　　“可你今天做的就是这样觉得的。”他觉得自己善意的帮助被冠上不礼貌的头衔。

　　“如果你觉得这张卡是负担，我可以收回来。”他严肃的说。

　　章敏盈深喘了一口气，今天并不是他们讨论私事的好时机，“我们来谈谈本批药物的升级吧。”她选择终止话题。

　　于泽成没说话，他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坐在了沙发上。

　　她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从文件夹里拿出本期资料。

　　“那我开始了。”

　　他沉默了一阵，微微点头，算是同意。

　　“针对这批药物，我们集团做了全方位的革新，外形，成分比例，包括外包装……”

　　两个人都不是感情用事的性子，对于工作，尤其是医药行业这样需要严格重视的工作，全程保持严肃认真，于泽成甚至还仔细盘问了成分比例变化的依据，引起的反应，以及临床试验结果。

　　“具体情况我已了解，我会及时向院里反映意见。”他对这种物美价廉的药物非常认可，在临床工作这些年，他看过太多因为买不起药而病情恶化，无力治疗的病人。刚开始时，他甚至自费去帮他们，可效果好比螳臂当车。

　　国家将很多药物纳入医保，对很多病人来说都是巨大的保障。

　　可他也见过一部分人，他们出身穷苦，没有未雨绸缪的观念，或者说，即使有，他们也不会舍得那几百块钱。

　　收入太低了，能省一点是一点。

　　这就是他们的观念。

　　最后却省得剩不下什么。

　　每当深夜失眠时，他常常会感慨，命运无常，夺走人们最宝贵的，又带来他们最不关心的。

　　有钱人想要健康，便拿钱换健康。

　　穷苦人想要钱，就拿健康换钱。

　　健康容易换走，却不容易换回来，那些换了钱的人便又拿健康换的钱来医院，再换健康。

　　所以啊，到底应该为了什么？

　　门外有人敲门，打断了于泽成的思考，他这才发觉，章敏盈已经走了。

　　那张银行卡就那样放在桌子上。

　　他摇了摇头，让自己恢复清醒。

　　“于主任，手术要开始了。”护士在门口叫他。

　　“好。”

　　于泽成很长时间没再见到她。

　　需要一块儿开会商讨的地方她也是线上参与。

　　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两个人上次的争执，如果他的行为给她造成了困扰，那么，他想道歉。

　　至少，不要因此，影响了她的工作。

　　他在聊天框打了很久的字，删删减减，都不合适，最终也没发出去。

　　或许，是不该打扰了吧。

　　他中午吃饭没胃口，带的水果都进了袁景的肚子。

　　袁景咬着鲜嫩的李子跟他打趣，“老于，你就腾空肚子，巴巴的等着人家给你从海南带水果吧！”

　　“什么？”于泽成一头雾水，什么腾空肚子？

　　“啊，你不知道？”袁景瞪大眼睛，嘴里的动作却没停，把最后一口咽了下去才开口。

　　“章老师不是带父母去海南旅游了吗？回来不给你带水果？”

　　“你从哪儿知道的？”于泽成放下手里的档案看他。

　　“朋友圈呀，章老师的朋友圈，这两天发了好多。”袁景说着，把手机拿出来，果然，章敏盈发了不少
　　照片。

　　“把照片发给我。”想都不用想，他肯定被屏蔽了。

　　“这……不好吧……”哪里是真的不好，要看条件给没给到位。

　　“这一周的水果。”意思是一周的午后水果他全包了。

　　“一个月。”袁景变本加厉。

　　“发给我。”

　　“得咧。”袁景动作利落，没几秒便把章敏盈朋友圈的照片全都发了过去。

　　“别食言啊，不然我告诉章老师！”

　　章敏盈的朋友圈很丰富，她和父母的亲密合照，沙滩照，晚上的烧烤，捡到的贝壳……

　　原来，是出去玩了，不是故意躲他。

　　于泽成心里有些安慰。

　　可他调出来和她的对话框，点开头像，里面却是预想到的空荡。

　　原本有所上升的情绪落了下来。

　　“等你回来，我们好好聊聊好吗？”他发。

　　过了许久，对面没有动静，他就把手机收到一旁放着。

　　夜里十点，特殊的铃声响了响。

　　“好的。”

　　她说。

　　于泽成这才放心的睡去。

　　章敏盈旅游回来是在三天后了，她把父母送到机场，又去房产中介哪儿签了协议，交定金，办手续。

　　等到一切都收拾完已经是凌晨。

　　行李箱还放在玄关处，她不想动，只倒了杯酒在阳台细品。

　　说是细品，其实也喝不出什么来，无非是辣了点，甜了点，她搞不懂这些，只喜欢累的时候喝两口。

　　她没定岭南云居那套房，那套房主不打算卖了，说是要养老的时候再回来。

　　无所谓，恰好于泽成在哪儿，两个人本来就闹得不愉快，邻里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回头更不好收场。

　　新买的房子在另一个小区，差不多的环境，也是二手精装房，房主还贴心的把阳台养的几盆花都留下了。

　　是月季，姹紫嫣红，开得正盛的时候。

　　像她一样。

　　凌晨的夜晚总是给人带来更多惆怅。

　　她想起了和于泽成相遇的时候。

　　她初次来到大城市，性格并不自卑，但没什么见识的小孩总是有些手足无措。

　　当时的只能AI并不盛行，甚至可以说没有。

　　遇到问题只能自己看书，上网，或者向旁人询问。

　　她虽然看上去不像是个高傲的性子，一双杏眸看向旁人的时候总带着笑意，但实则一点儿也不想寻求他人的帮助。

　　她从来只乐于施以援手，并不想成为那个被拯救者。

　　于泽成就是在那个时候跟她有所交集的。

　　她报名了图书馆志愿者，为了看书方便，也为了闲暇的时候有点事情干。

　　于泽成去看书，恰巧有一本杂志找不到，请她帮忙。

　　她抬眼看向他，浅浅笑了笑，然后询问，“你是要找什么书呢？”

　　他怔了一瞬，竟有些忘了，只能尴尬的摇摇头。

　　“没关系，你需要帮助再来找我。”她和善的说。

　　直到走出图书馆的大门，他才猛地想起那本杂志的名字，匆匆赶回去。

　　“是记起来了吗？”她问。

　　于泽成报了杂志的名字，被她引到一处高高的书架处。

　　“你找的杂志在最上面那一层，我就不拿梯子过来了，你够得到吗？”她抬头看他。于泽成觉得自己被打了肾上腺素，再高的书架都能够到。

　　“可以。”他放低声音，伸长手臂，将杂志拿了下来。

　　“给你。”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傻愣愣的将自己要借的杂志递给她。

　　“嗯？”章敏盈奇怪的看向他。

　　“噢！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顺手了。”于泽成连连抱歉，平时一向聪明的脑袋今天像生锈了一样。

　　章敏盈朝他笑了笑，“那去办借书登记吧。”

　　2012年，多数大学的借书早已改成电脑系统登记，章敏盈拿过他的借书卡，看到“于泽成”“2010级临床二班”。

　　“真巧，我也是临床的。”她笑。

　　于泽成发现她总是笑着的，像春日里的暖阳，不热烈，但明媚。

　　“临床几班？”他问。

　　“一班。”她将借书卡还给他，提醒道，“不要忘了还书哦。”

　　就这样，两个人产生了交际。

　　后来，于泽成经常来借书，有时是专业书，有时是杂志，还有时，甚至是那些枯燥的知识百科。每次过来，总会跟她聊两句，他不善言辞，却也能在她面前讲两句题外话。

　　比如，珠海的夜景很美，哪条街开了一家好吃的餐馆。

　　却也不是邀请她去，只是做个推荐。

　　有一次，他又推荐了一家汤，章敏盈一副为难的样子。

　　“怎么了？”他关切的问，生怕她哪里不舒服，亦或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你推荐的这家汤听起来太好吃了，”她顿了顿，“可是没有人陪我去，我室友们今天晚上去参加讲座了。”

　　她并非没有别的朋友，只是故意这样说。

　　于泽成正想说我陪你去，就听到她说，“我可以请你吃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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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段感情里，于泽成自始至终都处于被动的一方，他太绅士了，面对喜欢的姑娘，不敢冒进，怕有所唐突。

　　而章敏盈虽顶着一张乖巧清纯的脸，骨子里却都是冒险。

　　她很清楚于泽成的喜欢，也明白自己内心对他的靠近并不讨厌。

　　于是顺理成章，成全了他。

　　在往后的几年里，临床的几个班都知道他们院里出了很登对的一对情侣。

　　郎才女貌，惹人艳羡。

　　阳台有雨，下的毫无征兆。

　　章敏盈把杯子里没喝完的酒倒在洗手池里，转身回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