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主任今天黑脸了吗》目喊

3、第 3 章 正是盛夏时

　　正是盛夏时候，又是在广州，本该炎热难忍的季节，可包间窗外郁郁葱葱的枝干十分有眼力见的将那刺眼的光牢牢挡住。

　　不知是谁，极有创意的将中央空调安置在窗边上方，虽然费电，但如此一来，包间内外形成自然的对流，反倒营造出繁忙生活中久违的舒缓。

　　外面树叶沙沙作响，勾勒出风的痕迹。章敏盈调整好椅子，一丝不苟的专心吃饭。

　　半碗热汤下肚，终于叹慰一声，心满意足。

　　她做饭手艺不好，即便是用心去做也只能勉强入口。在德国待的这么多年来，仅有休闲的时候可以找家不错的中餐厅解解馋。

　　她悠闲地一手托头，一手夹菜，时不时扭头看看窗外的风景，惬意的仿佛不存在另一个人似的，早就把对于泽成的那份愧疚抛到九霄云外了。

　　于泽成也不多说话，偶尔抬眼扫过对面，夹两筷子菜给她，两个人沉默的解决这一餐，像是完成任务似的。

　　直到最后，门外来了人敲门才打破久违的沉默。

　　“你今天过来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正寻思着没人陪我吃饭呢！”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说得就是临颢这种人。风风火火的，到哪儿都要成为人群焦点。

　　这家私厨的另一个老板就是他。

　　章敏盈吃得正沉醉，闻声，回头看去，只见到一个穿着花衬衫，大裤衩的帅气男人。看上去年龄不过二十六七岁，说起话来也是吊儿郎当的模样。跟包间内穿戴整齐的两个人形成巨大的反差。

　　于泽成蹙了下眉，瞧见临颢没分寸的向章敏盈打量，警示了他一眼。

　　“我说呢，怎么又带人过来吃饭？怪不得不叫我？”临颢瞧见了，朝他挑衅，故意冲着正一脸疑惑的章敏盈说到。

　　章敏盈瞪大眼睛，什么？又带人过来吃饭？她嘴里的东西甚至都没完全咽下去，直勾勾地瞧向他，仿佛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闭嘴吧你，我什么时候又带人过来吃饭了？”于泽成瞧出来他的恶趣味，又瞧见章敏盈一副惊讶的表情，说得好像他是随便跟人吃饭的人一样。

　　“姐姐，我来你们这儿蹭个饭，不介意吧？”临颢笑嘻嘻的跟章敏盈打招呼，自来熟的找位置坐下。

　　“不介意，请坐。”毕竟是于泽成的朋友，章敏盈摆摆手，还贴心的将靠近自己的两盘菜推过去，这些还没怎么动过。

　　“要不要再加个菜？”她甚至考虑到让人吃剩菜有些不礼貌，侧头认真的问他。

　　“用不着，”临颢瞧了瞧餐桌上推过来的菜，嘿，离于泽成还真挺远，他摆摆手，“我这人最不讲究了，剩什么吃什么，我看这就挺好。”

　　说完，还真随身拿双筷子吃起来。

　　章敏盈甚至没看清他的筷子是从哪儿变出来的。

　　别说，他今天炒菜的状态真挺好，简单的素菜也炒得入味。

　　临颢尝了口菜，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赶紧吃，回头后厨忙不过来。”对面的于泽成早看他不爽，变相的赶他走。

　　“今天吴大厨过来，不着急。”他当然听得出于泽成的话外音，不就是嫌他碍眼了吗，他偏不走。

　　“对了，姐姐，我是临颢，这家私厨的主厨，不知道姐姐怎么称呼？”他笑嘻嘻的转过头跟章敏盈打招呼，伸出一只手要跟她握手，被于泽成一筷子给打掉了。

　　“我是章敏盈，于主任的……同事。”她卡顿了一下，看了眼对面的于泽成，似乎不知道怎么介绍他们的关系，蹦出个同事关系来。

　　“噢~原来是医生啊，姐姐是哪个科室的，我最近恰好身体不舒服，刚好让姐姐瞧瞧。”
　　越说越离谱，让人适从不过来。

　　“她是肾内科的，你要去看看吗？”旁白的于泽成及时打断，一句话噎过去。

　　“我开个玩笑，至于吗？”还诅咒他肾不好。临颢瞧出来两个人的关系不一般，话头跟着收敛。

　　章敏盈尴尬的笑了两声，算是对他冷笑话的回应，也没再解释。

　　“把菜推过来，够不到了。”于泽成冷着脸，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果然，几盘菜本来就靠近章敏盈这边，刚刚临颢过来，她还“贴心”的把饭菜挪了挪，现在可好，离于泽成十万八千里了。

　　“你那不是还有汤吗？跟我抢什么？”明知故问。

　　“我乐意。”

　　章敏盈坐在中间左右为难，只觉得二人幼稚，菜盘远些伸手就能够到，偏要这般僵持。

　　她将自己面前剩下的一盘菜推到于泽成那边。

　　“现在好了，可以吃了？”她盯着对面坐的男人，只觉得难缠又幼稚。

　　“我要吃他前面的。”固执的男人再次发号施令。

　　心底暗自无奈，这般幼稚的争执实在让人无措，碍于临颢在场，她没有出声。看了眼手里的手机，恰好有Lukas的电话会议发了过来，随即抱歉的起身，“不好意思，我一会儿有个紧急的电话会议，你们先吃，下次有机会我请客。”

　　说完，朝包房里的两位微微点头笑了笑，塞上耳机，拿起包就往外走。

　　刚才还点名要吃菜的于泽成放了筷子，抬脚跟上去，丢给后面一句，“记在我账上。”

　　楼梯口处

　　“我顺路送你。”他大跨步迈到她身后，朝她说。

　　“不用了，我开车来的。”是了，她刚刚就是开车跟着他来的，根本用不着他送。他这理由，想得太潦草了。

　　“于主任不是还没吃好吗？怎么跟过来了？”会议被按了静音键，她抬头看向他的眼睛，些许疑问。

　　“饭菜凉了，没什么胃口。”

　　“噢~这样。”她作恍然大悟状，仿佛听不出来是他的借口。

　　“我这会议挺着急的，就不浪费于主任时间了，改天我请您吃饭。”半真半假的一句话，说完，也不顾于泽成信不信，伸手拜拜，转身利落的下楼了。

　　于泽成站在二楼栏杆往下望，直到那道身影头也不回的迈出大门。

　　没回头。

　　他把手从栏杆上拿下来，转身回了包间。

　　“这是？”好事儿的临颢还坐在那儿，吃得津津有味，见于泽成回来，示意他做个详细的介绍。

　　“同事。”他拍了拍外套上不存在的灰，冷冷回道。

　　“噢~”这次轮到他九转十八弯的点头了，招得身旁于泽成一阵黑脸。

　　“我怎么记得，谁手机相册里存着一张你这位同事的照片呢？记不清了，姓什么来着？”临颢早就认出来那次于泽成发风景照误传过来的照片。

　　刚刚坐在那的可不就是女主角吗？

　　现在看来，人家心里，说不定早就不当回事了。

　　他故作安慰的拍拍身旁老兄的肩膀，“这有什么的，别灰心！”

　　什么灰不灰心，他分明是觉得好好的休息时间被打扰了。

　　于泽成沉着脸拍掉他的胳膊，跨步离开。

　　……

　　车门关上的瞬间，世界终于安静了。

　　章敏盈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她坐在驾驶座上，把手包搁在副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指节有些
　　发白，像是刚才在包间里握了很久。

　　她松了松手，发动了车。

　　收音机跟着亮起来，是个老歌频道。粤语，她听不太懂，男声低低地唱着。她伸手把音量调到很小，小到只剩一个模糊的旋律，像从隔壁房间传来的。

　　等红灯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电话会议不过三五分钟，早就结束了。没有新消息，和于泽成的对话框还停留在几天前。

　　绿灯亮了。她把手机丢进包里，踩下油门。

　　车窗外的广州夜景没什么好看的，路牌一块接一块往后退。她开得不算快，车里冷气开得不大，刚好能听见风从后视镜旁边挤过去的声音。

　　鸽子汤确实挺好喝的。

　　她把这句赶出脑子。没赶出去，又赶了一次。

　　回到公寓，章敏盈换上睡衣，卸了妆，把自己摔进床上。

　　临颢那句“又带人过来吃饭”还在耳边转。

　　又？他带过谁来？

　　她翻了个身。关我什么事。

　　关了灯。

　　今晚没有长途飞行的倦意可以拿来当借口了。她在黑暗里睁着眼躺了很久，最后强迫自己闭上眼睛。睡不着也得睡。明天还有操作指导，她不能顶着黑眼圈去见人。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才沉下去。梦里没有于泽成。她梦见自己在一间空荡荡的培训室里绕连接线，线越绕越长，怎么也绕不完。

　　周一的操作指导她临时有事，在微信上给他发了个消息。

　　“于主任，下周一下午的操作指导可以改到上午吗，我临时有事。”

　　于泽成这边刚出了手术室，正准备写手术记录单就听到特殊的消息铃声。

　　这是他们添加联系方式来第一条消息往来。

　　他快速的打了个好，发过去。

　　章敏盈看着被迅速回复的消息，微微眯眼，医生不是很忙吗？

　　她纳闷的想了很久，现在国内医生都这么闲了吗？

　　“感谢理解。”顺带两朵玫瑰。她礼貌的回过去。

　　“不客气。”后面跟了一个微笑表情。

　　她敢保证，这个消息回复不会超过三秒，现在的行情真的变了吗？她皱着眉头，实在是想不明白。

　　嗯……难道说，于泽成以权谋私，把自己的工作排给别的医生了？

　　此刻，又站在手术室里几个小时的于泽成怎么也不知道，自己又被扣上了一顶这么大的帽子。

　　周一上午的操作指导顺利举行，章敏盈带了他们团队的安装技术师过来，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

　　正是青春洋溢的时候，小伙子穿了一套潮流的铆钉短袖套装，左耳一排酷飒的耳骨钉，说话也幽默有趣，引得前来学习的一众医护春心洋溢。于泽成甚至看到有胆大的护士过去添加联系方式，说是日后有什么不会的方便联系请教。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他看到那小伙子笑嘻嘻地凑到章敏盈面前：“Sarah，我要演示我那部分了，辛苦帮我瞧瞧。”

　　“好的。”她凑过去，站在他一旁，微微侧头，极认真地看他操作。

　　于泽成站在人群后面，手里的笔没动。

　　明明是很正常的对话，他也说不上哪里不舒服。只是觉得那小伙子离她太近了。

　　不是身体的距离，是自然而然的亲近感，好像他们已经共事很久。而他和她，隔着六年的空白，连一句“你最近好吗”都问得小心翼翼。

　　他垂下眼，在记录本上写了几个字，又划掉了。

　　再抬头时，她正侧头跟那技术员说什么，嘴角带着笑。

　　他站在人群后面，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看见她说话时手比划了一下，那技术员凑过去看，两个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于泽成把手里的笔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于主任？”有人叫住他。

　　声音不大，却引得章敏盈往这儿看了看，随即又转头扭过去了。

　　他回过神，把笔放下，“怎么了？”

　　“这台设备的参数……需要确认一下，着急上报。”

　　他走过去，经过章敏盈身边时，脚步没停，也没看她。

　　她身上那股很淡的香味飘过来。他屏了一下呼吸，走过去了。

　　身后传来小护士压低了声音的嘀咕：“于主任今天脸色好差。”

　　另一个小声回：“你才发现？他哪天脸色好过？”

　　他没回头，也没解释。

　　只是走到设备前，拿起操作手册，翻了翻，又放下。

　　“参数没问题，”他说，声音平稳，“继续。”

　　操作指导继续进行，但氛围明显不一样了。几个规培生缩在后面，手里的笔记本攥得紧紧的，生怕哪里
　　出错。

　　于泽成站在那儿，哪怕什么都不说，也够让他们紧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