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车子停在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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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停在临时定的酒店楼下，Lukas没再多问。章敏盈道了声谢，推开车门，广州七月的夜风裹着一股潮热扑面而来。
刷卡，开门，插电。房间里的灯亮得有些刺眼，她反手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闭了一会儿眼。
空调嗡嗡地响。她蹬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床边坐下。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Lukas在群里发了明天的行程安排。她回了个“收到”，拇指在屏幕上悬了一瞬，然后鬼使神差地点进了微信通讯录。
新添加的好友躺在列表最上面。
于泽成。
头像是一片灰蓝。朋友圈一条横线，什么都没有。
她盯着那头像看了两秒，然后把手机翻扣在床上。
洗澡。睡觉。明天还有公司内部细节的对接。
她从行李箱里抽出睡衣，路过镜子的时候瞥了一眼自己的脸。妆有点花了，鼻头还是红的。
活该。她想。
闭上眼就是白天的回忆，惹的人心里一阵烦闷。
还是就这样过去吧。
既然他今天没再提，说不定是心里早就放下过去了呢，她又何必再揪着不放。还不如就这样，当不认识。
章敏盈在床上翻来覆去，给自己做心里疏解。
最后，拿被子盖住了自己的脑袋。
长途跋涉的好处总算在这时崭露出来，时钟还没过十一点，床上的人便已经呼呼睡去，连带着遇到旧人的尴尬，纠结，烦闷，也都一揭而过。
白天的纠葛被尽数抛进梦里，全然不知道，同一晚的于泽成，正被心事搅得彻夜难安。
凌晨十二点
一向早眠的于泽成睁开了眼睛，他沉思片刻，幽怨的起身，穿上鞋去了书房。
书房里的窗帘是浅灰色的，让他想起章敏盈那套合身的灰色职业套裙。
书房的桌子和会议厅的桌子是同色，他想起放在桌子上那双纤细的手。
甚至，书房的椅子也让他想起坐在对面椅子上一身职业气质，口齿伶俐的她。
电脑上的文献像串了行，早已分不清重点。
于泽成拿起杯子，一口冰水下肚，沉着一张脸，也不知道究竟在气什么。
打开手机，今天新添加的微信早已通过，空荡荡的对话框，除了他发的那句“我是海市大学附属医院内科副主任医师于泽成。”什么都没有，连个回复都没有。
这就是她的职业素养？
鬼使神差的点进头像，空空如也。
于泽成胸口起伏，深呼吸一口气，将剩下半杯冰水一饮而尽，差点没忍住将她删了。
他把对话框关掉，回到卧室，躺下来，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
过了一会儿，又翻过来，点开。还是空白。
他不知道自己一遍遍打开空白对话框是想看什么。可能是等一个“于主任”。一个句号也行。随便什么都行。
什么都没有。
他把被子扯上来，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是看手机。对话框还是空的。他锁屏，去洗漱。刷牙的时候想起她昨天在会议上回答他的提问。两种模式分别适配什么观察来着？胃部微血管和肠道隐窝。她答得很快，没有查资料，眼睛看着他答的。他漱了口，把牙刷放回杯子里。
晚上值夜班，路过急诊的时候看到有人蹲在走廊里哭。是个年轻女孩，大概是家属。他脚步没停，走过去之后又回头看了一眼。
不是她。
当然不是她。
第三天，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个空白对话框。还是没有消息。他想起她开会时坐在他对面，两人谈话时，一双杏眼瞪着他，她生气的样子和六年前一模一样，却也带着几分克制。
他把对话框关掉，锁屏。
上午主任找他开了个短会，讨论的还是那款新型内镜的临床对接。“这一块儿是于主任负责的，回头跟他们定个时间。”于泽成想起她那副和自己一点不熟悉的模样，点头应下。他不会给她发消息的，按道理来说，也应该是乙方主动联系甲方。
他又不是乙方。
可空白的对话框直到晚上都没跳出来一个字。他甚至觉得那场半生不熟的会议像场梦，可梦醒之后，合同还在。
于泽成面色凝重的坐在办公椅上，点开置顶的对话框，还是熟悉的空白。是他那天脸色太差了，还是他们集团要倒闭了？或者，跟他对接的任务太为难，干脆撂挑子不干了？
他微微沉了口气，刚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清空，就听到门外有敲门声。
敲门声轻响，不高不低，带着几分试探。
“请进。”
好听的男声从办公室里漫出来，门外的章敏盈扶了扶耳后的口罩带子，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于主任好，我是章敏盈，RheinCare Medizintechnik GmbH的业务主管，现在方便吗？”
开场白早已在心里演练过无数遍，不至于让她在他面前乱了阵脚。唯有声音里那点不易察觉的沙哑，泄露出几分不自然。
一身合适的职业套裙裹住曼妙的身姿，这次的裙子比上次长了些，放量也更大。再往上看，就是被口罩包得严严实实的一张脸，只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还有那双沉静的杏眸。
很明显，她不想面对他，却迫于无奈，只好最大限度地将自己裹在面具下，一副公事公办的面具。
办公桌后，于泽成指尖的笔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怔忡。他分明以为，章敏盈会一直等着他主动发消息，绝不会这样直率坦荡，直接找到他办公室来对接工作。
“请坐吧。”他微微起身，示意她坐去一旁的沙发。
办公室的沙发不算松软，至少章敏盈是这么觉得的。她坐得有些不舒服，随身的包放在沙发扶手上，浑身都透着不自在，却尽力维持着该有的体面。
“喝什么？水还是茶？”于泽成取了茶杯，站在饮水机旁，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
“水就好。”喉咙哑得不舒服，她的声音又轻了些，避开了他的目光。
半杯温水被稳稳放在茶几上，于泽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闲适的坐下，似乎是等着她开场。
空气里的沉默有些发闷。昔日恋人，当初分手闹得那般难看，谁也没想到，有一天会这样凑在一间办公室里，隔着一张茶几，谈着无关风月的工作。
章敏盈微微调整呼吸，即使大半张脸都被口罩遮着，眉梢也依旧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弧度，不肯失了职业素养。
“我这次来，主要是为了后续的工作对接……”
话音未落，便被他冷冷打断。
“不喝口水？”
于泽成的声音不高，却也是带着为难的意味。
章敏盈心下微怔，顿了顿，只好抬手摘下口罩，指尖捏着杯沿，喝了半口温水。
那天从医院回去，她就感冒了，拖了几日也没好，嗓子沙哑得厉害，咽口水都带着几分涩意。
她放下水杯，抬眼看向于泽成，他依旧是那副疏离冷清的模样，眉眼间没什么波澜，看不出半分情绪。
她试探着开口，看着他的眼睛：“那咱们继续？”
“好。”一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章敏盈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冷冰冰的话就从他嘴里冒出来。
“贵公司的药，似乎效果一般。”
她抬眼，眼底透出疑惑。他抽什么风？好端端的，竟然抨击起他们集团的药来了。
“不知道于主任何出此言？”她身体微微前倾，尽量压下心底的诧异，脸上依旧挂着职业微笑，语气克制，不想跟他抬杠。
于泽成抬眼，目光落在她泛红的鼻尖上，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冲劲，意有所指：“连个小感冒都治不好，能有什么药效？”
分明是带着恶意的一句话，章敏盈拧着眉头，脸上的笑意淡去，语气也沉了下来。
“我以为于主任是个公私分明的人，不会为了之前的小事公报私仇。”
他明明知道，她最讨厌吃药。
章敏盈一双杏眼直直的瞪着他，先前的事怎么说都过去了，两个人闹得确实很不愉快，但这不代表她要一直对他心怀愧疚，放低姿态。
小事？
于泽成听到这个词，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愤懑，在她心里，他们之间竟然只是小事？
他想不顾脸面，好好的理论一番。可看着眼前素丽的一张脸，又听到她因为重感冒发出的呼吸声，明显是状况不佳，这会儿发火跟故意欺负她似的，终于压下火气来。
“是我唐突了，抱歉。”一场突如其来的争执就这样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结束了。
章敏盈甚至觉得三十三岁的于泽成比二十三岁的他更不稳重，莫名的找茬，又道歉，别人就应该为他的情绪买单吗？
他道歉了，别人就该原谅他吗？
凭什么？
凭他一张蛊惑人心，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好看脸蛋？
那也太不公平了！
她心里一边抱怨，一边催着自己速战速决。
“好，那我就开始了。”
对面的人没出声，微微点了点头。
“具体操作的初步时间是在下周一早上九点，到时候我会带着安装技术员到咱们医院来指导操作。时间方便吗？”
“可以。”对面的人看了眼手机上的日程表，沉声说。
……
接下来的谈话顺利的不像样子，简直跟章敏盈的想象完全不一样。对面的男人十分配合，遇到不合适的地方还会给出具体解决方案。
直到最后，她沟通好所有细节，对面的男人才有所动作。
“好，今天的沟通就到这里，那咱们下周一见，于主任。”她松了一口气，起身整理裙摆，连带着眉梢舒展，语气也轻快起来。
她站起来的时候，于泽成闻到了一股很淡的香味。他想起她刚才摘下口罩时鼻头还是红的。感冒还没好全。工作已经谈完了，她没有理由再待在这里，他也没有理由再留她。她拿起包，裙摆扫过茶几腿，往门口走了一步。
“我请你吃饭吧。”
话音落下，他自己都顿了一下。这句话没有经过任何预演，不是准备好的，是从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自己跑出来的。他的手还搭在沙发扶手上，指腹无意识地蹭了一下那块已经被磨得光滑的皮革。
“啊？”章敏盈的表情僵在脸上，始料未及的，带着十足十的不可置信。
她没想到于泽成还愿意跟自己有额外的交际，起码，从前两天他冷冰冰的态度上。
“不愿意？”好看的男人微拧眉头，让人舍不得拒绝。
“也行。”她咬了咬牙关，为了以后的合作，应下了。
吃饭的地方定在了一家有名的私厨，章敏盈跟着他走到店门口的时候还在惊叹，国内的临床医生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吃得起这么高规格的餐馆。
难不成，一向清正的于泽成收了什么黑心钱？
思及此，她猛地抬头看向他，一双眸子里满是不可置信。
他呢，倒是气定神闲，直到章敏盈眼里的困惑再也藏不住，沉声抛出一句，“这是我和朋友合伙开的，算半个老板。没收黑心钱。”
尤其是最后一句，明晃晃的点透了她的心思，似乎在说“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
她尴尬的冲他一笑，自己的震惊有这么明显吗？
店里的招牌是鸽子汤，于泽成点了两份，抬眼看到她纤细的胳膊，又添了份椰子鸡，另有份蒸鱼，两道素菜。
“先给她上份金银花茶。”他吩咐。
包厢内，两个人相顾无言，服务员无声的上了满满一桌子饭菜。
章敏盈捧着杯子小口小口的喝，摸不准于泽成想做什么。
“赶快吃，别浪费。”他拿起筷子，往她这夹了一筷子烤鱼，紧接着，自顾自的吃起来，仿佛就是单纯给自己找了个吃饭的伴儿。
章敏盈早上起的时候就没赶上楼下的早餐，又洽谈了一上午业务，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也顾不上于泽成到底卖什么关子，大口大口吃起来。
还真别说，于泽成这人做生意是有水平的，这碗鸽子汤熬得鲜而不腻，温润醇厚，入口清甜回甘，没有半分浓重腥气。
章敏盈只觉得暖意顺着喉咙漫遍全身，舒服的发出一声慰叹。
他抬眼瞧了瞧对面喝得正香的人，挑了挑眉，扬起半分得意。
这不比她喝的那路边摊好多了。
还惹得一身味儿。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