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症》常岁岁

3、禁忌症 我叫姜云礼

　　姜母黑姜时愿盛了一碗鸡汤，她喝的时候烫了舌头，起身说了句去“冷水漱口”，可离了客厅几人的视线，她连手都冷得发抖。

　　他们说蒋姜云礼和蒋家的婚事？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她压根没听说一丁点。

　　所以。

　　姜云礼要和别的女人结婚了吗？

　　她不敢多想。这件事，光是想想都浑身冰冷发抖。可一家人温馨的饭桌上，她什么都不敢问不敢说，甚至连看姜云礼一眼都不敢。她努力发挥自己的演技，安静听话的吃完了这顿团圆饭。
　　第一次发现这么多年的演技算是用到刃上。

　　饭后姜云礼照例和姜父在客厅下棋，她则陪着姜母出去散步。姜母到底出生名门，除了骨子里透着的优雅和贵气，谈吐也温文娴静。她从来不会与她说那些与自己无关的家长里短，更没有反对她现在的职业。
　　要知道姜氏家族的强大鼎盛，在庸市无人企及也一点不为过。

　　姜氏从民国时期就从商从政到建国后更是在两界名声大噪。到如今不管旁的支系，光是姜家老爷子姜朝国，虽说已经退休，身后的学生、门生却个个名声响当当。他的两个儿子，一个从了政，一个从商。

　　但不管是从政从商都不曾磨灭姜氏的辉煌。

　　大儿子姜朝东育有两子一女，两个儿子都随他从军，唯一的女儿是个大学老师。小儿子姜光佑从政，名下就是姜云礼和她。

　　姜云礼在很多年前也曾与政界擦身，连姜老爷子的几个老部下都夸赞他年纪轻却遇事冷静，喜形更是从来不表于色。只要他想做的事一定能够做成。
　　只可惜，姜云礼却离经叛道的放弃了原本坦荡的一条路，走了商道。短短几年更是让姜氏集团如今能达到曾经的鼎盛，甚至远超于当年。

　　姜时愿在这样的家庭，当初选择娱乐圈这条路也是同样怀着忐忑。幸运的是姜父姜母对她保持着尊重，并不在乎外界所说，譬如，演戏的戏子会拖累姜氏显贵的名声。
　　正是因为这样，她对姜氏夫妇永远都心中有愧。哪怕当初姜父姜母有一句反对她都不至于像如今这样愧疚难当。

　　所以出道很至今，她从来不会和外人提及自己身后的姜家和姜氏。

　　散完步回去时，客厅只有姜父在看报纸。

　　“回来了？”

　　姜母:“回来了。”

　　姜时愿打了招呼乘楼梯回了三楼。
　　姜家的电梯和整个别墅的风格统一，是灰白色为基调。大面的木质墙饰，四周包着冷系白色灯管，浅调灰做踏板。她走出半透明的电梯门，怀着希冀看向左边尽头的房间。那张房门紧闭着，房间隔音很好，听不到一丁点的动静，这和姜云礼不在的时候几乎没有区别。
　　对她来说，那是一张她不能打开的门。

　　她怀恨在心，也有着半分不甘心。没再多看，假装潇洒的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直到躺倒在自己那张松软的床上后，才算找到了安全感。她望着头上悬挂的水晶吊顶灯，没一会整个脑袋就开始放空。

　　这么久不见，她这个好哥哥还真是冷漠。一顿饭吃下来，和她没有单独说一句话。
　　直到手机震动，她回神去找。当时进来随手一扔，现在找的时候将床上桌子上翻了个遍才想起是放在了脱下来的裤子里。

　　她拿出手机，屏幕点亮看到来电显示。

　　＊

　　第二天姜时愿是被在剧组定的晚点闹钟闹醒的。按道理来说，在自己从小长大的家里，躺在自己最熟悉舒服的床上她应该会睡得很踏实。可那个人突如其来的回来，她有种预感，在这家里她努力保持平衡的很多东西都将被打破。

　　至少有一点她很清楚，他给她的时间太少了。

　　六年太短了，短到她不足以心如止水。

　　她叹息一口气，踏上拖鞋往浴室走，早上出门前洗澡是多年养成的习惯。
　　这些年，她没日没夜的拍戏，一部电影接着一部的拍。最好的记录创下了一年两部电影一部电视剧的记录。仅仅六年，她身上的获得了无数的标签，比如拼命三娘、影后、戏疯子……赛迪昨天还在劝她，《疯》之前可以先休息，想帮她把约好的综艺节目推掉。

　　她看着镜子里肤白貌美大红唇的女人，她的眼里从来不会有疲惫。可以看到的只有永远不会满足的野心。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这些年的努力到底是为了什么。她有多想红，她有多想站在最显眼的地方，好叫他怎么躲也躲不掉。

　　……

　　张姨再次上去敲门已经将近十点钟。

　　这次姜时愿开门很快，正巧也是收拾完准备出门。她挎着小Lv斜挎包，穿着白色细肩吊带裙，下面搭着兰浅色喇叭阔腿牛仔裤。头发刚洗过，随意披着也有说不出的慵懒氛围。不过她倒没有化妆，和闺蜜约会没有那么多的包袱。

　　况且……

　　网友不是评价说她什么样子最好看？素颜清新的装扮最惹人心疼。

　　心疼。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美丽的皮囊，她从小就有。可美并不能打动姜云礼。

　　这么多年不见，她没有底气自己在这个断联多年的兄长心里到底还有多少的分量。从昨晚那多团圆饭来说，估计没多少了。

　　“张姨，早呀！”她弯起唇角，露出笑容。

　　张姨惊讶的看着她，看着很为难:“小姐，现在可不早了。少爷在楼下等了你很久了。”

　　等她？！

　　姜时愿心里猛的一抽。眼里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慌乱。什么鬼？他等她干嘛？他不是应该早就去公司上班去了吗？

　　这一瞬，她像回到了以前刚到姜家时被家规折磨的那些日子。准确来说是被姜云礼折磨的日子。

　　姜云礼从小遵守着家族的规矩，克己复礼写在他的骨子里，无法撼动。相比姜父姜母，她最害怕畏惧的还是姜云礼。

　　姜家有着七点早餐，过时不候的规矩。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错过姜家的早餐，那么紧跟着的惩罚那可不止是没有早餐吃。

　　姜家的规矩，饿就饿三顿。

　　也就是说，她今天很有可能一整天都没有饭吃。

　　想当初她九岁刚来姜家的时候，从来没有受过约束的她又不服管又不讲道理。可当姜云礼冷着脸往她面前一站的时候，她就像是天性一般对他有着天然的畏惧感。

　　他那时十五岁。刚刚上高一的年纪，个头却已经有一米八，穿着凉城一中的校服。普通的藏青白的两色校服穿在他身上有说不清的高级感和昂贵。

　　少年生得精致，他完美的继承了父母身上所有的优势。皮肤是白里透红的白，标准的美人瓜子脸，浓墨的眉，高挺的鼻梁，双眼皮桃花眼。眉骨突出，微凹的眼窝让完美比例的眉眼多了几分混血气息。他唇红润稍薄但恰到好处。
　　那时候痴迷于日漫的她第一个想法就是，好一个美少年。

　　那大概是她见过最好看的人。

　　“张姨没有和你说姜家的规矩吗？”

　　他站在下弯的楼梯，修长的手搭在棕色实木的扶手上，脸上毫无表情，眼里却是让人心颤的冰冷。他质问的声音如冰砸在水面。叮咚、叮咚、叮咚。

　　初来乍到的她初生牛犊不怕虎，心里即使在害怕也壮着胆子硬着头皮反问他，“你是谁？姜伯父姜伯母他们的儿子姜云礼吗？”

　　他漂亮又冷漠的眼睛眨了一下，腿迈开慢慢往下走，直到站定在她的面前。近在咫尺的距离，她从仰视到了更仰视的姿势。

　　“既然你留在了姜家，那么就有必要知道和接受。”他盯着她，像是打量也像是警告，“记住，我叫姜云礼，以后就是你的兄长。按规矩，你应该叫我哥哥。而你刚刚提到的姜伯父姜伯母是你未来的爸爸妈妈。这件事我只说一次，如果你不是太笨，应该能记住。”

　　她不服气的瞪着他。什么爸爸妈妈、哥哥之类的一句也喊不出来。

　　“当然了，除非你拒绝姜家的收养。如果你拒绝，姜家也不会有任何人去强迫你，但我会马上派人送你回徐家。你不能继续待在凉市读书，也许会被徐家塞到哪个毫无亲缘关系的亲戚家。”

　　离开庸市，塞到心怀鬼胎的亲戚家。

　　这两件事光想想她都无法接受。

　　至少姜家夫妇人看着很不错，而且他们很富有，有权有势。他们可以给她最好的生活条件和读书环境。

　　她本就从小成熟，自从父母去世后就更加懂事。当然这个懂事是指心思多，识趣、会察言观色。

　　她明白这个自称她哥哥的少年并不是吓他。她甚至怀疑他已经在心底盘算该把她送去哪家亲戚。

　　“哥哥。”她考虑清楚后，这声“哥哥”叫得无比的干脆利落。

　　少年眼里闪过一丝意外和欣慰。他像是奖励一般抬起手压在她发顶，轻轻揉了两下，“爸爸妈妈会给你改户口，以后你就姓姜，名字不变。”

　　“姜……”
　　哪怕她在趋炎附势，听到改户口和姓的时候也还是没忍住红了眼眶。舌尖艰难吐出少年说的姓。

　　“你叫什么？”少年紧追不舍的问。

　　“……。”

　　她红着眼眶，眼尾滑下一串眼泪，“姜时愿。”

　　少年驯服了众人眼中的毫无教养的小兽，它享受着她流下眼泪带来的成就感。他再次大发慈悲的用拇指指腹轻轻抹去她脸上的泪痕。

　　“很好，姜时愿很高兴你比我想象中的聪明。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不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