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风起时》没有Peter的Pan

5、晨间插曲

　　下了早自习，张然拽着林飞的胳膊就往操场拖。“走，陪朕遛遛，消化一下知识——顺便消化一下某人的瓜。”
　　九月的晨光正暖，操场上人影稀疏。张然用胳膊肘撞了撞林飞，眼睛弯成了一条缝：“老实交代，早上那出‘奶黄包外交’，几个意思？”
　　林飞插着兜，踢着跑道上的小石子，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了扬：“什么几个意思，听不懂。”
　　“装，接着装。”张然学着陈桐早上气鼓鼓的样子，捏着嗓子，“‘林飞！是不是你干的？’”然后又瞬间切换成林飞那副懒洋洋的腔调，“‘哟，陈同学这么大火气？’”
　　“滚蛋。”林飞笑骂着给了他一拳，耳根却有点热。
　　“我可都看见了。”张然凑近了点，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八卦的精光，“人家小姑娘耳朵都红透了，你还凑那么近说话。哎，那奶黄包，是不是特地去小卖部排了十分钟队买的那个？还‘顺手’？我信你个鬼。”
　　“就你眼尖。”林飞被戳穿，也不恼，反而带着点被看破的坦然，又夹杂着少年人特有的、不愿被深究的别扭，“她不是没吃早饭么。一个包子而已，少大惊小怪。”
　　“啧啧啧，还‘一个包子而已’。”张然摇头晃脑，模仿着戏剧里的腔调，“这哪里是包子，这分明是少年郎的定情信物，是秋日清晨的第一缕……”
　　“定你个头！”林飞一把勾住张然的脖子，作势要把他往草坪上按，“我看你是皮痒了，需要朕帮你疏松疏松筋骨！”
　　“哎哎哎！陛下饶命！臣知错了！”张然一边笑着讨饶，一边挣脱出来，跑开两步，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心虚了心虚了！我们的林大少爷，居然也会不好意思！”
　　两个少年在空旷的操场上追逐打闹起来，笑声惊起了旁边树上的麻雀。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错在红色的塑胶跑道上。那点刚刚在教室里萌发的、带着奶黄包甜香和梧桐叶清气的微妙情愫，此刻在兄弟的玩笑和追逐里，化成了秋日晴空下，最明朗鲜活的一道底色。
　　第一节是英语。英语老师刘老师沉着脸踏进教室，手里抱着一摞试卷，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全班，气压瞬间低了八度。他清了清嗓子，言简意赅地宣布了市里英语竞赛的通知，报名截止就在本周五。消息像颗小石子投入水面，却没激起多少涟漪——班里这群理科尖子，面对数理化难题可以眉头都不皱，一提起英语竞赛，多半是面面相觑，眼神里写着“敬谢不敏”。
　　就在这微妙的沉寂时刻，林飞忽然“嘿”了一声，胳膊肘不轻不重地捅了一下旁边的张然，然后，在全班同学和刘老师的注视下，他那只手懒洋洋地、却目标明确地举过了头顶。
　　“老师，张然报名。” 林飞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嘴角还挂着点惯常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
　　张然猛地转头，眼睛瞪圆了，用口型无声地冲林飞咆哮：“你疯了？！”
　　林飞却权当没看见，迎着刘老师询问的目光，又补了一句，这次语气里带上了点恰到好处的、让人无法质疑的笃定：“他英语好，口语尤其溜，上次模考听力满分。”
　　刘老师的目光转向张然，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丝：“张然同学，你自己愿意参加吗？这个竞赛含金量不错，但需要投入很多时间准备。”
　　全班的目光都聚焦过来。张然骑虎难下，心里那把火“腾”地一下就窜起来了，烧得他耳根发热。他恶狠狠地剜了林飞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等着”，但转向老师时，脸上已经挤出了一个极其标准、甚至称得上“乖巧”的笑容。
　　“是的，老师，我愿意参加。谢谢林飞同学……的‘推荐’。”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有点磨牙。
　　林飞在课桌下悄悄对他比了个“V”字手势，笑得肩膀微抖。
　　一整节英语课，张然都坐得笔直，听得“格外认真”，只是课本边缘被他无意识攥得有些发皱。他知道林飞这家伙是故意的，明知道自己最近正因为数学竞赛的事焦头烂额，还来这么一出。可心底深处，被当众点出优势、被寄予期待的感觉，又像一股微弱的气流，试图吹拂那簇火苗。两种情绪交织着，让他心烦意乱。
　　下课铃一响，张然“啪”地合上书，一把揪住正要开溜的林飞的衣领，压低的声音里冒着火星子：“林，飞！你最好给我个完美的解释！”
　　林飞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却还是笑得没心没肺，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解释什么？帮你治治‘偏科恐惧症’啊。再说了，”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罕见的认真，“你难道不想在擅长的事情上，也拿个奖回来堵堵那帮数学佬的嘴？”
　　张然愣了一下，揪着他衣领的手松了些力道。窗外，秋日的阳光明亮得有些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