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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暮色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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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如柔纱,缓缓漫过大周皇宫的飞檐翘角。
残阳将最后一抹金红泼洒在朱红宫墙、琉璃瓦当上,晚风卷着御花园晚香玉的淡甜气息,穿过层层叠叠的宫道,拂得檐下铜铃轻响,碎金般的光影在青石板路上摇曳。白日里朝堂的肃穆、宫人的步履匆匆,都在这渐浓的暮色里沉淀下来,整座皇宫都浸在一种静谧而温润的氛围里,唯有各处宫殿的灯盏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晕开,添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沈芸坐在浮生殿的御案后,指尖捏着一本批了一半的奏折,却早已没了处理政务的心思。
他穿越到大周,成为这位空有帝位、无甚实权的少年皇帝,已有小半年光景。若非身边有杜椿阳与柯临笙这两位一同穿书的挚友相伴,这深宫岁月,怕是难熬得紧。杜椿阳是手握兵权的镇国将军,性情爽朗直率,偶尔带点少年人的跳脱;柯临笙则是文官之首,丞相之尊,温润如玉,却唯独对杜椿阳偏执上心,满心满眼,皆是此人。
两人自穿书后,便一同居于木兰殿,朝夕相伴。沈芸许久未去探望,心头挂念,又想躲开这满殿奏折的烦闷,便起身理了理身上月白色常服,不带一个宫人随从,独自一人,慢悠悠地朝着木兰殿走去。
宫道蜿蜒,草木葱茏,沈芸一路走走停停,心境闲适。可越是靠近木兰殿,他脸上的闲适便越是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言喻的紧绷。
往日里的木兰殿,即便静谧,也透着一股温馨暖意,可今日,整座宫殿都被一股沉沉的、压抑的气息笼罩着。庭院里的翠竹无风自动,枝叶低垂,像是被无形的气压所慑,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沉闷又缱绻的张力,阴沉沉的,压得人胸口发紧,连呼吸都变得微微滞涩。
沈芸脚步猛地顿在木兰殿门前,指尖刚触到冰凉的木门,心头便瞬间了然。
他太了解这两人了。这般氛围,绝非争吵,而是柯临笙又陷在了“怕杜椿阳离开”的执念里,两人正陷在极致的情绪纠葛中,氛围微妙到了极点。他若是此刻推门而入,非但尴尬,更是实打实的电灯泡,半点讨不到好。
走为上计,方是上策。
沈芸几乎是瞬间收回手,脸上挤出一抹乖巧又仓促的笑,隔着殿门,扬声朝着里面喊道:“那个……我突然想起来,御案上还有一大堆奏折没批完,朝政繁忙,我就不打扰你们二位了,你们慢慢相处,我先回浮生殿处理公务,改日再来看你们!”
话音刚落,殿内便传来杜椿阳略带疑惑的清亮嗓音:“奏折很多?我现下无事,身手也闲,去帮你一同批阅,也能省些力气。”
“不用不用!万万不用!”沈芸吓得头摇得像拨浪鼓,语速快得像倒豆子,半点不敢耽搁,“这种小事,我自己来就成,不敢劳烦将军大驾!我真的先走了,拜拜!”
说完,沈芸生怕殿内人追出来,反手轻轻合上殿门,转身就走。起初还只是快步,到后来干脆小跑起来,直到跑出老远,彻底脱离了木兰殿那压抑的氛围,才扶着宫墙,长长舒了一口气,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还好跑得快,不然铁定要被卷进两人的情绪漩涡里,进退两难。
而木兰殿内,烛火已被点燃,昏黄的光晕洒满整座殿堂,暖意融融,却难掩空气中的紧绷。
杜椿阳站在殿中,一身墨色常服,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几分无措,显然也被这压抑的氛围弄得心绪不宁。
柯临笙就站在他身后。
一身月白锦袍,身姿清俊,温润的眉眼间,褪去了平日朝堂上的沉稳,只剩化不开的偏执与温柔。他缓步上前,伸出双臂,从身后轻轻环住杜椿阳的腰,将人稳稳地圈在自己怀里,脸颊轻轻贴在他的肩头,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与执拗。
“阳阳,方才那般着急,是要去哪里?”
“难道,你又想像从前一样,丢下我一个人吗?”
杜椿阳身子微微一僵,耳尖瞬间泛起薄红,刚想开口挣脱,便听柯临笙又轻声说道:“我为阳阳,准备了一份礼物,一份,只属于阳阳的礼物。”
说罢,柯临笙缓缓松开手,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白瓷瓶。瓶身细腻光洁,塞子塞得严实,他将小瓶递到杜椿阳面前,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诱哄:“阳阳猜猜,这里面是什么?”
杜椿阳垂眸看向那瓷瓶,鼻尖隐约嗅到一丝极淡的、异样的甜香,心头猛地一紧,脸色骤然一变,声音都忍不住发颤:“这、这是……温心散?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温心散,并非烈性迷药,而是一种能勾起心底最深执念、放大情意与不安的温性药香,虽无歹意,却能让人卸下所有心防,直面心底最不敢触碰的情绪。宫中虽不严禁,却也极少有人用,毕竟,此药牵动的,是最纯粹的心意,亦是最脆弱的不安。
柯临笙却只是笑,笑意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阳阳不必管从何而来,你只需知道,我只想让阳阳看清自己的心,看清你对我,究竟是何心意。”
不等杜椿阳阻拦,柯临笙拔去瓶塞,将瓶中温心散,尽数服下。
药力来得极快。
不过片刻,柯临笙白皙的脸颊便泛起一层温润的潮红,眼底原本的温润,被浓烈的不安、偏执与深情所取代,连呼吸都变得温热而急促。他死死盯着眼前的杜椿阳,像是盯着自己此生唯一的光,唯一的救赎。
杜椿阳看着他这般模样,心头又慌又乱,双腿一软,竟直直跌坐在地。
他不是不懂柯临笙的心意,只是习惯了嘴硬,习惯了用抗拒掩饰真心,更怕这份太过浓烈的情意,最终会变成彼此的负担。他看着柯临笙一步步走近,只想逃,只想在这份直白的心意面前,暂时躲开。
他双手撑在地上,拼命朝着殿门的方向挪动,可刚挪出两步,脚踝便被一只温热的手,紧紧攥住。
柯临笙俯身,一点点靠近,将他牢牢困在自己与地面之间,没有丝毫强迫,只有满心的惶恐与恳求。他微微偏头,用微凉的唇瓣,轻轻蹭了蹭杜椿阳的耳垂,声音沙哑,带着哭腔般的温柔:“阳阳,别逃。”
“别再逃了,好不好?”
“我好怕,怕你又要离开我,我只有你了。”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杜椿阳脆弱的脖颈间,带着柯临笙身上独有的清浅墨香,还有药香带来的、毫无保留的深情。杜椿阳浑身一僵,耳尖爆红,脸颊滚烫,拼命挣扎,却只是徒劳:“你、你放开我!柯临笙,你别这样!”
“我不放。”柯临笙摇头,语气执拗,却依旧没有强迫他半分,只是轻轻攥着他的手腕,将他的双手温柔地固定在身侧,“我不要放开你,我只要你看着我,听听你自己的心。”
他低头,轻轻吻上杜椿阳的唇。
没有掠夺,没有强势,只有极致的温柔,和藏在深处的、浓烈的占有欲。那是小心翼翼的珍视,是怕惊扰了他的温柔,也是怕失去他的偏执。
杜椿阳拼命挣扎,发出细碎的抗拒声,眼角渐渐泛红,一颗颗晶莹的泪珠,控制不住地滚落。
柯临笙看着他流泪,看着他抗拒,眼底的光亮一点点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阴郁与伤心。他动作一顿,声音沙哑,满是不解与委屈:“为什么要逃呢,阳阳?”
“我对你,掏心掏肺,倾尽所有,我把全世界都给你,难道还不够吗?”
“你就这么讨厌我,这么不想留在我身边吗?”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拭去杜椿阳眼角的泪珠,动作轻柔得不像话,眼底却是满满的慌乱与无措。
杜椿阳只是哭,说不出一句话,挣扎的力气,一点点消散。
他不是讨厌,不是抗拒,他只是被这份太过沉重的爱意,弄得不知所措。
柯临笙看着他眼底的光一点点暗淡,看着他变得麻木顺从,整个人都慌了,瞬间卸下所有偏执与强硬,猛地松开手,翻身将杜椿阳紧紧拥入怀中,抱得无比用力,仿佛要将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滚烫的热泪,从他眼角滚落,一颗颗砸在杜椿阳的衣襟上,烫得惊人。他浑身颤抖,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声音哽咽,断断续续,满是恐惧:“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逼你,我不该吓你……”
“你别这样,别不理我,好不好?”
“你看看我,跟我说句话,我求你了……”
“阳阳,我在这个世界上,什么都没有,我只有你了,我不能失去你,我真的不能……”
感受着怀中人颤抖的身躯,听着他绝望的哽咽,杜椿阳死寂的心,终于狠狠一颤。
他缓缓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柯临笙的后背,动作温柔,语气坚定,带着哭后的沙哑,却无比认真:“我没生气,我也没有要离开你。”
“我不哭了,你也别哭了。”
“我不会走,我会一直陪着你,一辈子,永远都陪着你。”
柯临笙猛地一怔,停止了哭泣,怔怔地松开怀抱,看着杜椿阳泛红却温柔的眉眼,确认自己没有听错,瞬间破涕为笑,眼底闪烁着惊喜的光,紧紧抓住他的手,像个得到珍宝的孩子:“真的?你说的是真的?不许骗我,一辈子都不能反悔!”
杜椿阳看着他孩童般纯粹的笑容,嘴角也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轻轻点头:“真的,不反悔,一辈子都不反悔。”
此前所有的不安、猜忌、嘴硬、挣扎,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没有强迫,没有勉强,只有两颗心,终于坦诚相对,心意相通,彼此笃定,再也不会分开。
而远在浮生殿的沈芸,刚端起一杯热茶,脑海中便响起了系统那熟悉的、机械又清脆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丞相柯临笙阴郁情绪值+100!】
【叮!检测到将军杜椿阳委屈情绪值+100!】
【叮!检测到丞相柯临笙伤心情绪值+100!】
【叮!检测到丞相、将军双向幸福笃定情绪值+500!】
【当前累计情绪值:4500点!】
沈芸听着这串播报,撇了撇嘴,捧着茶杯,用一口接地气的方言暗自吐槽:“唉,这攒分速度也太慢了,来这破地方大半年,才攒这么点家底,照这进度,猴年马月才能攒够积分回家啊,真不中用。”
系统:“……”
系统彻底沉默,机械音卡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蹦出来,只剩满满的无语。
几日后,早朝散去,文武百官尽数退去,大殿之上,只剩沈芸一人。
他屏退左右宫人,特意派人,将柯临笙与杜椿阳传至大殿偏殿。
往日里,三人相聚,总是嬉笑打闹,没个正形,可今日,沈芸脸上却没有半分笑意,神色凝重,眉头紧锁,气氛格外严肃。
杜椿阳与柯临笙对视一眼,皆是心头一紧,收敛了周身的散漫,正色而立。
“今日找你们来,是有一件要事,与我们息息相关,更是关乎这大周江山,半点马虎不得。”沈芸开口,声音沉稳,目光扫过两人,“昨日,北城地方官员八百里加急上奏,称北城城郊山林,近日频频出现异象,有百姓夜间目睹怪异身影,身形诡谲,不似凡物,传言是妖兽出世,如今北城一带,人心惶惶,民怨渐起。”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这件事,我记得清清楚楚,在我原本看过的穿书原著里,是半年后才会触发的主线大剧情,是整个故事的关键转折点,可现在,足足提前了大半年。”
“提前了?”杜椿阳性子急躁,瞬间忍不住开口,眉头紧锁,“又是这破剧情!你当初看的到底是什么奇怪小说,怎么乱七八糟的桥段这么多?那后来呢?只是提前而已,应该没大事吧?”
“大事,就出在这‘提前’上。”沈芸摇头,神色无比严肃,“我们三人穿书而来,早已改变了原本的剧情轨迹,如今主线剧情提前异动,绝非偶然,这其中,定然藏着我们未知的凶险,甚至可能引发天道反噬,动摇这大周国运。”
柯临笙眸光微沉,沉声问道:“你的打算是什么?”
“我打算,我们三人一同前往北城,亲自探查真相,摸清底细。”沈芸眼神坚定,没有丝毫退缩,“若是我们放任不管,任由谣言扩散,百姓恐慌加剧,我这个登基不足一年的皇帝,必然会被冠上‘治国无方、惊扰民生’的罪名,到时候,别说回家了,我这皇位,怕是立马就会被推翻,我们三人,都会陷入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