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官的退休生活》若美

191、枯荣真面

　　光有推论还不够，我们需要更确凿的证据，来亲自揭开这座‘枯荣寺’的皮。

　　他将那团染血的手帕丢进火盆，看着它在火焰中蜷曲、焦黑，化为灰烬，一如他此刻眼中燃烧的决断。

　　子夜时分，谢不语所在的偏僻厢房依然灯火通明。

　　空气里弥漫着陈醋、烈酒和各种草药混合的古怪气味。

　　阿丑守在门外，像一尊铁塔，隔绝了内外的一切声息。

　　房内，谢不语正对着一盏被熏得漆黑的酒精灯，用一把小巧的银镊，夹起一片从枯荣寺带回的、疑似“鬼面花”的叶片。

　　他已不眠不休近十二个时辰，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却愈发显得亮得骇人。

　　他面前的桌案上，整齐地摆放着数个白瓷盘。

　　一个盘子里是来自皇庄的霉变土壤，另一个则是枯荣寺菜畦的泥土。

　　在灯光下，两种土壤的色泽、质地，甚至那股若有若无的腐败气味，都惊人地相似。

　　经过他用兽骨灰、朱砂和不同药引的反复比对测试，两种土壤中都含有那种用以“厌胜”的歹毒混合物，分毫不差。

　　而最关键的证据，来自那株被画皮冒死带回的植物。

　　孙掌柜被再次“请”来，隔着窗户远远看了一眼图谱和实物，便吓得魂飞魄散，指天画地发誓，这正是那个斗笠人从他手中买走的“鬼面花”。

　　此刻，谢不语要做的，是最后一步验证——提取花粉，确认其致幻的毒性。

　　他将叶片置于一个玻璃器皿上，用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小心翼翼地刮取叶片背面纹路中残留的、几乎微不可察的粉末。

　　他的手稳得像磐石，呼吸都仿佛停止了。

　　刮下的粉末被他用烈酒溶解，再以一种他自制的药液进行催化。

　　片刻之后，原本无色透明的液体，竟缓缓泛起一层诡异的、如梦似幻的淡紫色光晕。

　　“成了。”谢不语低声说，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功成的释然。

　　他将一根沾了药液的细长纸条，凑到一只从厨房捉来的、关在笼子里的老鼠面前。

　　那老鼠只嗅了片刻，便开始在笼中发狂般地乱窜，继而浑身抽搐，尖叫不止，最终四肢僵直，口吐白沫，竟像是被无形的鬼魅活活吓死。

　　死状，与皇庄的匠人如出一辙。

　　证据链，在此刻彻底闭合。

　　几乎在同一时刻，一道黑影如夜枭般悄无声息地滑入，对阿丑附耳低语几句，而后再度隐入阴影。

　　阿丑的身形没有一丝晃动，但魏渊知道，枯荣寺的事，已有了结果。

　　通州行宫之内，暖意融融。

　　前几日因枯荣寺之事而紧绷的气氛，此刻已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山雨欲来前的沉静。

　　萧执换下龙袍，着一身宝蓝色常服，少了些君临天下的威仪，多了几分少年郎的清隽。

　　他立于窗前，目光投向窗外那条被夕阳染成金色的运河，水道上帆影往来，百舸争流，一派繁荣景象。

　　但这繁荣之下，涌动着多少暗流，他比谁都清楚。

　　“公输启主动请缨，欲以此‘明轮漕船’解漕运沉疴。朕准了。”萧执的声音清越，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他没有回头，话却是对身后的人说的。

　　魏渊坐在下首的锦凳上，身上裹着厚厚的白狐裘，整个人陷在柔软的毛皮里，显得愈发清瘦。

　　他面前的炭盆烧得正旺，但他苍白的脸上依旧不见多少血色。

　　听了皇帝的话，他缓缓抬起眼帘，声音因久病而显得低缓，却异常清晰：“陛下圣明。”

　　“但魏先生，”萧执转过身，一双凤目沉静如水，直直地看向魏渊，“此非简单的匠作比试。运河牵扯多少人的饭碗，你比朕清楚。这擂台一设，不知多少人会睡不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