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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云溪停马处,清风伴君身 林间风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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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间风止,尘嚣落定。
方才剑起风雷、阴谋碎裂的惊涛骇浪,尽数被白衣公子抬手抚平。
五名毒谷邪徒瘫在林间草木之间,经脉受制,动弹不得,脸色惨白如纸。两名青云宗弟子断功伏地,锐气尽散,眼底只剩无尽惊惧与悔意。
铁证昭彰,诡计揭穿。
自诩正道名门的青云宗,暗中勾结邪谷、蓄意构陷良善的龌龊行径,在天光之下暴露无遗,丑陋不堪。
钦砚辞目光淡扫地上众人,再无半分停留。
前世这些人,是碾碎匡云珩清白、推他入绝境的始作俑者之一。
他们藏在正道皮囊之下,心怀鬼蜮,搬弄是非,以仁义道德为刀,以流言构陷为网,一点点缠死少年坦荡赤诚的一生。
今生重来,他不会再让任何人、任何势力,有机会伤他分毫。
“此地不宜久留。”
钦砚辞转头看向身侧少年,语气温和稳妥,全然褪去方才杀伐凛冽的寒意,“青云宗既然敢在此布下死局,必然留有后手。拖延太久,恐生多余变数。”
匡云珩轻轻颔首,眸光清亮澄澈:“听钦公子的。”
经此一役,他心底的信赖早已根深蒂固。
眼前之人心思缜密、眼界深远、行事果决,既能温柔待人,亦能杀伐决断。和他同行,不必多虑风波,不必惊惧人心,只需安心随行。
两人并肩转身,再度踏上林间古道。
身后密林沉寂,那些构陷算计、阴私龌龊,尽数被抛于身后尘埃。
前路春风坦荡,天光温柔。
青衫白衣并行,步履从容,身影错落,步步皆安稳。
山道绵长,林荫叠翠。
春日枝叶繁盛,层层绿意遮蔽骄阳,漏下细碎斑驳的光点,落在两人肩头衣袂之上,随步履轻轻晃动。
一路安静前行,唯有风声簌簌、步履轻响。
方才一场交锋揭穿阴谋,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在匡云珩心底掀起了滔天波澜。
他素来通透聪慧,心思细腻,历经此事,心中诸多疑惑早已悄然堆叠。
初遇驿馆,流言骤起,满城谤语刁钻恶毒,精准针对他一人。
转瞬之间,散布流言之人尽数失声,再无动静。
方才山道埋伏,布局周密、时机刁钻、套路熟稔,分明是蓄谋已久的死局,专为栽赃他量身定做。
可每一次风波来临,每一次阴私暗箭将至。
钦砚辞永远提前洞悉、提前防备、反手破局。
仿佛……所有暗藏的风波、所有未发的阴谋,他尽数心知肚明。
仿佛他早已预知一切。
寻常初见之人,即便修为高深、心思聪慧,也绝不可能做到这般地步。
太过巧合,太过精准,太过周全。
周全到不似萍水相逢的陌路知己,反倒像是——
他早已守在这里,等了许多年,护了许多次。
匡云珩眸光微动,侧眸看向身侧并行的白衣之人。
钦砚辞身姿挺拔,白衣清绝,眉眼清冷温润,行路之时身姿端正从容,周身气质淡然出尘,不染半点人间烟火。
他眉眼好看得过分,轮廓清隽冷冽,可看向自己之时,眼底永远藏着化不开的温柔与珍重。
那目光太深、太重,不像是初见数日的相逢知己,倒像是积攒了岁岁年年的执念与牵挂。
匡云珩心底轻轻一颤,压下心底纷乱的疑惑,没有开口追问。
他素来通透知礼,懂得分寸。
人心各有藏秘,际遇各有缘由。
钦砚辞身上藏着秘密,他看得出来。
可那秘密无关恶意,无关算计,无关伤害。
恰恰相反,他所有的隐秘、所有的周全、所有的预判,最终落点,全都是护他安稳、保他清白。
既然如此,何必追问根源。
前路漫长,朝夕相伴。
来日方长,他总有时间,慢慢懂他,慢慢知他,慢慢摸清这人眼底深藏的所有山河与过往。
比起刨根问底的试探,他更信朝夕相处的真心。
匡云珩收回目光,唇角噙着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轻声开口,打破林间安静:
“今日多谢钦公子。”
“若非有你,今日这场埋伏算计,我纵使可以全身而退,也定然百口莫辩,污名难洗。”
今日之局太过阴毒。
场景、人设、证据、时机,一切都布置得天衣无缝。
外人若撞见,只会看见毒谷邪徒拦路、他身处局中,再配上青云宗弟子“亲眼目睹”的证词。
千口铄金,积毁销骨。
他纵然舌灿莲花,也难抵这般精心布置的栽赃陷害。
今日清白,全然是眼前之人一手所赐。
钦砚辞闻声侧眸看他,眼底温柔缱绻,语气轻缓郑重:
“无需言谢。”
“护你清白,本就是我分内之事。”
这话太重,太真心,太过于理所当然。
匡云珩心头微痒,暖意蔓延四肢百骸,忍不住轻笑出声:
“钦公子总是这般,说话温柔,行事稳妥,让人安心至极。”
行走江湖多年,他见过太多趋利避害、凉薄自私之人。
世人皆为己利奔波,鲜有旁人愿意为陌生人挺身而出,更别说这般不计回报、事事周全、步步守护。
钦砚辞望着少年眉眼明媚的笑意,心底酸涩与温柔交织。
安心。
真好。
前世他用尽半生冷漠、半生偏执、半生笨拙,换来少年半生委屈、半生猜忌、半生孤苦。
让他在无数个风波四起的日夜里,满心不安,满眼惶恐,孤身一人扛下所有风雨。
今生重来,他唯一所求,不过就是让他心安。
让他岁岁无忧,步步安稳,眼底常明,笑意常驻。
“往后余生,皆可安心。”
钦砚辞声音很轻,落在春风里,温柔得足以溺人,“有我在,风波不侵,风雨不扰。”
一字一句,皆是跨越生死轮回的许诺。
匡云珩心头轻轻一动,抬眸望他,眼底澄澈温柔,认真应声:
“那我便信钦公子。”
两人相视一眼,春光落在眉眼之间,无声默契流转心间。
无需过多言语,无需刻意试探。
信任已然扎根,羁绊已然缔结。
一路闲谈慢行,不知不觉间,前方市井烟火渐浓。
青石板路延伸尽头,一座临水古镇依山而建,白墙黛瓦,流水穿镇,垂柳依依,正是江南要道——云溪镇。
镇口石桥横跨流水,桥下清波潺潺,岸边商贾林立,往来行人络绎不绝,炊烟袅袅,烟火融融,一派太平温润的江南景象。
穿林出山,豁然开朗。
乱世暗流藏于山野,人间安稳显于市井。
“到云溪了。”匡云珩望着前方古镇,轻声道,“天色不早,我们入镇寻一处客栈落脚,休整一晚,明日再行前路吧。”
“好。”钦砚辞无有不应。
只要是他所愿,皆可。
两人抬步踏上青石石桥,并肩穿过往来人流,缓缓走入云溪镇内。
镇内街巷规整,两旁店铺林立,酒肆茶坊、布庄药铺、摊贩小市错落排布,人声喧闹,烟火鲜活。
江南小镇温柔富庶,民风淳朴,入目皆是安宁平和。
踏入这片人间烟火,方才林间的杀伐阴霾尽数散去。
前路温柔,岁月安然。
两人沿街慢行,随意挑选了一家环境清雅、整洁安静的临河客栈。
客栈小二热情迎上,躬身笑语:“两位公子里边请!打尖还是住店?”
“两间上房,临河安静的。”匡云珩温和应声。
话音刚落,身侧的钦砚辞已然轻声补了一句:
“相邻即可。”
要近。
要咫尺相伴。
要随时随地,护你周全。
前世经年分隔、步步疏离、咫尺天涯、终至生死两隔。
今生寸步不离,相邻相守,岁岁相近。
匡云珩微怔,随即轻笑颔首:“便依钦公子所言,两间相邻上房。”
“好嘞!两位公子随我上楼!”
小二领着两人穿过大堂,拾阶而上。
客栈二楼临河视野开阔,房间干净雅致,窗下便是潺潺流水、依依垂柳,春风推窗而入,带着湿润清甜的水汽,沁人心脾。
两间客房紧紧相邻,一墙之隔,咫尺相望。
安顿完毕,小二送上清茶点心,躬身退下。
屋内安静清雅,唯余窗外流水潺潺、市井轻喧。
一路奔波风波,至此彻底安稳。
匡云珩走到窗边,推开木窗,晚风拂面,吹散一身风尘。
他凭窗而立,青衫被晚风轻轻掀起,眉眼温柔,望着楼下温柔市井,轻声感叹:
“江南岁岁温柔,可惜江湖从不安宁。”
这般盛世烟火、人间安稳之下,永远藏着无尽人心鬼蜮、门派纷争、阴谋算计。
青云宗为争势力、夺话语权、忌惮异己,便可不择手段、构陷良善、搅动风云。
可见江湖正邪,从来不在名头,而在人心。
钦砚辞立于他身后不远处,静静望着少年清瘦挺拔的背影,眸光温柔深沉。
“江湖从不缺纷争,缺的是坚守本心之人。”
他缓步走近,停在少年身侧,一同望向窗外温柔暮色,轻声道:
“世人逐名逐利,争权争势,深陷泥潭,失却本心。可你始终澄澈坦荡,心怀侠义,不染污浊。”
这是他最爱他的地方。
历经世事而不世故,看尽阴暗仍存温柔。
身处浊世,心似明月,干净无瑕。
匡云珩闻言转头,眉眼弯弯望他:
“钦公子亦是如此。身居高处,手握杀伐,却心存正道,护持良善。”
两人目光相接,晚风穿窗,落杏余香萦绕肩头。
两两相望,眼底皆是彼此。
温柔在无声之间悄然升温。
钦砚辞望着少年近在咫尺的眉眼,心头微动,斟酌许久,缓缓开口,说起深藏心底、关乎前世全局的秘事。
他语气轻缓,不带波澜,却字字通透,拨开层层江湖迷雾:
“青云宗看似名门正派,实则野心滔天,底蕴阴私,百年以来,暗中布局无数。”
“他们忌惮匡家医术毒术双修、人脉遍布江湖,更忌惮你天资卓绝、心性纯粹、未来不可限量。”
“今日山道埋伏、流言构陷,绝非偶然,只是他们针对你的第一步。”
匡云珩眸光微凝,静静听着。
他隐约知晓青云宗心性不正,却未曾想到对方早已将自己视作眼中钉、早早布局。
钦砚辞继续缓缓道来,将前世数年风波、层层阴谋,尽数拆解开,轻声告知于他:
“他们第一步,污你声名,断你江湖人脉,让你初入江湖便背负非议,孤立无援。”
“第二步,挑动正邪对立,借旁人之手打压匡家势力,剪除你身后所有依仗。”
“第三步,待你孤身无依、声名破败、人人猜忌之时,再布死局,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每一步,阴毒缜密,层层递进,步步诛心。
正是前世一步步拖垮他、逼死他的完整轨迹。
匡云珩静静听完,心底微凉,却不惊不惧。
他抬眸看向钦砚辞,眼底带着几分了然与认真:
“原来如此。难怪今日算计这般精准,步步针对,原来是蓄谋已久。”
他豁然明白过来。
从初遇驿馆流言,到山道埋伏栽赃,所有看似突发的风波,实则是一套完整的杀局。
对方要的,从来不是一时输赢,而是彻底毁了他,毁了匡家。
“多谢钦公子告知。”匡云珩认真道,“若非你点破全局,我尚且看不清对方狼子野心,往后必然步步踏错,被动受制。”
从前他只以为是江湖零星纷争、小人作祟。
如今才知,是一场针对他的灭顶之祸。
钦砚辞凝着他清澈温柔的眼眸,心底轻声轻叹。
前世,无人告知他这些。
无人替他拆局,无人替他预警,无人替他挡风遮雨。
他一人懵懂入局,一人对抗满盘阴谋,一人扛下所有污名与刀光,一步步被逼至绝境,直至风雪埋骨,孤身陨落。
今生,所有风雨,他提前告知,所有阴谋,他提前拆解,所有前路凶险,他一一替他铺平。
“往后,青云宗所有动向,所有阴私算计,我都会提前替你挡下。”
钦砚辞望着他,语气温柔而坚定,“你只需安心行走江湖,守你侠义,守你本心,其余风雨,皆交由我。”
匡云珩心头滚烫,眼底漾着浅浅暖意,定定望着眼前白衣公子清绝眉眼。
这人明明清冷寡言、气质绝尘,待他却万般温柔、万般周全、万般宠溺。
相遇短短一日,却护他数次、信他数次、为他破局数次。
这般赤诚相待,这般倾心相护,如何不让人心动。
晚风温柔,暮色渐沉。
屋内灯火初上,暖黄光晕温柔洒落,衬得两人眉眼愈发柔和。
匡云珩沉默片刻,忽然轻声开口,问出心底那句压了许久的疑惑:
“钦公子……你似乎,事事都知。”
“知流言来源,知埋伏诡计,知青云宗布局,知前路所有风波。”
他眸光澄澈,坦荡直白,不猜忌、不质疑,只是纯粹好奇与探寻:
“我们明明初遇不久,可你待我太过周全、太过笃定、太过熟悉。”
“我总觉得……你好像认识我很久很久了。”
一语轻轻落地,安静落在暖室之中。
不锋利,不逼问,温柔柔软,却精准戳中所有隐秘真相。
钦砚辞心口微震。
眼底瞬间翻涌过半生风雪、半生孤寂、半生悔恨、半生执念。
很久很久。
何止是初见数日。
是数十年朝夕牵挂,数十年风雪思念,数十年孤身追忆,数十年余生悔恨。
是跨越生死、跨越轮回、跨越前尘旧梦的,岁岁年年。
他望着少年澄澈坦荡的眼眸,喉结轻轻滚动。
秘密压在心底,沉重滚烫,不能言说,无法解释。
重生逆天,轮回往复,太过荒诞,太过惊世,一旦道出,恐惊天道,恐乱命数,更怕惊扰眼前安稳少年。
可他不愿欺他、瞒他、骗他。
良久,钦砚辞望着他,声音轻而沉,温柔至极,字字真心:
“我的确识你很久。”
“久到……我倾尽余生,念念不忘。”
没有直白道出重生轮回,却句句都是深情执念。
匡云珩瞳孔微怔,心头狠狠一颤。
倾尽余生,念念不忘。
短短八字,重逾山河,滚烫入心。
他怔怔望着眼前人温柔深沉的眼眸,看着那眼底藏不住的厚重与珍重,忽然什么都不想再问了。
不必知晓前因,不必探究过往。
不管他是谁,不管他藏着怎样的故事,不管他们从前是否真的相逢过。
至少此生今朝,他为他而来,为他而护,为他倾尽温柔周全。
这便足够了。
晚风穿窗,灯火摇曳。
少年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温柔真切、心甘情愿的笑意。
他抬眸,认真望着钦砚辞,轻声许诺:
“那从今往后,换我陪你很久很久。”
“你护我前路安稳,我伴你岁岁朝夕。”
“江湖路远,风雨漫长。”
“钦砚辞,我与你,同袍同行,永不相负。”
一句同袍,落定今生羁绊。
一语不负,圆满前世所有遗憾。
钦砚辞望着眼前眼底星光璀璨、笑意温柔的少年,心底积压半生的荒芜孤寂,瞬间被尽数填满。
风雪散尽,山河回暖。
前尘皆憾,今生皆甜。
他轻轻颔首,眸底盛着万千温柔与虔诚,轻声应他:
“好。”
“与子同袍,此生不负。”
暮色沉沉,灯火温柔。
云溪古镇晚风绵长,流水潺潺,载着少年相逢的温柔诺言,缓缓流向远方。
风波暂歇,前路初明。
可两人皆知——
青云宗祸心未止,江湖暗流未平。
真正的风雨棋局,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这一世。
他们并肩执手,同心破局。
刀光剑影皆可挡,人心鬼蜮皆可破。
山河万里,风雨同舟。
岁岁同袍,终得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