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镖头她不会武功》晏九章

7、山雨同行 这人到底啥

　　镖队一路奔波，在傍晚前赶到了第一个小县城江都县。
　　这个小县不大，常住人口不过几千，主要靠小贸易营生。酒肆客栈虽也不少，生意都挺一般。

　　易潇然没顾得休息，想趁天还没黑，快速视察一下这个县。毕竟她这次出来的目的是准备搭建分程转运的中转站。

　　她原本想请谢青冥同行，让他帮忙看看选个址之类的，只是看他坐在那里有气无力地咳了好一会儿，只好作罢。
　　随便从镖队里挑了个伙计跟着，再带上七喜，她便出发了。

　　出了客栈往东，经过一扇小牌楼后便是江都县的主街，以商业为主，沿街的店铺以吃喝玩乐为主。
　　此时正是晚膳时间，一路吆喝叫卖声络绎不绝，混着各种食物的香气，易潇然这才感觉有些饿了。

　　他们找了个馄饨摊坐下准备先填饱肚子，她顺口与老板打听县里的牙行在哪儿。

　　“往东走到底，左拐第三个岔路的地方就有一家。”老板端上馄饨时给她指了路，不过也好奇地问：
　　“你们这么晚了找牙行？他们晚一些时间就要打烊了，毕竟晚上什么也看不了了。”
　　“哦，没事，今天不看也行，就打听一下。”易潇然笑笑，催另两位赶紧吃，吃完干正事。

　　等他们赶到牙行说明来意，行头上下打量了易潇然好几眼，不可置信地问：“你是镖局东家？”
　　易潇然就知道，身为女人家出门办个事多有不便，她没在意对方的态度，只再问一次有没有合适的房产。

　　行头听完她的要求后，疑惑地说：“你是要找一个地方做物运中转？这个我们牙行也提供这个服务的呀。”
　　易潇然纠正道：“不止是中转，我要在这个县安置我的镖局……”

　　“等等。”行头打断她，面露难色：“这位……东家，你这不合规矩了，本县已有一家镖局，县衙不会再给你批文了。”

　　易潇然再次纠正：“我不是想在这里开新镖局，是……”
　　她思考了好一会儿这个词叫什么，分店？分局？连锁？
　　“唉，总之就是，我不跟本地的镖局抢本地的生意，只是让我的镖队在这里有个驻地。”

　　行头眯着眼思考了良久，似乎明白她的意思了，他马上笑着说：“这样啊，不是开分号，就是租个院子放货？那佣金得按商用算，按房产数额的三成，可能接受？”

　　当然不能接受啊！你怎么不直接抢啊？
　　易潇然听着，脸上有些不悦，她拿起随身的团扇挡住半张脸，以此掩饰住她想骂人的嘴。
　　只露出一双楚楚动人的明眸，为难地小声说：“那不是商用的怎么算的呢？”

　　行头呵呵笑着：“半成。”

　　“差这么多啊……行头大哥，你莫不是看我一个外地来的小女子，人生地不熟的，好欺负吧。”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又轻又软，略带着委屈和天真。

　　她在心里快速算了算账，这才一个县，她的目标可遍布了东西南北四条商道，每道至下一处大城中至少有三至四处中转站。
　　这样一来，成本就有些超支了。

　　“此话莫乱讲，我们牙行最讲究的就是信誉与规矩，都有明文的。”
　　行头见天色不早了，暗示她该离开了。
　　“要么，你再回去考虑一下？”

　　她垂头丧气地起身告辞，回去的路上没啥精神。
　　没想到第一个试点就不顺利，只能回去再仔细算算账，减少一些计划的中转点。

　　他们再回到东街上时，街道两旁的灯笼已经亮起，各路食客也相约着人来人往，显得更热闹了。

　　七喜轻轻拽了拽她，往远处一个字画摊一指：“小姐，那个公子怎么看着挺眼熟的？”
　　易潇然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一眼就认出，这不是谢青冥吗？

　　他那身青衫飘逸中不显山露水，只衬得他人气质清冷中带着点儿矛盾的文弱感，此时他正笑着与那位书画摊摊主聊着天，脸色看起来比刚刚在客栈快咳瘫时好太多了。

　　不等易潇然走近，他就像知道她会来似的，转头对她笑着招了招手。
　　待她走近，才看到他手里正拿着一把折扇在欣赏。

　　这把折扇看起来价格不菲，扇骨是精致的乌木雕花纹，扇面用压制着暗云纹的淡黄色绫布制成，圆形扇头两侧各镶嵌着半块翡翠制的弯月。

　　扇面上写着行云流水的四个字：[星垂平野]
　　墨迹看着还没干透，看来是这位书画摊摊主刚写的。

　　“这位是我朋友，古怀泉。”谢青冥跟她介绍着。
　　易潇然看向这位与谢青冥年龄相仿、书生打扮的年轻人，对方身上透着一股淡雅的文人风范。

　　他见到易潇然，放下毛笔行礼问好：“在下古怀泉，这位莫非就是刚刚谢兄提到的那位镖局新东家？”

　　易潇然回礼后大方地说：“小女子易潇然，易达镖局的东家。”
　　等她说完，谢青冥补充道：“对，古兄，就是我刚刚提到的新东家，也是你的新租客。”

　　易潇然听他这么一说，一脸愕然。

　　这时谢青冥用手指小心点抹了一下扇面上墨迹，确认已经干透后，将扇子收了起来，才又开口说道：
　　“古兄年前中了进士，如今授了池州知县，下月就要赴任，家里有处老宅子空着，无力请人看管，我就替你租下了。”
　　说到这，他眉眼含笑着说：“如何？省了一大笔佣金，不用再愁眉苦脸了吧？”

　　古怀泉也抱拳鞠躬道：“租金易东家看着给就好，在下不介意这些，只记得帮忙照顾下后院几丛兰草便好。”

　　易潇然看看谢青冥，又看看古怀泉，终于是反应过来，她道完谢，记下古怀泉留的地址，约定会派人来与他签订合同。

　　“不去实地看看吗？”谢青冥眨眨眼。
　　易潇然看了他一眼：“不用了二公子，你朋友的地方，差不了。”

　　……

　　回客栈的路上，易潇然踌躇了好久，还是没忍住问了：
　　“二公子，你怎么知道我租房子不顺利的？”

　　谢青冥沉默片刻后，反问她：“你不是去牙行了吗？我猜你直接跟人说，你要在这县里安置个镖局吧？”
　　“……”
　　易潇然耳根有点烫烫的，她尴尬地举起团扇，支支吾吾，一副被看透但又不太想承认的模样。

　　谢青冥看她这个样子，也是被逗笑了，他淡淡地说：“易姑娘，出门在外，你倒也不必老这么耿直，学着变通一点。”
　　易潇然偷瞟他一眼，看他憋笑的样子，又有点不服气了：“这次真是感谢二公子帮忙了，不过也不是每个地方都正好有这么个朋友吧……”

　　“那倒是。”谢青冥点点头，认同道：“那这次算你运气好吧。”
　　“？”
　　易潇然一时接不上话，索性闭嘴了。

　　……

　　晚上在客栈房间内，七喜替她洗漱的时候，也是满脸疑惑地问：
　　“小姐，我看谢公子这次出门，也没带药，他怎么一会儿看起来快不行了，一会儿看起来又挺正常的？”

　　易潇然正梳头，听她这么一说，也回过味儿来。
　　她喃喃道：“嗯？被你这么一说，确实是……”

　　她在脑子里翻遍了各种病症，支气管炎？肺结核？哮喘？总不能是肺癌回光反照了吧？
　　算了，想不出来，她以前也不学医的，说不定人家带着什么吊命的神药呢？

　　……

　　第二天镖队从江都县出发，开始赶往下一个目的地山阴县，这段又是接近两天的行程，途中还得穿过一片山头和一处渡口。

　　这山名为马头山，有一山寨叫马头寨，原本是个普通的山中村落，因为这山中的气候不稳定，总有落石，不光惊扰山里的野兽，偶尔还堵住山道，造成村落的人生活不便。
　　他们索性迁徙了，留下一批壮汉，偶尔巡个山，维护维护路况，收收过路费什么的。

　　这些都在官方默许的范围中，毕竟他们也是真出了力，也没有拦路抢劫。
　　每有镖队到寨口，报个镖号，稍微交点钱，就也让过去了。

　　易潇然在马车中算了算，这笔过路费听起来不多，可每次来回都要交一次，成本又上去了不少。
　　她不禁问马车前的谢青冥：“二公子，其它地方也总有这样收过路费的吗？”

　　谢青冥回道：“不全有，一些商道由当地官府收。”
　　易潇然明白了，走了人家修的路，这些银子看样子是省不掉了。

　　只是她又带着小抱怨的语气说：“那镖局回程的时候，空着车也交，总觉得有点亏……”
　　谢青冥过了一会儿才回她：“那就别空着。”

　　“嗯？”易潇然听他这么一说，眼睛亮了一瞬，她怎么没想到呢，在当地也能拉点生意运回淮扬呀！

　　她正想跟谢青冥道谢，感谢他的提醒，就听到他继续说：
　　“这次你回淮扬城时帮我把买的药材运回去，顺便帮谢老大进的几车货也拉回去好了。”
　　易潇然噎住……原本别人根本不是那个意思啊。

　　这镖队在马头山还没走多远，天气果真说变就变，眼瞅着一团乌云从山头飘过来，大雨就跟着下了起来。

　　易潇然马上掀开门帘指挥道：“快快！把油布再包包紧，优先把几车粮包好啊！那两车丝绸随后再弄，坏不了……”
　　谢青冥：“……”

　　易潇然故意看了他一眼，坏笑道：“对不起，忘了货主在这了，放心吧出发前我检查过了，包得可严实了。”
　　谢青冥也笑了笑：“坏了也没事，大哥不会怪你的，随便赔他点钱就好了。”

　　易潇然：“……不是说算你的吗？”
　　“丢了算我的，其它情况我又没说。”
　　易潇然咬咬嘴唇，白了他一眼，把门帘放下了。

　　只没过多久，她听着外面雨越来越大，又把门帘掀开了。
　　这次看到谢青冥都快被雨给浇透了，看着可怜巴巴的样子，她不忍心地说：“二公子，你身体本来就不好，进车内避避雨吧？”

　　谢青冥转头看着她，苍白的肤色被雨淋湿后更显冷如寒玉。
　　他摇摇头：“不了，不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