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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昨夜下过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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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下过一场雨,此时的月华山云雾缭绕,仙气飘飘。
李巧莲重新走上月华山的山道,想起此前经历的总总,心中满溢而出的是说不出的酸涩闷痛。山上云遮雾绕的美景在她眼中略过,根本入不了她的心,也排解不了任何忧伤惆怅的情绪。
她花了些时间爬到山顶,空山寺游人稀少,僧人各自忙碌着自己的活。她步入大殿,取了三根香点燃,毕恭毕敬地跪在佛像前礼拜许愿。
从李家庄的亲人朋友,到香料铺的生意,该许的心愿许完,轮到自己的时候,她那糨糊似的脑袋怎么都理不出个思绪。
她想让佛祖保佑自己能得结良缘,可是这个良缘是谁?她心中像是压了块秤砣,想起苻谦的脸就觉得又坠又闷,心里没底。
紧接着又浮现出犹孝清的脸来,想起他在临别前语重心长地劝慰:“李姑娘,有些人看起来很有魅力,是因为他总是令人捉摸不定,但喜欢这样的人会很辛苦。想要安稳幸福的过日子,还是选更喜欢你的那个人会轻松一些。”
李巧莲闭了闭眼,对着庄严的佛祖叩拜下去,良久,她才直起身来。
“姑娘,你在这儿跪了半天,怕是有不小的心事吧?”
斜后方传来一道沙哑苍老的声音,冷不丁吓了李巧莲一跳。
李巧莲立即回过头来,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
佛堂靠门边的角落里坐着个佝偻单薄的身影,李巧莲找了好一会儿,眯着眼睛才辨认出那里竟坐了个人。
她走过去问道:“老先生,刚才是你在说话吗?”
那老者半睁着双眼,但眼眸里暗淡无光,注视着虚空的方向,哪怕李巧莲走到他的面前,他也好似没看见一般。
李巧莲心中暗自吃惊,心想这人该不会是个瞎子?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在蒲团上跪了许久?
“嗯,是我。”老者缓缓点头。
李巧莲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问道:“老人家,你怎么知道我跪拜了多久?”
老者捋了把胡须说:“心事重的人,呼吸重,脚步也重。”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姑娘,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啊。”
李巧莲一惊,感觉被人戳中了要害一般,心里更沉重了。
“这……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声音发紧地问道。
“小姑娘,听你的声音,你还挺年轻吧。”老者又说,“像你这般大的姑娘若是有心事,那多半就是为情所困。我比你多活个几十年,混下来就一个感受。感情这个东西,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现在觉得难以抉择,困扰不已的问题,等你过个三五年之后再看,可能根本不值得你那么为之伤神。所以我才会说,别太把它放在心上,放下即是解脱。”
李巧莲找了个矮凳坐下来,撑着膝盖苦恼地说:“可是……我不懂,老先生,若是感情能这么容易放下,天底下就不会有那么多痴情人了。”
那老者叹了口气,道:“你说得对,姑娘啊,要是你信得过我这个老头子,就把手给我吧。我虽然眼睛看不到了,但之前跟方丈学的手相之术还凑活,能替你把把命数。”
李巧莲闻言,也说不上是信还是不信。
她连日来夹在苻谦和犹孝清的感情之中,实在憋得难受,这会儿能有个人跟她说说该怎么做,她简直求之不得。
把手伸过去,那老者颤颤巍巍地在虚空中摸索一番,李巧莲好心地碰了碰老人的手,这才被对方握住。
那老者的手一看便历经了岁月的沧桑,枯槁消瘦,指腹按压在李巧莲的掌心,就像缺水脱落的树皮,十分粗糙硌手。李巧莲很怀疑他是否能通过这层坚硬的外壳,感应出别人手心那细微且不明显的纹路。
老人嘴里不出声地念念有词,一寸寸抚过李巧莲掌心的纹路。过了好一会儿,就在李巧莲都觉得他该不会是装神弄鬼,什么都摸不出来的时候,老人手上的动作蓦地一顿。
李巧莲顿时有些紧张,抬眼去看老者的反应。
之前还不觉得找人算命有什么,等到要听对方的判词了,不管好话坏话,只要是未出口的话,都让李巧莲期待又忍不住有些害怕。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动物,李巧莲在等待的过程中,反复回忆自己十几年的过往人生,觉得除了遇到苻谦这事勉强称得上是件好事,其余经历真可谓坎坷煎熬,完全和顺心合意扯不上关系。
在李家庄时,她处处受哥嫂欺压,遭人恶意踹度。远走阳坡县后,她本分干活,仍被无辜卷入阴谋凶案,经营自己的香料铺,个中辛苦,步步维艰,只有她自己知道。
有时候她也会怀疑,自己是否命格如此,就是做什么都不顺,干什么都艰难,天生的倒霉催加劳碌命。
可真到了要揭晓答案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存了些希望。毕竟谁也不想知道自己一辈子就是条烂命,再怎么扑腾也翻不起浪,跃不过龙门不是?
李巧莲正忐忑着,就见对面的老者眉毛越皱越紧,她心里顿时一咯噔,心想,这看起来不太妙啊!要不她还是找个借口走了算了,感觉也不会是什么好话,不听也罢。
对面的老人蹙眉良久,另一只手掐起手诀,指尖点来点去,点过一轮,之后他像是断出了什么结论,猛地一拍大腿。
他这一动作不打紧,却把李巧莲唬得一愣一愣地,险些从矮凳上摔下来。
她刚想出口让老人家算了吧,若是命格如此,她也认了,不必编什么好话来安慰自己。
不料对面的老者先松开了她的手,走到旁边,“扑通”一声跪在了李巧莲面前。
李巧莲骇然大惊,刚想从凳子上蹦起来,那老者先“哐哐哐”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这阵仗可把李巧莲吓傻了,她赶紧跟着蹲下身,伸手便搀着老人,费力将人给拉了起来。
“老爷爷,你这是做什么呀?”李巧莲满头大汗道,“就算把不出什么来,也不用这般行事,可要折煞死我了!”
那老者反握住李巧莲的手臂,一步三抖地坐回到椅子上,摇头感慨道:“我在这儿守了二十多年,香客们来来去去,看过的手相没有上千也有几百,你这还是……还是老身见过一等一的富贵相啊!”
李巧莲一呆,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了,“你说什么?”她怀疑道,“老人家,你该不会弄错了吧?要是有什么不好直说的也没关系,不用编好话宽慰我。”
“不不不,我是老了,瞎了,但这点吃饭的本领,还是不可能丢的。老身若算得不错,姑娘你虽出身微寒,根基浅薄,本应命如草芥。可你这纹路暗藏格局,主生命的纹路交错延伸,主财运的纹路在后段加深,两条线在太阳丘相遇,这都是造化暗涌,登临高位之相!”
老者的指尖顺着李巧莲的手掌细细摩挲,圈划出他刚才说过的掌纹。
李巧莲不可置信地瞪着自己那常年和草药打交道而纹路密布的手,除了手指长而匀称,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奇特之处。甚至因为她常年干活,制香,手上的肌肤并不如别的姑娘小姐柔嫩。
她怎么也不敢相信,仅凭着这么一双平平无奇的手,就能断定出她日后大富大贵的命运。这也……这也未免太戏弄人了!
“依我看,姑娘你这个手相,日后至少位至王妃。”老者继续说道。
李巧莲身体轻颤,瞳仁猛地一缩。
王妃?开什么玩笑?!
她拢共就认识两个男人,一个苻谦,一个犹孝清,苻谦自称是通州人士,外祖倒是南陉人……对了,犹孝清也是南陉来的……但他上面似乎还有个主子,看起来似乎也不可能是南陉王族。
不不不不,李巧莲用力摇头,努力把自己脑海中发散地愈来愈没边儿的想法晃出脑海。
“不过呢,”那老者顿了顿,用拖长声调的语速慢慢说道:“古语有云,欲取天家富贵,必承无妄之厄。即便是高门贵女,要想企及王妃之尊,也要费尽心机,折损清福。更何况姑娘你这是逆天改命,布衣翻身,那便如同攀登天梯,是不啻于脚踏利刃,手握荆棘的万难之路。若是姑娘想往上走,那便要做好尝遍悲欢离合,熬尽风霜冷箭的觉悟。唉,常言道,世间之事无两全呐!姑娘你还是好生考虑考虑。”
李巧莲完全被这番话给怔住了,一时间无法分辨这所谓的“大富贵”“大机缘”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老……老先生,”她吞了口口水,生涩地问道:“我还是没太听明白,你既然说这是我的命数,我还能如何考虑?难道说……除了这一条路,我还可以有别的选择?”
对面的老者点头道:“不错,正是如此。姑娘的天纹在明堂处有个分岔,这预示着你在及笄之后的数年内将会遇上改变命途的抉择。也就是说,姑娘未来的运数有两种可能,一种既是老身刚才所说,顺着金星丘的弧线,一路过五关斩六,成就泼天的富贵。另一种嘛,姑娘也可放弃这场大机缘,不去踏这条险途,虽一世清平,但守着现有的家业,便可避开所有祸劫,一生衣食无忧,安稳终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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苻谦辗转反侧一晚上,一宿没合眼。想着自己离开前,李巧莲脸上现出的那抹破碎难过的神色,就如同有把无形的小刀在剜他的心脏。
也就是当时见李巧莲那么维护犹孝清,他气性上头,这才发作了一通。
回来后他左思右想,瞻前顾后那么一合计,便把个中缘由猜出了个七七八八——好他个犹孝清,明的不来,来暗的,想耍阴招离间他和李巧莲?哪能让他这么容易便得逞了?!
想通这一关节,苻谦第二天便出门逛了一圈,买了个点翠的玉簪,准备回去给李巧莲好好赔个不是。
然而回到坡子巷口的小破屋,打开屋门,地面上倾倒的还是他昨夜扫下去的瓶瓶罐罐,房间里人去楼空。
他心中顿时一紧,马不停蹄地立刻赶去了香料铺。
结果铺子里的伙计懵懵懂懂地告诉他,李巧莲一大早到店里,跟他事无巨细地交代了一大通话,什么追账的,补货的,安排了好些事给他。然后说自己可能会离开一阵子,具体什么时候回来也没说。
苻谦一听,心里一沉到底,脸色也跟着难看起来。
李巧莲这么说是什么意思?难道就为了昨晚吵的那一架,她还要离家出走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