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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苻谦赶在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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苻谦赶在天黑前回到坡子巷口。
犹孝清上门送了十几箱名贵草药的事的确令他相当不爽,不过也从某种程度上也给了他一点启发。既然李巧莲喜欢摆弄草药香料,他也可以四处收罗回来,让李巧莲好好折腾个够。这样他再让李巧莲不要搭理犹孝清献的殷勤,也就顺理成章了。
搬回一大箱子材料的时候,他还有些小得意,想着打烊回家的李巧莲看到这么箱宝贝,不得高兴得昏过去!
然而家里的耳房已经被两个袱布包着的竹笥占据了位置,苻谦把东西放下,围着那两个竹笥左看右看,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极了。
李巧莲向来节俭,即便要买东西,也绝不会买这种包装得华而不实的东西。这玩意儿一看就不是李巧莲会喜欢的,那么剩下的可能便是有人送给她的。
苻谦看李巧莲都没有拆开,很不客气地上手解了袱布,一把里面的竹笥。
好家伙,草木凝露、银生雾芽、糕点小吃、干花叶笺……一格一样,样样不重复,这犹孝清还真够花心思的,送东西送上瘾了,还专挑他不在的时候送,都送到家里来了!!!
苻谦忍着脾气,把犹孝清的东西一股脑拎到了外面,打算等会儿就让钱庄的人把这些上好的吃食瓜分掉,别留在他跟前碍眼。
不料走出耳房,他又一眼瞧见了桌上放着的一个精美木匣子,登时眼皮就突突跳了两跳——
怎么还有?!
他噔噔噔走上前去,拿起木匣子打开一看,心里那股无名火就像被浇了一勺热油,蹭地蹿上了他的天灵盖!
好哇,一个敢送,一个敢收,当他是死了不成,简直反了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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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巧莲走到家门口,看到窗户里泛着亮光,心里一喜,知道这是苻谦回来了,忙不迭加快脚步往家走去。
然而她刚进屋,就见多日不见的苻谦端坐在小圆桌前,既不像往常那样靠在床头没形没状地翻话本,脸上的表情也绷得极紧,阴云密布地,一看便知心情差到了谷底。
“王二哥?”李巧莲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很是没底,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实际上,从山谷出来后,李巧莲还从未在苻谦脸上看到过如此严肃的神情。仔细回想起来,哪怕当初苻谦在山谷里拿剑指着自己时,他也没有露出过如此阴沉不善的表情。
苻谦闻言抬起眼皮,一双好看的眸子像是凝了层冰霜,凌厉地投在李巧莲身上。
“你还知道回来?”他凉凉地道。
这说话的语气态度瞬间让李巧莲回忆起他出门前跟自己在铺子里拌的那一次嘴。李巧莲很是莫名,她不晓得苻谦消失的这段时日都去哪儿了,做什么了,怎么回来之后反倒比之前更恶劣了?
“什么时候到家的?吃过晚饭了吗?”李巧莲决定避其锋芒,不跟他这气头上的人一般见识。
结果刚走到近前,就看到了桌上打开的木匣子,和那根好看的木钗。
“你……你动我东西了?”她赶忙拿起绛骨木钗,仔细端详,确认没摔没坏后松了口气,不满地看了苻谦一眼,打算把它重新收好。
苻谦见她宝贝那木钗的样子更来气了,腾地一下站起来道:“李巧莲,你现在真是越来越出息了!你知道那姓犹的人是干什么的吗?他的东西就干随便收?还有这是发钗,他送你发钗是什么居心,别跟我说你不知道!”
李巧莲见他一回来又要吵架,忍着脾气说道:“我说了很多次了,犹公子不是你说的那种人!前几日我被一伙山匪劫走,还是他大半夜寻来将我救走的!还有这只发钗,他送我的时候我们就说清楚了,以后只是朋友,不可能有别的关系。你能不能收一收对他的敌意和偏见,到目前为止,他除了在市集上冲撞过我,什么过分的事情都没有做,真不知道你为什么偏偏就对他特别看不惯?!”
“你还被山匪劫过?”苻谦瞪大眼睛,然后几乎是瞬间都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李巧莲你是不是傻?姓犹的披个羊皮你就相信他是只羊了,说两句好话就把你哄得找不着北了,我看你迟早被他骗了还要给他倒找钱!”
李巧莲气得手抖,亏她之前还想着怎么和苻谦和好。如今看这架势,她真是觉得有这个想法的自己怕不是猪油蒙了心,居然以为苻谦上次只是偶然的情绪失控。
“好笑,他费尽心机骗我有什么好处?我不过是个小香料铺的掌柜,拢共也凑不出几两银子,他是脑子坏掉了才会做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
是啊,苻谦气结地想,犹孝清当然不会做亏本买卖,他处心积虑讨好李巧莲根本就是冲自己来的!偏偏这层缘由不能摊开来讲,可苻谦千叮咛万嘱咐,让李巧莲提防着点这个人,她怎么就听不进去呢?!
“行,你倒是对自己的识人术很有信心。”苻谦点点头,胸膛气得起起伏伏,“我说也说了,既然你不听,”他低头扫了眼桌上的两个竹笥,蓦地伸手大力一扫,“以后哭的时候别来找我!”
“哐当!”
竹笥里的上好食材稀里哗啦地洒了一地。
李巧莲吓得肩膀一缩,脸色唰然白了一片。
然而苻谦看都没看一眼,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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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云山庄,一个小厮快步走入最大的厢房,来到一个墨绿色长衫的身影前,揖了一礼仪,小声道:“侍中郎好计谋!他们果然生了嫌隙,三王子刚回去就摔了东西,现下正躲在钱庄里生闷气呢。”
“这才上了点开胃菜,离成功还差得远呢。”犹孝清端坐在蒲团上,悠然闲适地呷了口茶。
“那群流寇处置得怎么样了?”他慢吞吞地抛出个问题。
下手的人躬身回道:“侍中郎放心,按您的吩咐,都打点好了,这会儿他们已经出了泰州地界,保准找不到人影了。”
犹孝清不冷不淡地“哼”了一声,“找不到得到人不重要,这点伎俩你以为能瞒得过三王子吗?他就是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是我们做的,只不过没有把柄,他不能拿我们怎么样罢了。”
“大人英明。”
沉默了一瞬,犹孝清微微偏过头来,“李姑娘那里,还得添一把火候。”他淡声吩咐,“是时候让她见识点不一样的枕边人了。”
“是,小的立即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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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巧莲在苻谦离开后,原地站了足足半刻钟,才堪堪从震惊僵硬的状态中缓过劲来。
看着满地狼藉的物品,她打心底里生出一股无力感,连收拾的力气都提不起来,颓然坐在圆凳上。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她不禁叩问自己,明明之前一切都好好的,是从哪里开始发生了病兆?
李巧莲低下头,看着手里漆光温润,顺滑如玉的木匣子,眼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几乎是下意识地,她脑中回忆起犹孝清递给她这份礼物时说过的话——
“对了,巧莲,我可以这样叫你吗?”犹孝清在她接过木匣的时候轻声说道,“我可以冒昧地问一下,那个人……他对你好吗?”
李巧莲见他拿着木匣的另一端并未松手,抬眸和他对上了视线。
“你别误会,”犹孝清见她有些为难,立即补充道:“我是想问,他会给你送东西,照顾你,体贴你,对你坦诚,毫无隐瞒吗?对不起,问得这么唐突,我只是想知道那个人他是否足够喜欢你,如果你选择的人没有我那么用心,我……我可能会觉得很不甘心。”
李巧莲感觉心里像是被人用大锤抡了一记,轰得她全身血液都逆流了起来。
苻谦他……到底对自己有没有一点喜欢呢?如果说他们是夫妻吧,苻谦除了那一晚误打误撞的吻,从来没对她做过逾矩的事情,更没有亲密到引人遐想的举动。
但若说苻谦对她完全不在意,不上心,似乎也说不过去。李巧莲从前就找不到苻谦喜欢自己的证据,被犹孝清这么一说,她就更是混乱迷茫了。
看着犹孝清炽热真诚的眼神,李巧莲本想敷衍地回答一句“挺好的”,可这些字梗在喉头,愣是没法畅快地说出来。
只是过了大半天的功夫,现下回想起来,犹孝清问的那些话,字字句句都化作细针扎在李巧莲的心头。
她和苻谦这一场纠葛,潇洒是属于苻谦的,他能随时放手,随时转身就走,而舍不得和一直在努力维系的那个人永远是她。
可她想要挽留的是什么样一个人,李巧莲到现在都没有彻底看清楚。
半夜飘了点冷雨,漏雨的檐角传来滴滴答答的水声,打在泥泞的巷道上,院子的芭蕉叶上,和李巧莲的心上。
屋内灯火昏黄摇曳,相隔十数条街,百余家民宅,李巧莲和苻谦或倚或靠地坐在窗前,正在为同一件事而无法入睡。
四下寂静,唯有雨声连绵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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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李巧莲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去了店铺,她实在提不起精神来搭理铺子里的亦应事宜,将昨日记下的几件要紧事交代给了伙计,便没在店里久待。
从铺子里出来,李巧莲也不想回家,昨晚被苻谦扫在地上的瓶瓶罐罐还没有收拾。她本来就心烦,回去见了那乱糟糟的景象更是烦上加烦,不若也学做一回甩手掌柜,给自己寻个空闲,找个地方散心。
然而她平日里并不热衷消遣活动,现在要想个合适的去处,脑袋空了好半晌都没蹦出个选项。
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溜达了一圈,刚好走到城门口,突然她想起之前苻谦带自己去过的月华山。那次本来是要去空山寺祈福的,但是因为种种原因最终没去成。
而且李巧莲记得在亭子里躲雨时,那位粉衣姑娘说过山上有高人算卦,非常灵验。
李巧莲平时对这些玄之又玄的门道并不怎么感兴趣,只因她觉得自己就是个身世平平的人,再怎么扑腾也翻不出什么浪花,就算遇到了绝世高人,命数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可如今她有了琢磨不透的问题,迷茫得看不清前路该如何抉择,而她身边能问的人只有苻谦,偏这个问题却问不得苻谦。
思来想去,若是能找大师解惑,也算是个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