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路清嘉，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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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清嘉花三天时间，将汐风送回了族群里。
事情一锤定音的时候已是夕阳落幕，暖暖的阳光流淌在山林里，将所有人都照得朦胧。
汐风站在老虎兽人堆里，被他们拍肩，虎尾交触，脸上首先冒出来的，却是彷徨。
站在角落里的路清嘉走上去，也拍了拍他的肩膀：“开心吗？”
汐风轻轻点头，终于露出一点笑意，他咧出八颗牙齿：“开心。”旁边的兽人猛地挡住了他的嘴巴，歉意地对路清嘉说：“抱歉，他不是故意凶你的。”
路清嘉摇摇头：“没事。”在猫科动物的肢体语言中，露出牙齿等于示威，他们表达开心的方式是轻轻甩尾巴。
看一群端正又帅气的男男女女冷着脸摇尾巴的样子，还挺有趣的。
汐风纯属是被她带坏了，学会了人类的开心表达。
路清嘉转头，正好瞧见汐风眼里露出迷茫，眉头紧紧皱起的模样，她连忙按了一下他的尾巴：“他没有恶意。”她明明教过汐风该怎么跟同类相处，传承记忆中应该也有这个部分，怎么一到实操就忘记了呢。
汐风听了她的话，舒展眉头，看那位兽人的眼神也柔和了不少。路清嘉又说：“在集体中生活是会有些规矩，你慢慢习惯就好，他们是你的家人。”
“哦……”他的声音就明显拖长，有些不开心的样子，但瞧见路清嘉一直看着他，汐风尾巴又甩了起来，心情愉悦后，脑子慢慢转动消化了路清嘉刚才的话。
家人、家人——
尾巴忽然一打地面，发出凌厉的辫声，有些激动地拉住路清嘉，喜出望外地说，“路清嘉，我们有家人了！”
现在才反应过来吗，路清嘉失笑，她点点头，把汐风推到已经在旁边等了很久的兽人堆里：“是呀，快去跟大家好好玩一下吧！”
“嗷！”
“嗷嗷！”
刚刚被汐风尾巴一击吓得差点炸毛的小老虎团子看到向他们走来的大哥哥，又欢欢喜喜地扑了上去，汐风有些手足无措，但回头看到路清嘉还在那里，他也慢慢笑了起来。
他化作原型，加入了他们的打闹中，年长一些的老虎兽人在一旁看着，看着汐风，也看着她。
“我们聊聊？”
“正有此意。”
她在他们的邀请下住了一晚。
汐风的住所在她隔壁，这是三年来，他们第一次分开住，在路清嘉的引导下，沉浸在回家的欢喜中的老虎没有意识到这小小的异样，他被小老虎拉进屋子前还跟路清嘉分享老兽人给他讲的，有关他父母的故事。
路清嘉都认真听了。
这里的兽人习性更偏向路清嘉印象中的人类，不像传统老虎族群那样排外，她曾经还担心过一只身强体壮的雄虎回归族群，会遭到排挤，但看他们和乐融融的样子，路清嘉也就放心了。
夜渐深，虎群的呼噜声在这片山里中，格外让人心安。
路清嘉一个人占据了一顶帐篷，闭上眼睛。
第二天，她拎起早早就收拾好的包袱，在尚未蒙昧的天光里，离开了帐篷。
这是她跟其他兽人商量好的。
兽群不需要一个只能靠技巧捕猎的人类，汐风也不需要一个会左右他意志的人类。
汐风是上一任虎王的孩子，现在继任虎王之位的，是汐风的哥哥，他前些日子受伤了，汐风回来的时机正好，不出意外，他会是新的王。
捂住汐风嘴巴不让他龇牙的那个兽人，正是前任虎王弟弟的妻子，她的丈夫正抱着根大骨头等着送给汐风。
汐风的父母已经离世，汐风是他们的遗孤，他是在战争中丢失的，兽群曾经找了他两年，但都没有痕迹。
现在终于找回来，大家都非常欣慰。
而路清嘉的离去，是兽群无奈之举，也是她自己的意愿。
她对汐风的影响太大了。
三天前，路清嘉一次又一次把缠在自己身上的虎尾撕开，汐风孜孜不倦地缠上来，明明抱着手臂走得老远还不正眼看她，但尾巴却像有自我意识一样，紧紧缠着路清嘉的手心。
路清嘉无论什么姿势，都能刚好握住尾巴，再看在前方走得不远不近的汐风，她不仅升起一种……遛狗的既视感。
在荒郊野外依旧遛狗牵绳，她好有素质。
汐风见她长时间不说话，又开倒车缩短了一点距离：“呜嗷？”
路清嘉说：“汐风，你真不去看看那些人吗？”
“你跟我一起去，不然我不去。”汐风依旧是这句话。
在此之前，他已经用老虎本体压着路清嘉不让她起床/吃饭的时候故意装中毒/打猎的时候故意摔到在路清嘉脚边……闹剧上演了无数次，无论路清嘉怎么说，他都不愿意跟路清嘉分开。
路清嘉都不知道该骂他幼稚还是蠢。
“你现在传承记忆不全，回去找到同伴，接受新的传承，不好吗？”
“好。”汐风点头，下一秒说，“你也接受一下。”
“我接收不了。”路清嘉无奈，她是人，不能像他们那样，脑袋一碰就接收到亲族的传承记忆，但汐风不信，在他眼里，路清嘉就是只没有尾巴的老虎，他有的东西，路清嘉也要有。
非常公平的大老虎三年来，每天坚持在睡前醒后都撞一撞的路清嘉的脑袋。
第一天的时间在汐风胡搅蛮缠中结束了。
第二天，从兽毛中睁开眼的路清嘉痛定思痛，她不能跟跟汐风讲道理，人，是没办法说服一只装睡的老虎的。
她换了种方式开口，并把汐风的老虎爪子从自己肚子上移开：“我们先去看看，你不喜欢我们就走。”
经常买东西的人对这种话术都很熟悉，一旦去看了，多少就会买点，可惜面前的是只没有被人类社会毒打过的老虎，他见路清嘉神色不像骗人，语气也不像昨天那样冷淡，一直盘踞在人类身上的老虎勉为其难地将自己的身体支了起来，撑在路清嘉的上方。
漆黑的山洞里，篝火接近燃尽，路清嘉板板正正地躺在巨石上，被巨大的老虎居高临下圈在身下，那锋利的獠牙足足有他一掌长，他也不露出害怕的神色，反而坦然地伸出手摸了摸虎嘴，攥住其中一颗虎牙，连着老虎脑袋一起晃了晃：“可不可以嘛？虎虎。”
汐风尾巴一下就支起来了：“真的？你没有骗我？”
“真的，我们只是去看一看，你觉得不合适就回来。”
“好吧，路清嘉，我们快点去吧！你带我给你编的那个花环好不好？我觉得你看中的那个兽群可能真的是我的家族，我们给他们留一个好印象，然后我趁机讨点近乎弄间超大的屋子给你，我知道你不喜欢睡这个石板！我给你弄一个皮毛毯子——”汐风说得越来越快，明明早就很期待了，却非得得到路清嘉的保证才肯出门。
真是非常难缠的老虎一只了。
路清嘉并未因他的话语露出动容的神色，而是接着哄道：“笨蛋老虎，你已经给我弄一个皮毛毯子了，有你这个真皮毯子在，我还怎么看得上别人的毛皮。”
“这还差不多。”西风得意地扬起脑袋，终于愿意将尾巴从路清嘉手上松开了。
他转了个方向，将柔软的虎腹虚虚压在路清嘉的腹部上：“你现在还难受吗，我给你再敷一敷。”
其实一直不难受，但这只小老虎每次发现她身上传来血腥味，就会特别担惊受怕，恨不得整只老虎都把她盖住，让人类蜷缩在自己最柔软的腹部，直到路清嘉浑身都被他的体温和气味覆盖住，才肯安心。
路清嘉自然说没事，她爬起来，将鞣制的皮革铺到汐风背上，翻身一跃，骑在了老虎的背上。
她没有握住那圆圆的耳朵，而是抱住了虎颈，任由虎毛将自己掩埋，汐风嗓子里发出了愉悦的摩托车启动声。
虎掌蹬地，山林在他们脚下飞过，跃起的老虎如山中橙色的闪电，不断的跳跃前进，十几分钟后，他们终于来到了森林边缘。
那是一处断崖。
一人一虎趴在断崖边缘向下看。
森林的边缘衔接着一处草原，地上长着浓密的牧草，上有羊群，鹿群，还有一些小动物，而其中最显眼的是一座座在草原中央搭起的营地帐篷。
三十几座帐篷像一团团棉花，点缀在草原边缘，河流穿过草原与森林，风将他们的气息吹到两人所处的位置上。
身穿暗色皮毛的兽人，各自在自己的营地前忙忙碌碌，收拾东西的，准备午餐的，陪幼崽玩闹的。他们的耳朵上有比其他猫科动物更为圆润的弧度，黑白两色的眼斑分布其上，虎尾长而蓬松，像蒲棒，缠在腰上或者搭在臂弯里，十分安分。
路清嘉将汐风动来动去的尾巴拉到眼前：“特征一致。”
她再把汐风的耳朵立起来：“这里也一致。”
“你觉得他们怎么样。”她问。
汐风没有马上回答，他拉住路清嘉的手，闷声闷气地：“再看看吧。”
这一看，正好看到一位老兽人在教年轻的小兽人捕猎，他们看中的猎物是一只已经成年的羔羊。
小兽人在那跃跃欲试，却一直不敢真正上前，老兽人拍拍他的脑袋，瞬间化为巨虎，轻轻一跃就将羊羔按在了掌下——这简直跟汐风捕猎的时候一模一样。
小兽人受到鼓舞也化成小老虎扑了上去，嗷呜嗷呜地撕咬着羊皮，羊惊恐地挣扎，结果半天羊毛都没破一下，羊叫累了，觑了眼小兽人，毫不挣扎地躺在地上嚼了两口青草，发出轻蔑的咩咩声。
“噗嗤！”路清嘉笑出声，汐风有些恼怒的甩了甩尾巴，说：“我比他厉害多了，你知道不！”
攀比心很强的老虎在哪里都能比起来，就算只是路清嘉被别人的傻样逗笑了，他也要比一比。
老兽人又教了几招，小兽人都像模像样的学出来，看来这就是他们记忆中传承的捕猎招数了，汐风都会，他矜持地扬起下巴，尾巴搭在路清嘉肩膀上。
求夸。
路清嘉伸手给他挠挠，骄傲的大老虎变成粘手的虎皮蛋糕。
但很快，老兽人化为人身，伸出自己的左手。只是虚空一按，幻化出半边手臂的虎爪在地上按出深深的掌印，这一招汐风没学过。
他一点都不会。
路清嘉问：“你想学吗？”
“……”明显想。
汐风很喜欢变强相关的一切，这点路清嘉是知道的，她看到汐风眼里的动摇，继续说：“我们去跟他们打声招呼吧？”
汐风并未点头。
向来做事急躁的老虎，难得露出犹豫的神色。
他对路清嘉说：“你喜欢他们吗？”
路清嘉怔住了。
此时的汐风已经变回了人类的样子，帅气端正的脸，眼神有些不自觉的凶恶，却握着她的手说：“你要是不喜欢的话我们就走。”
她用来忽悠汐风的话术，被记性不好的老虎深深记住，并且认真了。
路清嘉失语：“我……”
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对汐风的影响，也是这句话，让她下定决心，一定要将汐风送回虎群。
他是一头老虎，老虎，怎么能跟人类生活在一起呢？
她对汐风说：“我喜欢他们。”
第3天，有走丢的小兽人进入山林里，其他老虎兽人连忙来寻，路清嘉带着汐风救了那几个小兽人。
一个在山林中异常突兀的人类，一只……有些眼熟的老虎？
路清嘉和汐风并肩而立，她心态平和，还有些许遗憾，身边的汐风一直紧紧贴着她，不知道是不是近乡情怯。
那些兽人上前的时候，路清嘉正准备说话，身边就响起一声虎啸。
汐风炸毛了，死死挡在路清嘉身前，瞳孔骤缩，盯着兽人手中的棍子，露出了尖利的獠牙。
路清嘉还没见过他这么紧张的样子，她不解但是还是站了出来，一边安抚汐风，一边自己蹩脚的兽语跟兽□□流了几句。
后面的事，就很顺利了。
她完成了这只老虎的交接。
路清嘉自诩还算个合格的饲养员。
她临近毕业的时候突然对野生动物感兴趣，一时兴起想去非洲，而后不幸穿越。
她见过不少大猫，它们有的是受伤后被人类救助，有的是一直在动物园里，有一些更可怜，在马戏团。
在她心里，这些大自然的精灵，除非是失去养活自己的能力了，不然都是在山林中比较好。
野化，放归，保护，是路清嘉对野生动物最浅显的理解。
对于汐风，她将他当成同伴，更是当成需要救助的大猫。
毫无经验的她，用三年时间教会他如何生存，又将他送回家族中。
好像……是时候分别了。
三年来，第一次没有被虎毛闷醒，路清嘉说不上是失落还是轻松。
汐风在隔壁的帐篷里睡得正熟，路清嘉走过来的时候，尾巴软绵绵勾了勾她的小腿。
路清嘉捏捏尾巴尖，他便睡得更板正了，生怕挤到谁一样。
她笑了一声，在旁边留了一片叶子，起身离去。
路清嘉有自己的小秘密，除了这支兽人，她还在反方向那里看到了一个部落。
那一支，长得很像普世意义上的人类。
归根到底，她还是渴望回归人类的群体里。
她顺着自己印象中的方向，踏上了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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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汐风摸怀里摸了个空，他坐起来，身边没有路清嘉，甚至附近也没有她的气息。
身边围着的兽人已经准备好安慰他，却被他的表情吓了一跳。
汐风捻起枕边的树叶，脸色如同即将掀起海啸的海面：
“路清嘉，你就是个混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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