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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游子归乡(二) 师哥,你穿 ...

  •   安惟君开了半个多钟的车,最终停在了西三环一处小区门前。

      元令安察觉到车停稳,眯着眼打了个哈欠,抬头看见熟悉的保安亭,才发现被送回了家门口。

      “不是去仁连饭店?”

      安惟君盯了他好一会儿,道:“你要是想,我前面路口掉头。”

      元令安无言片刻,眼看安惟君就要点火,赶忙“诶”了一声:“算了,没心情。”

      “刚刚不是笑得挺高兴?”

      元令安眨了眨眼,移开视线摸摸鼻子。

      安惟君从后视镜里看他:“下车,我爹还在家里等我。”

      元令安没动。

      “哎,你现在回家也是挨打,不如晚点回去?说不定少挨两鞭子……”元令安越说,声音越低。

      安惟君骂了句神经病。

      元令安一直知道他家里管得严,安惟君已近而立,老的还妄想能在儿子脖子上拴绳子。原先今天这追思会老的是没打算来,可安惟君还是在家偷了人给元令安撑场子。

      元令安思考片刻,重新把安全带系好。

      安惟君侧过脸。

      “我跟你一起回去,我在安叔叔那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安惟君笑了:“我爹连赵笙雪的面子都不给,你那几分薄面哪来的?把自个儿当擀面杖?”

      “……”

      元令安刚想张嘴,又被堵了回去。

      “我也不想听你说什么欠我一个人情,你欠我多少,你数不清。”

      “回去好好想想,之后该怎么着吧。”

      元令安说:“我有分寸。”

      这八年元令安碍于身份,做事处处受限,只能靠着安惟君的手脚,暗地里摸到一些消息。查到了父亲留下的遗嘱分上下两份,赵笙雪当年就是带着遗嘱去面谈董事会那帮人。

      元令安在给他父亲喂药时匆匆扫过一眼,内容大致为名下所有由其长子继承,死后暂由赵氏看管。赵家母子没有入族谱,所谓长子自然只有元令安一人,元令安那时还可笑地为赵氏母子打抱不平。

      元继盛手下律师众多,死前一定看穿了赵笙雪的意图,才特意把遗嘱分开给了两个人保管。

      赵笙雪必然是握着对自己有益的一份。

      这个女人做事向来霸道,元令安既然能查到遗嘱有两份,说明另一份还未被销毁,而赵笙雪也没有找到。

      连人带物杳无音讯八年,赵笙雪找不到的东西,安惟君问过为什么元令安有自信一定能找到。

      元令安不以为然,他在赵笙雪眼皮子底下活了八年,她不照样也没发现?

      安惟君说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

      元令安一幅胸有成竹的派,这么多年他也不是混吃等死,有一套计划准备实施。

      两人无言片刻,各自盯着前方。

      “哎,你怎么跟家里交代啊?”

      “用不着你操心。”

      元令安撇嘴,安惟君做事的确用不着他操心,这狐狸精肯定已经想好了措施。

      于是他松了安全带:“走了。”

      车门没拉动,锁是关着的。

      安惟君没看元令安,靠在扶手上的胳膊一抬:“多留个心眼。”

      “咔哒”一声响起,元令安什么都没说,下了车刚站稳,安惟君就走了,喷了他一身车尾气。

      元令安骂人的话堵在胸腔,最后打了个喷嚏,进了小区,在电梯里抹了把脸,手心是湿的。

      这一天他等了八年,他心里描摹千万次的画面,以为会是多么轰轰烈烈,最终却以平淡收场了,中途甚至没出现一点偏颇。

      回家后元令安在酒柜里抽了瓶洋酒,倒了两杯就见了底儿。这些年他为了拉客户,没少在这物件下功夫,酒柜满满当当,又开了瓶新的。电视在放体育频道,画面频繁闪动,人声连连。

      客厅越来越暗,酒精味浓得不像样,元令安躺在地毯上,望着太阳一点点落下山去。

      从前也不是没醉过,可没有像今天这样奇怪的。元令安身上忽冷忽热,像云一样飘了起来,又重重落回一团棉花上。嘴巴好像被堵住了,喘不过气,四肢软绵绵的动弹不得。

      眼睛还能睁开,他昏昏沉沉地抬起眼皮,见到了一幅陌生又熟悉的面孔。

      元令安盯着那人的眼睛,对方瞳孔里是自己迷离的脸。

      元令安盯了许久,才想起来。八年前这双眼睛还是圆溜溜的,睫毛长长,眼下簌簌。这么多年过去,五官没了孩子气,显得眼睛狭长,有了成熟气息。

      他不太想面对这个人,索性闭上眼,只当是做梦,毕竟那少年不会知道他的住处。他想喊一声他的名字,却发现根本说不出话了,上颚发痒难耐。

      这梦有点太奇怪了,怎么跟鬼压床似的。元令安索性不挣扎了,总归是梦,醒了就过去了。耳边热气涔涔,低沉又带着青涩的嗓音挠得他心里绵绵发痒。

      “元令安。”

      元令安大脑瞬间发白。

      方镜不会知道他的名字。

      元令安身上就套了件校服。屋内暖气很足,背后布满密密麻麻的汗水。但他还是觉得浑身冰凉,蜷缩着想要获地更多温暖。

      ()

      “现在……”

      方镜将头埋在他的颈侧,气息皆喷洒在敏感的耳后,问出了令元令安浑身冰凉的问题。

      “我是该叫你何砚,还是元令安?”

      ()

      窗外寒风打的树叶沙沙作响,无数喧嚣划过。

      “你会后悔的……”元令安双眼模糊,口齿不清。

      方镜在他眼皮落下一吻,与他十指相握。

      “我等这一天,很久。”

      最后元令安上下眼皮打架,坚持不住,两眼一发黑晕死过去,脑子里迷迷糊糊浮现八年前的光景。

      那会他还没满十八岁,在元继盛的葬礼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赵笙雪在楼下忙前忙后,嘱咐下人照顾好他。但直到九点也没人给他做一份热腾腾的晚饭。

      他像小时候那样躲进了母亲卧室的书柜,眼泪流着留着睡着了,这一次没人叫他。当年太混乱了,整个元宅都在惶恐中度日。

      最后元令安被谈话声吵醒。

      是他大伯元继平的声音:“终于还是我赢了。”

      过了很久,元继平又道:“阿笙,你怎么不说话。”

      元令安思来想去,也不记得家里有个叫阿生的下人。

      “有点累了。”

      肠胃一阵抽抽,元令安险些叫出声,手比脑子快,先一步捂住了嘴。

      元继平:“以后都是好日子。”

      “令安那孩子……早点送他出去吧,结婚生子,给我们老元家留个后,也算我对得起我弟弟。”

      “你要动他?”

      柜门外寂静很久,元继平才开口:“暂时不想。”

      元令安躲在柜子里一夜无眠,直到天亮,听着两人互道早安,卧室门连着响了两回,他才猛地推开柜门,强撑着发软的双腿去了卫生间,捧着肚子吐了一池酸水。

      元令安回到自己房间,翻出母亲的遗物。收拾相册的时候,一张身份证忽然从相册夹中脱落。

      姓名何砚,出生年月和他母亲相同,尾缀地址是一个他从未听过的南方小城镇,还附带了一张写了其他名字和地址的白纸字条。

      他从来没见过这东西,这箱遗物他每年都会翻出来看看,十几年来从来没见过这样一张身份证和被蹂躏过的字条。

      冥冥之中元令安只觉得这是母亲在上天庇佑他,危急时刻给予他最需要的东西。

      元令安若无其事地下楼,在下人的呼唤中跑出了家门,打车往银行去。

      银行的柜员认识他,元令安不敢看他的脸,坐在沙发上等。三分钟过去,柜员把卡还给他,委婉地问有没有另一张卡。

      元令安把卡扔进了垃圾桶,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两圈,最后敲响了安家的门。

      安惟君那会儿还是个大学生,看了眼元令安手里的身份证。

      十几年的交情,元令安是很放心这个发小的。如果安惟君也骗了他,他就没有再活着的可能了。

      回家后,赵笙雪把早餐温了一遍,她坐在元继盛平时喜欢的位置,手里捏着报纸。

      “令安想不想去南方玩一段时间?暑假还有半个月。”

      元令安在自己的位置坐下,咬了一口冒着热气的面包。

      赵笙雪大概已经知道他一小时前做的一切了,这个继母总是无所不能。

      “我让人给你订票。”

      “嗯。”

      当天元令安拿仅剩的钱买了张凌晨的火车票,目的地就是纸条上的地址。四点,元家大宅寂静得出奇。元令安在他大哥藏私房钱的一个瓷器下翻出了五千块,逃出了生养他十七年的地方。

      这样的事情年年都在北京上演,元令安从未设想过自己会是其中一员。

      离开前,跟了家里十几年的主厨往元令安怀里塞了盒水饺,元令安记得他,厨子胳膊上有个显眼的疤痕。

      养尊处优的小少爷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和一堆人挤在一个两三平的空间睡觉。泡面、脚臭、油漆、精油,以及不知道多少年没洗的床铺,各种令人作呕的味道混在一起,耳边回荡着来自天南地北的交谈和铁路轰鸣声。

      去云城的路途遥远,整整四十八个小时,云城的到站广播终于响起

      午后两点,阳光十分炽烈,吹过的风带着腥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游子归乡(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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