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游子归乡（一） 葬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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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到齐了？”
“李家五分钟前到齐了，有几位没见过，应该是亲戚，“小林理了理女人勾在腰间的发丝，“现在只剩安书记。”
“元总在世时和他也没什么交情，东西送到就好。”
小林下意识忖度哪个元总，又警觉这不是她该思考的，当即抛之脑后。
黑线穿进了银链，小林解了几下，缠得更死了。
小林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张了嘴。
赵笙雪将镜中小林的举止尽收眼底：“拿件披肩来。”
六年的经验告诉小林，赵笙雪不是难伺候的人，便大着胆子问：“您不换一件么？衣柜里还有类似的裙子。”
赵笙雪语气平淡：“不换。”
小林点头，去衣帽间挑拣出一件适配裙样的披肩，回来就看见赵笙雪又在看书柜上立着的照片。
那张照片早已褪色，多般是上世纪遗留物。片中两个女人抱着一个孩子，其中一个是年轻时的赵笙雪，另外两个她不认识。
堪堪一瞬，赵笙雪在小林近身前将照片推了回去，用厚书虚掩着。
小林乖巧地把披肩罩在赵笙雪身上，鼻尖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细香。
她从来没在赵笙雪身上闻到过类似香水的气息，洗发水也不对，赵笙雪用的款是固定的。
赵笙雪对着镜子侧身，看表情还算满意。
“刚刚说来了几个眼生的？”
小林微微低头：“是。”
“下去看看。”
元宅翻新时添了许多西式建筑，地毯连着铺了满厅。
一层堂屋布置得体，墙壁上挂着两幅画像，屋中央置一棺材，下人在整理地方部门送来的花圈。赵笙雪面无表情地在主祭位驻足。
“妈。”
阴影中现身一名身着黑衣的青年，青年面貌端正，额中两道黑眉，身形修长，微微弓起的脊背给人添上一层唯诺。
元锦得了赵笙雪授意，继而转身命令下人，迎接来宾。
大门缓缓打开，手持白花的众人在阳光的笼罩下鱼贯而行。
明明主角是墙上挂着的两个人，来宾的目光却都聚焦在侧旁伫立的女人身上，径直向她走去。大门开启又关闭，顶灯垂落的光线散落各处，木制家具反射细润光泽。
没人对她说“节哀”。
赵笙雪微笑着与面色各异的人握手，那些人又在指引下去到别的地方落座，好像中央躺着的那位是个摆设。
“李家今天来的人挺多。”
小林并没有听懂，点点头：“除了李家老爷子，几乎都来了。”
能收到赵笙雪亲笔信的不多，前戏很快结束，主持按流程领着众人默哀，没有家属悼词，主持全程都在看赵笙雪的脸色。很快，寂静的堂屋开始播放低缓的音乐。
赵笙雪知道，身后这些人低眉顺眼的时候，在骂她不顾旧情，忘恩负义。
老婆死了另娶，丈夫死了继承，不管那些人怎么说她，最后的赢家只有她赵笙雪一人。
赵笙雪唤来下人，刚想吩咐他把大门打开一些，开口时忽然心口一塞，腹中翻涌，刺痛从左胸逐渐蔓延至全身，登时步伐不稳，险些摔倒。
远处的小林见状，冲过来扶住身体倾斜的赵笙雪，低声骂下人木头。元锦一挥手，那下人立刻慌着脸跑远。
赵笙雪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门外窸窸窣窣的步伐声吸引了注意。紧接着，闭合的木门被人从外一脚踹开，发出沉厚笨重碰撞声和刺耳的吱呀。
小林握着赵笙雪的手，不动声色地皱了下眉。
两列穿着黑西装的保镖蜂拥而入，眨眼的功夫就把整个堂屋围得严严实实。
场面瞬间混乱，天子脚下，北京高门聚集于此，谁敢这么无法无天？！
再扭头，元宅深处又涌出来一批穿着马褂的打手，排布在赵笙雪身后。
音乐戛然而止，高官们瞬间僵在原地。主人家没发话，没一个人敢有半点动静。
赵笙雪松开小林的手，又拍了拍她的胳膊，背恢复得笔直，整理完被抓皱的披肩，眼神轻飘飘向门外一瞥。
“我来得不巧，音乐都要结束了。望各位叔叔阿姨不要怪罪，我先道个不是！”
是个年轻嗓音，语调高昂，听不出半点道罪的意思，反而有些幸灾乐祸。他人还未出现，话倒是清清楚楚地落进了所有人的耳朵。
“谁啊？知不知道……”
说话那人猛然闭了嘴，瞳孔骤缩。
“八年没见，各位叔叔阿姨都不记得我了吗？”
出现在门口的年轻人身形高挑，穿着校服，半长的头发掩过衣领，眼睛弯着，嘴角大咧咧上扬，露出一排白齿。
来人脚步轻快，迈得极宽，那张极其出挑的脸比他的身躯更具吸引力，稍有些年纪的，一眼便能认出是谁家孩子。
“何……”
“元令安？”
见已经有人认出了他，青年笑眯眯地和准确说出他名字的人握了握手，面上礼仪十足，一派祥和。
“上午好，秦叔叔，几年不见了您头发又白了。诶这是孙叔叔吧？依旧保持富态啊哈哈。哟，兰阿姨？听说你儿子考到南方去了？我在南方有些熟人，需不需要……诶阿姨你怎么了……”
这群年过半白的人对这个不速之客毫无招架之力，脸上青红交加，说不出半句话来。
不过青年的目标显然不是这群人，他的步伐稳定，方向始终如一。
“你不是……”元锦脸色精彩纷呈，伸出胳膊将母亲护在身后，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你来做什么？”
“自然是来吊唁的。”青年笑意不减，眼神却没了喜色，一双漂亮的眸子折射出寒意的光，直直穿透仿佛静止的空气，刺向身前的女人。
赵笙雪点了点元锦的手背，元锦微微收手，身形微侧。
元令安额角微抽。
“赵女士，好久不见。”
“……”
赵笙雪好一会儿才有了反应，她轻轻地出了一口气，略微发白的唇色重新漫上红意。她从不化妆，面色永远是淡如白纸，天生的红唇点缀才显得没那么死气沉沉。
“赵女士脸怎么红了？是不是病了？哦对了，这位助理还扶着你呢。”
元令安随意的朝小林一瞥，后者移开目光，搭在赵笙雪腰间的指节微动。
赵笙雪后退了一步，从头到尾将元令安看了个遍，又变回平时面无表情的模样，撂出几个字。
“和你母亲越发相像了。”
元令安偏过脸，轻嗤一声：“你也配提她。”
元锦怒道：“元令安，你嘴巴放干净点！”
元令安进门起，就没有给过他这个大哥半点视线，此刻才纡尊降贵般飞速扫过一旁愠色明显的元锦。
元令安没再浪费口舌，绕过二人步履不停，略过被鲜花包裹着的棺材。
供台上摆着几盘水果和垒起来的白花，两幅壁挂画像下各有一只香炉。
元令安摸了摸右侧的小香炉，指尖在花纹凸起处用力一碾。
他收回手后退半步，对着左侧元继盛的画像，缓缓下跪，磕了三个响头。
跟演哑剧似的，没人质问元令安的身份，他的一切行为都被默许了，倒是有点意料之外。
元令安自顾自完磕头，起身拍掉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慢慢开口。
“怎么说也是我亲爹的追思会和我亲叔叔的葬礼，”元令安故意将亲字咬得极重，“赵女士公务繁忙，漏发了请柬，我只能跟着人混进来。”
元令安再次扬起人畜无害的笑容，高中生打扮加上漂亮清秀的脸蛋，真有那么点纯洁无暇的味道。
“我公司还有事儿，先行一步。您年纪大了，汇荣事多，也该找个人分忧了，瞧这眼球里的血丝都出来了。”
“祝赵女士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元令安！”元锦红着脸大喝一声。
元令安无所谓地耸耸肩，冲所有人挥手道别。
正午光线极佳，众人的目光紧随门外两道高挑的身影，气势汹汹的黑衣人紧随其后。堂屋渐渐恢复平静，仿佛刚才的闹剧只是一场幻觉。
“是安……”小林在赵笙雪耳畔低语，话音未落，赵笙雪一个眼神让她闭嘴。
冷气蔓延进屋，赵笙雪紧了紧披肩，嗓音沙哑。
“音乐还没放完，继续。”
主持人忙不迭跑上前。
高官们神色各异，面面相觑。
元氏早年发达，到元继盛他爹那一辈没落，拿老宅抵债。元继盛做了当年只手遮天的何氏上门女婿，才得了重振门楣的机会，订婚不久便把老宅赎了回来，此后在岳家助力下青云直上。
可惜这家人短命，元令安三岁就死了母亲，丈夫同年另娶，活到了孩子十八岁。仅剩的孩子在后妈照顾下，不到一年便离奇消失，这么多年过去，几乎人人都默认这个倒霉的继承人已经不在人世。
然而元令安没死，传闻是假的，他们甚至无法质疑他的身份。在场的老一辈，没人不认得元继盛之妻，当年风光无限的何家独生女，其亲生子完美无缺地继承了故人之姿。
赵笙雪将头发捋至身后：“家里小孩闹脾气，各位作为长辈还请理解。”
“这……赵总，小元总他……”
赵笙雪看了开口那人一眼，视线又略过到场客人。
她轻轻地笑了笑：“我说，继续。”
“……”
音乐重新续起，室外明目的光线再次被灰蒙蒙的天花板顶灯取代，一个年轻人步履匆匆，趁着大门还未关严，侧身挤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游子归乡（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