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星君辅弼录》半山听松

8、第八回 仙凡违命 心血续灯 月华浸染荒

　　月华浸染荒岭，也浸染他怀中少年苍白的面容。
　　林修远跪坐于地，将玄钧揽着。少年身躯冰冷，气息微弱几不可察。他并指轻触其腕脉，灵力细探，心便沉沉坠下。
　　心脉寸断，生机如风中残烛，人间药石，已然无力回天。
　　一股陌生的钝痛自灵台深处漫开，沉重得他指尖微颤。他凝视玄钧紧闭的眼睫与唇边暗红，并指如刀，便向自己心口刺去。
　　指尖将抵未抵之际，一只温热手掌，稳稳握住了他手腕。
　　“谁？”
　　林修远侧首，声冷如铁。月光下，身后不知何时已立了两人。
　　握他手腕者，声音冷硬，眉宇英气逼人，正是武曲星君。
　　“文曲。你既已恢复神识，当知天命不可违。凡人生死，自有定轨。”
　　右侧，一袭青衣的文昌星君手持书卷，眉头深锁，静立无声。
　　林修远欲抽手，武曲指间力道骤重。
　　文昌轻叹，声如清玉相击：
　　“文曲，你此番下界，是为辅佐紫微星位，稳固人间气运，而非为一人殉道。帝星之光，照的是山河社稷，非独属一身。若此子命数当尽，星轨自会另择明主。你何苦为他一人，强耗仙元根本，误了归期，更恐触怒天规？”
　　林修远默然不语。
　　武曲语气更急：
　　“你先前将我那玉佩赠他时，我便觉不妥。如今他为你挡劫，是命亦是选。你还要执迷，以心头血逆天改命不成？”
　　文昌目光落在玄钧脸上，摇头叹息：
　　“若无玉佩中战意护住他心脉最后一丝生机，方才他便已毙命当场。此本是他劫数，你强加干预，已属违例。而今竟欲动用本源心血……文曲，你修的是护卫文运、太上忘情的天道，还是这割舍不下的红尘私心？”
　　林修远默然良久，腕上力道忽凝，竟缓缓自武曲掌中抽出。他不再看二位星君，只垂眸望向怀中玄钧，指尖一点金芒，再次凝聚。
　　“方才若非他挡在我身后，此刻心脉尽断的，便是我。若这真是他的‘劫数’，那这劫，亦是因我而起。自当，由我来了。”
　　他指尖轻触心口位置，一缕璀璨金泽的光华沁出。
　　“玉帝若有责罚，我一人担之。”
　　“二位，请回罢。”
　　言罢，指尖引动那点金光，轻轻点入玄钧心口。金光没入刹那，玄钧惨白面色似回暖一丝气血，林修远却身躯微晃，闷咳一声，唇角溢出一缕黯淡金红。
　　“文曲！你——！”武曲勃然，踏前一步，周身隐有金戈铮鸣。
　　文昌抬手按在他臂上，深深看了林修远一眼，终是长叹：“罢了。他神思清明，非一时意气。既知代价，仍作此择，便是他的道，他的劫。一切……皆在定数之中。武曲，我们走罢。”
　　武曲胸口起伏，狠瞪了那跪坐不动的身影一眼，目光复杂。终是重重拂袖，与文昌一同，身形化作两道金芒，冲天而起，倏忽没入沉沉夜空，只余几点未散的星辉，徐徐飘零。
　　四野重归阒寂，唯余夜风过岭，呜咽如诉。
　　林修远维持着跪坐的姿态，一手揽住玄钧，另一手轻按心口。月华铺洒，将二人身影拉得细长，浸在清辉与未干的血色里，孤直而决绝。
　　他闭目，更多温润磅礴的淡金光华，自心口源源涌出，如涓流汇海，无声渡入玄钧残破躯壳。每渡一分，他脸色便白一分，周身那因神识醒转而煌煌的星辉，亦随之，黯淡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