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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回 中元劫起 狐影初现 光阴荏苒, ...

  •   光阴荏苒,倏忽两载。
      玄钧经林修远悉心教导,文韬武略初成。偶尔皇帝召见问策,其对答如流,见解精深,承熙帝暗自称奇。
      梁后宫中,玉盏碎地。
      “那小孽种,如今竟成了气候!”梁后面覆寒霜,“林修远……好个林修远!”
      心腹太监低声道:“娘娘,林修远近日常暗查当年宁妃病逝之事,恐已生疑……”
      梁后眸中厉色一闪:“既如此,便怪不得本宫了。”
      七月十五,中元夜。
      玄钧忽发高热,呓语不止。汤药难入。太医署众人轮番诊视,皆言脉象奇诡,似邪非邪,如雾里探花,竟查不出根源。林修远奉旨入宫侍疾,见少年面赤唇焦,心下忧焚。
      夜深人静,宫人皆倦。
      林修远坐于榻边,以冰帕为玄钧拭汗,指尖触及少年额际,忽觉一缕阴寒之气隐隐缠绕,不似寻常病热。他凝眉欲再探,袖中那卷从不离身的竹简却忽地微微一震,竟自发透出温润暖意。
      林修远心念电转,取出竹简。但见简身青莹,其上似有光华流转,如水波轻漾,不耀而明。他将竹简轻置玄钧枕畔,那光便如月华倾泻,静静笼罩榻上之人。
      不过片刻,玄钧滚烫的额头竟渐转温凉,紧蹙的眉宇也缓缓舒开,呼吸渐趋平稳。
      玄钧汗出而醒,茫然四顾,见林修远执简立于榻前,简上清辉未散,不禁怔然:“先生,我方才……仿佛梦见有九尾巨狐自幽冥中来,欲噬我心魄……”
      “殿下梦魇而已。”林修远收简入袖,掌心犹存竹简微温,眼底却映着窗外沉沉夜色,寒意深凝。
      三日后,梁后忽率众直闯冷宫,自玄钧枕下翻出一只巫蛊人偶,上刺皇帝与梁后生辰八字,以朱砂涂面,银针穿心。
      “逆子!”承熙帝震怒,掷人偶于地,“朕怜你孤苦,允你读书明理,你竟以这般阴毒之术咒朕!”
      玄钧跪伏于地,面色惨白如纸,背脊却挺得笔直:“儿臣冤枉!儿臣从未见过此物,更不知其从何而来!”
      “从未见过?”梁后以帕拭泪,声泣如血,“人偶自你枕下搜出,阖宫皆见,还能有假?本宫自知不为你所容,可陛下待你恩深,你怎忍心……”
      “娘娘!”林修远一步踏出,挡在玄钧身前,向御座深深一揖,“陛下容禀。此事蹊跷甚多,容臣细陈。”
      他不看梁后,只面朝承熙帝,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
      “其一,若此物真为殿下所制,行此大逆不道之事,自当深藏秘匿,何以轻易置于枕下,恰如虚席以待人来搜?此不合常理。”
      “其二,殿下近日病体未愈,臣日夜侍奉在侧,除太医宫人外,并无闲杂进出。此物何时、何人放入,禁宫森严,岂能毫无踪迹?”
      “其三,”林修远抬起眼,目光清正,“殿下蒙陛下开恩,得聆圣训,方有今日进益。感恩尚且不及,何来怨怼?此等自断前程、自绝生路之举,于殿下何益?请陛下明察!”
      他句句在理,字字铿锵。殿上一时寂然,承熙帝面露沉吟。梁后见状,眼底闪过一丝急怒,袖中手指悄捏法诀,一道无形阴气直射玄钧膝下蒲团。她非要让这皇子当殿失态,形同认罪!
      就在阴气即将触及玄钧之际,林修远袖中那卷竹简骤然大亮,清辉透袖而出,如一层薄薄光幕,将玄钧笼在其中。阴气撞上光幕,发出一声凡人不可闻的尖细嘶鸣,消散无形。
      林修远只觉得袖中竹简滚烫,灵台深处那点微光亦是骤然一跳,一道冰冷邪异的气息虽一闪即逝,却被他清晰地捕捉到了。他心头剧震,目光倏地扫向那气息的源头!
      梁后法术被破,反噬之力让她身形微微一晃,再看林修远如电目光,心中骇然,杀意顿起。她只需再催动更厉害的法术……
      林修远心思急转。这妖邪竟能潜伏宫中,身份尊贵至此,此刻若逼其现形,固然可证殿下清白,但妖物狗急跳墙之下,陛下、殿下安危难料,更可能反咬一口,将“妖孽”之名扣在殿下头上。届时才是真的百口莫辩。
      电光石火间,他已有了决断。
      就在梁后眼神转厉,欲要再动之际,林修远忽然撩袍,向着承熙帝重重跪倒:
      “陛下!”
      他将额头抵在冰冷的地砖上,声音沉痛而清晰:
      “一切皆因臣之过!臣奉旨教导殿下,却未能明察宫闱,防住小人构陷之心,致有此祸,使殿下蒙冤,陛下烦忧。是臣教导失职,御前失察,才让有心之人有机可乘,行此栽赃嫁祸的毒计!殿下纯孝,与此事绝无干系!所有罪责,请陛下一并降于臣身!臣,甘愿领罪!”
      此言一出,满殿愕然。玄钧猛地抬头:“先生不可!”
      承熙帝看着跪伏在地的林修远,又看向脸色变幻不定、似惊似怒的梁后,最后目光落在那刺眼的人偶上,眼中风暴积聚,却又慢慢沉淀为一片深沉的疲惫与猜疑。
      良久,他疲惫地挥了挥手,声音听不出情绪:
      “翰林侍读林修远,御前失仪,有负圣恩……暂且押入天牢,听候发落。七皇子玄钧,禁足冷宫,无旨不得出。”
      “父皇!”玄钧急呼。
      林修远已被侍卫架起。经过玄钧身侧时,他极快极低地留下一句:“殿下保重,静待其时。”
      镣铐声渐渐远去。玄钧僵跪在原地,看着那卷曾散发清辉的竹简随着它的主人消失在殿外阴影中,掌心刺痛,才知指甲已深深掐入肉里。
      殿外忽起惊雷,暴雨如倾,仿佛要洗净这殿中弥漫的诡谲与不甘。
      天牢深处,林修远倚坐在阴湿的墙角,怀中竹简光华内敛,唯余淡淡温润。灵台深处,那一缕太清之气却静静流转,将那妖邪的阴冷气息隔绝在外。
      他仰头,透过狭小的高窗,见一道闪电裂开漆黑的天幕。
      远处,富丽堂皇的宫室内,梁后对镜自照,镜中美人面目依旧,眼底却掠过一丝狐类的竖瞳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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