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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恻隐之心 杭州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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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城被战火残留的阴霾笼罩着,街道两旁的房屋有些斑驳破损,偶尔能看到往来的行人步履匆匆,神色间多了几分惶恐与疲惫。
宋伽晚坐在黑色轿车里,轻轻揉着眉心,为了处理上海码头积压的货物,她在上海奔波了整整五天,终于疏通了运输通道,让积压的丝绸、布料顺利启运,总算能安心返程。
身边的丫鬟小吟,正小心翼翼地为她递上温热的茶水,语气关切:“大小姐,你这五天连轴转,都没好好歇过,快喝口茶润润喉,再过半个小时,咱们就能到家了。”
宋伽晚接过茶水,轻轻抿了一口:“无妨,货物能顺利运走就好,不然耽误了订单,损失就大了。”她的目光望向车窗外,看着街道上的萧条景象,眼底掠过一丝凝重。
战乱的残留,不仅影响了交通运输,更让杭州的商界陷入了低迷,宋家的丝绸和茶叶生意,也难免受到波及,未来的路,恐怕只会更难走。
轿车缓缓行驶,穿过几条街巷,离宋宅越来越近。就在车子拐进一条僻静小巷附近时,一阵“哗啦”的声响突然传来,打破了小巷的寂静。
像是摞得高高的竹筐失去平衡,重重倒在地上,竹片碰撞的脆响,在空旷的小巷里格外清晰。
“停车。”宋伽晚当即开口,语气沉稳。司机连忙缓缓停下车子,宋伽晚推开车门,目光望向那条幽深的小巷,眉头微蹙:“去看看,是什么动静。”
小吟连忙跟上宋伽晚的脚步,身后的两个下人也紧随其后,几人一同走进了小巷。
小巷狭窄昏暗,两侧堆着一些废弃的竹筐、木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还有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刚才的声响似乎是从巷子深处传来的,几人循着声音走去,越往巷尾走,光线越暗。
走到巷尾的拐角处,眼前的一幕让几人顿住了脚步。
只见一堆倾倒的竹筐旁,蜷缩着一个瘦弱的身影,女子的衣裳上沾满了灰尘和污渍,甚至还有几处破损,露出的手臂和脖颈上,有明显的划伤和淤青。
她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浑身微微蜷缩着,像是在忍受着极致的寒冷和饥饿,早已昏迷不醒,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她还活着。
“大小姐,这是个姑娘,好像昏迷了。”小吟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怜悯,小心翼翼地走上前,试探着碰了碰女子的手臂,入手冰凉,“好冷,她浑身都冰透了。”
宋伽晚走上前,蹲下身,目光仔细打量着女子。女子看着约莫二十来岁的年纪,眉眼清秀,即便满脸灰尘、面色惨白,也难掩骨子里的温婉气质,不像是寻常人家的女儿。她的手指纤细,指节处有轻微的薄茧。
“她身上没有身份证明,不知道是谁家的姑娘,怎么会晕倒在这里。”小吟仔细检查了女子的周身,低声向宋伽晚汇报。
宋伽晚心中生出一丝恻隐。
战乱年代,流离失所的人不计其数,可眼前这个女子,眉眼间的气质绝非普通流民。
她微微沉思,语气轻柔:“先把她送到附近的医院救治,等她醒来,再问清楚她的来历。”
“是,大小姐。”两个下人连忙应下,小心翼翼地将女子背起,小吟则在一旁虚虚的护着,怕摔了她。几人匆匆走出小巷,将女子放上轿车,司机立刻发动车子,朝着附近的医院驶去。
医院里,医生为女子做了详细的检查,随后对宋伽晚说道:“宋小姐,这位姑娘没什么大碍,主要是长期饥寒交迫,加上受了惊吓,体力不支才昏迷的,还有几处轻微的外伤,处理一下就好,等她醒过来,补充点营养,慢慢就会恢复了。”
宋伽晚微微颔首,语气平淡:“麻烦医生了,所需费用都由我来承担。”随后,她安排小吟留在医院照看女子,自己则先返回宋宅,安顿好家中事务,再抽空前来探望。
回到宋宅,宋伽晚简单洗漱了一番,又处理了一些公司的紧急事务,心中却始终惦记着小巷里救下的那个女子。
当天傍晚,宋伽晚便带着一些衣物和张妈煲的汤来到医院。刚走进病房,就看到女子已经醒了过来,正靠在床头,眼神茫然地望着窗外,脸上没有血色,神情落寞而绝望。
小吟看到宋伽晚进来,连忙起身行礼:“大小姐,您来了,这位姑娘刚醒没多久,还没吃东西。”
女子听到声音,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宋伽晚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还有几分感激。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因为身体虚弱,刚一动就忍不住咳嗽起来。
“不用起身,好好躺着吧。”宋伽晚走上前,示意她躺下,语气温和,褪下了平日里执掌产业的锋芒“我是宋伽晚,是我让下人把你从巷子里带过来的。你放心,这里很安全,医生已经为你做了检查,你身体没什么大问题。”
女子看着宋伽晚,眼眶微红,嘴唇动了动,却因为长时间没有说话,声音沙哑干涩:“谢……谢谢宋小姐。”
小吟连忙递上一杯温水,女子接过水杯,双手微微颤抖,小口小口地喝着,喝完水,她的声音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宋伽晚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目光温和地看着她,缓缓开口:“你不用害怕,我没有恶意。我看你气质不像是寻常流民,能告诉我,你是谁吗?为什么会晕倒在那条小巷里?”
听到宋伽晚的询问,女子的眼神黯淡下来,眼眶里泛起了泪水,泪水顺着她惨白的脸颊滑落。她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浓浓的哽咽和绝望,将自己的遭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宋伽晚。
“我叫岑知禾,今年二十六。”岑知禾的声音沙哑,“我家在杭州周边有大片的茶园,世代以种茶、制茶为生,日子过得还算安稳。可没想到,战乱爆发后,日军闯入了我们的茶园,不仅要强占茶园,还要烧毁我们的茶苗和茶叶。”
说到这里,岑知禾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身体微微颤抖,泪水流得更凶了:“我爹娘和亲人不愿看着茶园被日军毁掉,不肯屈服,就一起反抗。”
“那天,我刚好外出采购制茶的工具,侥幸躲过了一劫。等我回来的时候,茶园已经被烧成了一片废墟,爹娘和族人的尸体躺在废墟里,到处都是血腥味,整个岑家就只剩下我一个人。我吓得魂飞魄散,只能拼命逃跑,不敢停留。”岑知禾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这几天,我一直在四处躲藏,身上受了伤,实在撑不住了,就晕倒在了那条小巷里。”
说完,岑知禾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哭声里满是绝望、悲伤和无助。
她失去了所有的亲人,失去了家园,从此沦为孤女,在这乱世里无依无靠,看不到一丝希望。
宋伽晚静静地听着,神色凝重,眼里满是怜悯和愤怒。日军的残暴她早有耳闻,却没想到,岑知禾竟然遭遇了这样的灭门之祸。
小吟在一旁也忍不住红了眼眶,悄悄递上手帕,轻声安慰着岑知禾。
宋伽晚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岑小姐,你别太难过了。人死不能复生,你一定要好好活着,才能不辜负你爹娘。”
岑知禾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着宋伽晚,眼神带着茫然和无助:“好好活着?可我已经无家可归了,在这乱世,我该怎么活下去?”
看着她绝望的眼神,宋伽晚心中的恻隐之心愈发浓烈。
岑知禾如今才二十六岁,却遭遇了如此惨痛的变故,孤苦无依,若是放任她独自在乱世中流浪,恐怕很难存活。
宋伽晚想起自己的茶园,想起陈炳坤等人,又看了看岑知禾,心中有了决定。
“你若是不嫌弃,就跟我回宋家吧。”宋伽晚看着岑知禾,“你在我家安心修养,等身体恢复了,若是你愿意,也可以去我的茶园帮忙,总好过你一个人在外无依无靠。”
岑知禾闻言,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宋伽晚:“宋小姐,您……您说的是真的吗?您愿意收留我?”她不敢相信,自己一个孤女竟然能在这乱世里,有一个安身之所。
“是真的。”宋伽晚轻轻点头,语气温和,“我收留你,是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重新开始。”
岑知禾挣扎着起身,对着宋伽晚深深鞠了一躬,泪水滑落:“多谢宋小姐救命之恩,多谢宋小姐收留!大恩大德,我岑知禾没齿难忘,日后必定好好报答宋小姐,无论宋小姐让我做什么,我都心甘情愿,绝不推辞!”
“快躺下吧,身体不好就不要乱动了。”宋伽晚连忙扶住她,“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养身体,报答之类的话,以后再说吧。”
岑知禾点了点头,她看着宋伽晚,宋伽晚明亮的眼神照亮了她灰暗的人生,让她重新有了活下去的勇气。
宋伽晚心中微微动容。
在这乱世,人人都身不由己,能帮一把便是一把。更何况,岑知禾是茶园千金,日后若是去茶园,或许也能帮上自己的忙。
当天晚上,宋伽晚安排小吟留在医院,陪着岑知禾,又叮嘱医生好好照料。
第二天一早,岑知禾的身体好了一些,能下地走动了,宋伽晚便让人为她办理了出院手续,带着岑知禾返回了宋宅。
宋宅的下人早已收拾好了一间干净整洁的房间,宋伽晚带着岑知禾走进房间:“这里以后就是你的房间了,你先好好休息,熟悉一下环境,有什么需要就告诉小吟,或是告诉我,不用客气。”
岑知禾看着干净整洁的房间,看着眼前温和的宋伽晚,万分感激,再次对着宋伽晚躬身行礼:“多谢宋小姐!”
宋伽晚轻轻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好好休息吧。”说完,便转身离开了房间,留下岑知禾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