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46章 告别故土 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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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曾经人声鼎沸、门庭若市的宋氏老宅，如今寂静的只剩下收拾行李的轻微声响，还有空气中淡淡的离别气息。
宋伽晚坐在客厅的太师椅上，身上穿着月白色绣银线芍药花旗袍，长发梳理得很整齐，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眼底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她的面前，站着宋家所有的佣人，有跟着宋家几十年的老仆，也有刚来不久的年轻仆役，一个个神色忐忑，低着头，不敢抬头看她。
老管家罗叔站在宋伽晚身侧，手中捧着一个沉甸甸的托盘，里面装着早已准备好的银元，那是给每个佣人的遣散费。
他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看着这座他守护了几十年的宅院，眼底饱含不舍之情。他按照宋伽晚的吩咐，轻声开口：“各位，大小姐慈善，念在大家这些年为宋家尽心尽力，每人都有一笔遣散费，足够大家回乡安家，或是另寻生计。从今日起，大家就各自散去吧。”
佣人们闻言，纷纷抬起头看向罗叔，眼中或是不舍，或是茫然。有几个老仆跟着宋家二十几年，早已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此刻听到要被遣散，忍不住红了眼眶。
张妈走上前，声音哽咽：“大小姐，我们不走，我们跟着您，您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我们不要遣散费，只求能继续跟着您。”
话音刚落，其他几个老仆也纷纷附和：“是啊，大小姐，我们跟着宋家多年，您就留下我们吧，我们能帮您做事，能照顾您的起居。”
宋伽晚抬眼，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淡：“不必了。我是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不便带着太多人。这些遣散费是你们应得的，拿着钱回乡好好过日子，不要再惦记我。”
她又望向张妈，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张妈，你儿子在上海租界工作，那边比杭城安全。你以后可以和儿子待在那边，安养晚年，不用跟着我奔波。”
她的话语很轻，却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她此次离开杭州是为了斩断过往，是为了寻求一份安宁，她不想留下任何与这片故土相关的牵绊，包括这些陪伴她多年的佣人。
而小吟是和她一同长大的人，她舍弃不了。管家罗叔，年近七十，一生未娶。他陪着自己的父亲长大，又看着自己长大，于情于理，她都要为罗叔养老送终。
“大小姐……”老仆还想再劝说，却被宋伽晚冷漠的眼神打断。她微微垂下眼，不再看众人：“罗叔，把遣散费发给大家，让大家尽快收拾东西，离开宅院。”
“是，大小姐。”罗叔轻轻叹了口气，不再多言，拿起托盘，将银元一一分发给每个佣人。
佣人们接过银元，看了看宋伽晚，默默收下银元，低着头，抹着眼泪，转身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宋伽晚坐在太师椅上，闭着眼，不再理会周遭的一切，小吟站在宋伽晚身后，轻轻扶着她的肩膀，看着眼前的一切。
一个多小时后，佣人们陆续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一个个依依不舍地走到宋伽晚面前，躬身道别，然后转身走出了宋氏老宅的大门。
看着佣人们离去的背影，罗叔轻轻叹了口气：“大小姐，所有人都走了，这座宅子，以后就空了。”
宋伽晚缓缓睁眼，望向空荡荡的宅院，只是轻轻说道：“空了也好。”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旗袍：“罗叔，小吟，吃过午饭，我们就出发去码头。”
“是，大小姐。”
午饭很简单，三个人围坐在餐桌前，默默吃着饭。
宋伽晚只是象征性地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碗筷，又望向窗外，开始发呆。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的去向，包括宋伽书和余承谦。
吃过午饭，收拾好所有东西，罗叔和小吟拎着行李，有些不舍的看着一路过来的走廊、挑窗、门廊。两人走到客厅门口。看到了站在客厅中央的大小姐。
宋伽晚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客厅墙上挂着的台历上。
那是一本极为流行的台历，每年新岁伊始，几乎每家都会添置一本，纸张精致，印着干支纪年与公历日期，还有每日的宜忌。
她停下脚步，抬手，轻轻抚过台历上的那一页，那一页赫然写着：乙卯年兔，1939年9月12日，农历七月廿九，忌结婚、出行、搬家、上梁。
她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忌出行？忌搬家？可她偏要在今日离开这片困住她半生的故土，搬去一个全新的地方，告别过往。
宋伽晚右手微微用力，“嗤啦”一声，那一页台历被她撕了下来，随手揉成一团，丢在脚下，再没有多看一眼。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身与罗叔、小吟一起走出宋氏老宅的大门。
大门关上的那一刻，宋伽晚没有回头。
汽车早已等候在门口，宋伽晚已经把这辆车卖掉了，只等着今日她出发后，就让司机把车交给卖家。至于司机的遣散费，她也早已提前发放，不必再为此事牵绊。
司机恭敬地走上前，接过罗叔手中的行李，放进汽车后备箱。宋伽晚弯腰坐上汽车后座，小吟和罗叔紧随其后，坐上车。
汽车朝着码头驶去，宋伽晚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熟悉的店铺，熟悉的街道，熟悉的人群，这一切都曾是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如今却都将成为过往。
汽车行驶了大约一个小时，终于抵达了码头。码头之上，人声鼎沸，嘈杂不堪，有前来送行的亲人，有即将远行的游子，有忙碌的搬运工，还有吆喝着的商贩，空气中弥漫着水腥味。
检票、登船，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轮船很大，通体雪白，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芒。登上轮船，宋伽晚没有立刻进船舱，而是带着小吟和罗叔走上了甲板。
轮船启动，甲板上风很大，吹起了宋伽晚的长发，也吹起了她身上的旗袍裙摆。她扶着甲板的栏杆，目光望向渐渐远去的杭州城。
远处的山峦，渐渐变得模糊；熟悉的码头，渐渐缩小；杭城的轮廓，渐渐消失在视野之中，只剩下一片茫茫的江水，与天际相接。
小吟站在她的身边，为她挡着海风：“大小姐，风太大了，我们回船舱吧，别着凉了。”
宋伽晚目光望向远方：“不用，我再看一眼。”她的声音很轻，“再看一眼，就彻底告别了。”
罗叔站在一旁看着宋伽晚的背影，他跟着宋家几十年，见证了宋伽晚的成长和她承受的所有伤痛，如今，又看到她能放下过去，勇敢地奔赴新的生活，他心中既有心疼，也有欣慰。
海水拍打着轮船的船身，发出“哗哗”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离别。宋伽晚的长发被风吹得凌乱，贴在她的脸颊上。
这艘轮船承载着她的新生，即将带着她前往一个陌生的城市，去寻找属于自己的安宁。
她在心中默默与这片故土告别，曾经的执念，不甘，伤痛，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46章 告别故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