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伽晚》珞彤

45、第45章 抛售资产 杭城商

　　杭城商界因一则消息掀起了一场不小的波澜。宋氏老宅的书房里，宋伽晚端坐在书桌前，指间夹着一支正在燃烧的香烟。

　　书桌上摊着宋氏剩余产业的清单。上面列着丝绸公司、两家纺织厂，还有几处尚未出手的田产，每一项都曾是她费尽心力守护的东西，如今成了她急于脱手的产业。

　　“张经理，”宋伽晚掸了掸烟灰，对着站在她对面的张经理说道“你现在就去把宋氏产业出售的消息，散播到杭城各个商会，还有周边的丝绸商、田产地主那里。”

　　“记住两个要求，第一，只接受金条交易，不接受银元、纸钞，更不接受赊账；第二，不计成本，不求盈利，只求最快成交，只要对方能拿出足够的金条，价格好商量。”

　　站在书桌前的张经理闻言，心头一震，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跟着宋伽晚多年，见证了她一步步撑起宋氏，熬过无数个不眠之夜，如今，她竟然要不计成本的快速卖掉这些产业，这实在太过反常。

　　“大小姐，您……您再考虑考虑？”张经理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劝说，“这些产业是宋氏的根基，若是就这么低价卖掉，实在太可惜了。而且，只接受金条交易，恐怕会吓退不少客商，不如……”

　　“不必考虑。”宋伽晚打断了他的话，“你只需按照我的吩咐去做，越快越好。记住，只说宋氏产业调整，急需变现即可。”

　　她的眼神里没有犹豫与留恋，张经理知道她早已做好了决定，再多的劝说也只是徒劳。只能轻轻叹了口气，躬身应道：“我这就去安排，争取早日成交。”

　　张经理转身离去，宋伽晚放下手中的烟，目光落在书桌的相框上，那是他们一家四口的合照。她呆呆的看着照片，想着卖掉产业的事情。

　　她在斩断与这片故土的羁绊。

　　小吟端着一碗绿豆莲子汤走进来，轻轻放在宋伽晚手边：“大小姐，张经理已经去安排了，您也别太着急，总会有客商接手的。”

　　宋伽晚微微点头，端起碗，用调羹慢慢搅着甜汤。“罗叔那边，你通知了吗？”她看着碗里浮沉的莲子，轻声问道。

　　“罗叔说，他会尽快整理好田产的相关文书，配合办理交易手续，绝不会耽误您的行程。”小吟连忙应声，看着宋伽晚消瘦的侧脸。

　　宋伽晚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只是慢慢喝着甜汤，目光望向窗外。

　　张经理的动作很快，不过半天时间，宋氏低价出售产业、只接受金条交易的消息，就传遍了杭城的商界，甚至传到了周边的城镇。

　　一时间，无论是常年经营丝绸生意的外来客商，还是专靠炒卖田产牟利的地主，都被这则消息吸引。

　　宋氏的丝绸公司，在杭城乃至周边都颇具名气，工艺精湛，客源稳定；两家纺织厂设备齐全，工人熟练，接手就能盈利；还有那几处田产，土壤肥沃，地理位置优越，无论是耕种还是开发都极具价值。

　　如今宋伽晚不计成本出售，无疑是给了这些客商和地主一个捡便宜的好机会。

　　消息传开的第二天一早，宋氏老宅的大门前就挤满了前来洽谈的客商。有谈吐儒雅的丝绸商，有面色精明的地主，还有一些抱着侥幸心理，想要趁机捞一笔的小商人，一个个摩肩接踵，神色急切，都想拿下宋氏的产业。

　　管家罗叔和张经理按照宋伽晚的吩咐，在老宅的客厅里接待这些客商。

　　客厅里嘈杂不堪，客商们纷纷议论，争相报价，语气急切，都想以最低的价格拿下最有价值的产业。

　　“张经理，宋大小姐呢？我们想亲自和宋大小姐洽谈，只要价格合适，我们现在就可以拿出金条，当场成交！”一位来自苏州的丝绸商人率先开口，眼神中满是志在必得。

　　他经营丝绸生意多年，早就觊觎宋氏的丝绸公司，如今有这样的机会自然不会错过。

　　“是啊，张经理，我们也想和宋大小姐面谈，我们带来了足够的金条，只要宋大小姐点头，我们立马办理手续！”另一位地主也连忙附和，怀中紧紧抱着一个沉甸甸的木盒，里面装着他带来的金条，神色急切。

　　张经理压了压手，示意众人安静：“各位客商稍安勿躁，大小姐吩咐过，所有交易事宜由我和罗叔代为处理，只要各位能拿出金条，价格方面我们可以酌情让步，快速成交，绝不拖延。”

　　众人闻言，虽然有些失望，却也没有过多纠缠。毕竟他们看重的是宋氏产业的价值和低价收购的机会，至于和谁谈，倒也无关紧要。

　　很快，客商们就按捺不住急切的心情，纷纷拿出自己的报价，还有带来的金条，开始与张经理、罗叔谈判喊价。

　　谈判的过程并不顺利，不少客商都想趁机压价，有人还故意耍赖，声称金条不够，想要先付一部分，剩下的日后补齐，还有人想要用银元、纸钞抵扣一部分，都被张经理和罗叔强硬拒绝。

　　“各位，大小姐有明确吩咐，只接受金条交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赊账、抵扣，若是做不到，还请各位走吧。”

　　有人不甘心，想要继续纠缠，被罗叔喊人请了出去。不少精明的客商看到这个场景，知道这样的机会难得，没有过多犹豫，当场打开木盒，露出里面金灿灿的金条，语气干脆：“我出这个价，金条都在这里，只要你们点头，我们现在就办理手续。”

　　张经理和罗叔一边核对金条的数量与成色，一边快速查看产业的相关文书，确认无误后，立马把旁边坐着的律师请过来，当场签订交易合同。

　　交易都进行得格外迅速，正如宋伽晚要求的那样，只求快速成交。

　　宋伽晚始终没有出面，只是偶尔让小吟去客厅询问交易进展。当小吟告诉她，有客商愿意以合理的价格收购丝绸公司时，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可以，只要金条够，立马成交，不用再来问我。”

　　那些产业都是宋伽晚的心血，如今就这么轻易卖掉，这让小吟心里更加为她难过起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交易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张经理负责洽谈丝绸公司和纺织厂的交易，罗叔负责房屋田产的交易，小吟则在一旁协助整理文书、核对金条，几个人分工明确，忙得不可开交。

　　后面两天有几位商人看到宋伽晚急于成交，故意压低价格，甚至联合起来想要逼迫张经理和罗叔让步。

　　面对这样的刁难，张经理和罗叔有些为难，只能去请示宋伽晚。

　　“大小姐，有几位丝绸商联合起来故意压价，说若是我们不降价，他们就都不要了，您看……”张经理小心翼翼地说道，语气为难。

　　宋伽晚抬眼，眼神平静，说出的话透露着她现在无所谓的心态：“降，只要他们能拿出金条，价格再降一点也无妨，关键是要快，不能耽误我们的行程。”

　　张经理闻言，心中一怔，随即无奈点了点头：“我这就去回复他们。”他清楚宋伽晚此刻已经不在乎这些产业了，她只在乎能不能尽快卖掉，尽快离开杭州。

　　那些联合压价的客商，得知宋伽晚愿意降价，心中大喜，立马拿出金条，当场签订了交易合同。

　　他们以为自己捡了个大便宜，却不知道对于宋伽晚来说，这些产业早已没有了任何意义，能快速变现，才是她唯一的目的。更何况，现在战争那么激烈，现在入手固定资产，未必是好事。

　　五天时间，丝绸公司和两家纺织厂全部交易完毕。前来收购的丝绸商都是业内有实力的人物，拿出的金条数量充足，成色完好，交易过程十分顺利。

　　罗叔那边，田产的交易也进展迅速，几处田产都被周边的地主收购，虽然价格不高，却也快速成交，没有拖延。

　　第七天下午，最后一笔田产交易完成。

　　当罗叔将最后一份交易合同，还有一箱子沉甸甸的金条，送到宋伽晚面前时，宋伽晚只是轻轻扫了一眼，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大小姐，所有产业都已经交易完毕，一共换了这么多金条，都在这里了。”罗叔的语气中带着惋惜，还有一丝不舍。

　　他跟着宋家几十年，看着这些产业一步步发展壮大，如今就这么低价卖掉，心中难免有些不是滋味。

　　张经理也站在一旁，脸上带着复杂的神色：“大小姐，所有的交易手续都已经办理妥当，相关的文书也都整理好了，您过目。”

　　宋伽晚没有去看那些金条，也没有去看那些文书，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不用看了，你们做得很好。张经理，这是你的酬劳，你拿着，从今往后，你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她说着，示意小吟拿出早已用红布包好的十根金条，递给张经理。张经理连忙推辞：“大小姐，我不能要，这些年多亏了您的栽培，我才能有今天，如今您要离开，我却不能跟着你，怎么能再要您的酬劳？”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宋伽晚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这是你应得的，与其他无关。何况你也打算带着你的家眷去南洋，身上没点钱怎么行。从今往后，我们可能再也没有机会见面了，你多保重。”

　　张经理看着宋伽晚平静又笃定的眼神，知道她心意已决，再也无法推辞，只能接过金条，躬身道谢：“多谢大小姐，祝您一路顺风，长命百岁。”说完，他深深看了宋伽晚一眼，转身，带着不舍慢慢离开了书房。

　　张经理离开后，书房里只剩下宋伽晚、小吟和罗叔。

　　罗叔看着桌上的金条，忍不住开口：“大小姐，这些金条足够一整个家族在香港安稳度日了，只是……就这样卖掉所有产业，您真的不后悔，不可惜吗？”

　　宋伽晚目光望向窗外，心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不后悔。这些产业承载了太多伤痛回忆，卖掉它们，我才能彻底放下过去，开始新的生活。罗叔，小吟，这几天辛苦你们了，明天，我们就离开杭州。”

　　“是，大小姐。”小吟和罗叔齐声应道。大小姐已经做好了决定，无论前路如何，他们都会一直陪着她。

　　宋伽晚抬手，拿起一根箱子里的金条，轻轻抚摸着，手上传来沉甸甸、冰冰凉的触感。

　　这些金条是她卖掉半生心血换来的，她没有可惜与后悔，也没有喜悦，只有尘埃落定后的释然。

　　罗叔小心翼翼地将金条收好，放进一个装了书籍的大皮箱里，妥善保管起来。

　　这是他们大小姐未来的依靠，容不得出现任何差错。

　　小吟则在一旁整理着交易的相关文书，将它们一一收好，这些东西再也用不上了，却也是宋伽晚在杭州奋斗过的痕迹。

　　书房里只有三个人平静的呼吸声。宋伽晚靠在椅子上，闭上双眼，脑海中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