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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我错了 好看,爱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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焜耀五十八年立冬
皇帝携皇后、正一品皇贵妃一人、从一品贵妃二人、正二品妃嫔四人,太子一人、臣子数人于皇家定安寺上香祈福,迎接冬日。
皇帝问方丈:“朕妃嫔众多,为何子嗣绵薄?除霄穹外,皇子早夭,余子碌碌……”
立于佛像前求签,方丈释签:
不祥之兆,但逢凶化吉,因祸得福。
妃嫔已去往观音像前祈愿,却见林妃仍跪在佛祖拜垫之上,双手合十低声念诵,万分虔诚,眼睛紧闭却仍见盈盈泪水顺着眼角滑下,惹得皇帝垂怜,便凑得近了听林妃口中祈愿:“我佛慈悲,保佑皇上远离奸佞,龙体康健,小人之志不可得……”
皇帝问询:“何为小人之志?”
林妃哽咽答:“臣妾亡父夜里托梦于我,林家上下十几口皆丧命于死士手下……皇上,臣妾唯恐有小人要对您不利,故而祈愿佛祖保佑盛越国泰民安,皇上龙体康健……!”
皇帝闻言大惊失色,“大胆……!谁人敢豢养死士!”
林妃已泪流满面,哭诉林家冤情,祈求皇帝为其做主,提及其父林尚书为朝廷鞠躬尽瘁却遭贼人毒手,一时间过于悲恸竟昏厥过去,随行的御医诊断其已有身孕三月余。
定安寺方丈称,龙生九子,此乃皇帝第九个儿子,当今圣上乃是真龙天子,此签已解。
皇帝闻言龙颜大悦,封林妃为从一品贵妃。
归殿后下旨刑部严查林戈灭门案,若有包庇同罪论处。
秘宣鹤庆南彻查萧家令牌,追本溯源,不容推脱。
群臣共谏,与此案有关的折子,不再经由辅政司,均密封呈至越华殿皇帝亲自批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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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苑 书房
两盏琉璃水仙灯下正埋头一人,一袭樱草色蝉衣下早已换上了柔白寝衣,未曾束发、只松松散散地披在背后,用一只青丝绦系着。
清梦手持狼毫笔在一张宣纸上画着什么。神情极其认真,偶尔停下来,颦眉思考一会子,嘴里在嘟嘟囔囔念叨几句。
再看纸上,图画的倒是清晰,就是这字,确实有点现代人的风范——除了丑没有别的缺点了。
何清梦咬着下唇看着纸上的图,想得出神。
忽听得窗棂处黑影一晃,幽灵一般的一声“何姑娘!”,吓得清梦一个激灵,手里的笔一抖,滴了一滴墨快速在宣纸上晕开来。
“你到底是人是鬼啊!”
清梦看清了来人,捂着胸口深深吸了口气,心下生气挥手发力就把手里的狼毫笔冲窗格处那人掷去,“下次能不能出个声啊……!!”
明翼也是无奈,曾经的何姑娘,凡是走近她三丈以内就早已被察觉。
现下这女人却时常不按常理出牌,这一身的武功倒成了摆设,想起来了才用也是稀奇。
条件反射反手就抓住了飞来的笔杆,凶器是抓住了,却被兜头盖脸甩了一脸的墨点子。
明烻正坐在郁苑内的石桌旁边,方才与明德返回府内便见到明翼已在等待,禀报太子殿下今夜要来府上。
自那日清梦被林恒志伤了之后,明翼与清梦一直有些芥蒂,二人之间再未有过交谈。索性便命他来告知清梦此事,趁此机会也算让二人关系缓和一下。
怎么也没想到此举却把人直直送到了枪口上。
明德闻声已经赶了过去,清梦推开门跳了出来,掐着腰道:
“你两次对我见死不救就算了,还每次都吓我……心脏病都快犯了!”
明翼见状侧身就想往苑外遁走,清梦龇牙咧嘴道,“你别躲,咱俩打一架!”
伸手就去揪明翼的衣袖,却被他轻飘飘躲过去了。
“姑娘,我就是来告知你,太子殿下一会功夫便到了!”
明翼一边躲一边解释,“我不知道你怎会听不见我的脚步……”
“合着还怪我了?!”何清梦嘴一撇,一副刁蛮相。
明德看着平日里惜字如金面如寒铁的自家兄弟被戏弄至此,脸上净是些墨点子,手脚慌乱的躲着招式不说,居然被逼到笨拙地开始解释起来了。
想起背地里明翼对何姑娘的称呼“魔女”,又和着眼前这一幕,竟不厚道地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清梦瞪眼道,“喂,你们一个两个的,懂不懂什么叫做怜香惜玉啊?!我好歹也是个女的好不好?”
得,这火又烧到自己身上了。
“公子救我!”
明翼一见能镇压这“魔女”的主儿来了,便闪到了明烻的身后,准备逃跑。
清梦两三步跳过来,叫道:“还想跑!”
奈何他躲在明烻的背后,只得跳起来去抓他,刚起身便被明烻张开手臂拦了下来。
“你出来打一架!咱们新仇旧恨一起结!”
眼见明翼双足轻点一个旋身就上了房顶,何清梦足下发力也准备跟着追去,半空中被明烻拽住脚踝,扯了下来。
只这一会功夫,明翼已经全然隐匿在黑夜里了。
“你拦我干嘛……!”清梦气极。
“好了好了……”
明烻看着眼前这个炸了毛的野猫,故意道:“你若是想要人怜香惜玉,你倒是也表现得香玉一些!”
清梦没好气道:“对待你们这些糙汉子犯不着……”
眼睛一扫身边还站着另外一个明德,便立刻转移了目标,“你方才笑什嘛!”
“我……公子,我先行去嵘苑候着。”
明德一转身也溜了。
“你看,又吓跑一个……”明烻笑道。
何清梦翻了个白眼,“你怎么不走?”
“你在写什么呢?”
明烻抬腿就往屋里走,被何清梦一闪身拦在了门前。
清梦滴溜溜眨眨眼道:“没什么,公子,你先去嵘苑,我随后……哎你别进去!”
那么一大张纸捂也捂不住,全被明烻尽收眼底。
桌案上摆放的琉璃花瓶内插着几株金梅,一低头确是淡淡的清香,砚台旁边放的是两卷萧越的生平卷宗,明烻皱了眉头看着这字和图形,疑惑问道:“这是什么?”
“思维导图。”
何清梦手忙脚乱收着宣纸,几乎没有思考便脱口而出。
“什么?”
明烻拦住她,拿起来仔细看着。
宣纸上面以萧越为中心,纵向发散,上到他的祖上三代,下到他的两个儿子和几个孙子,横向是他与当今圣上,曾经的“四大天王”及现下朝廷同僚,每个人都有注解和简单的人物分析。
整个图看下来便把萧越的前半生贯穿始终。
做的甚是有条理,很是实用。
清梦一顿,头也不抬打哈哈道,“就是一张图,你也看到了,我是想通过这些去揣摩一下萧越到底是想要什么,知道他的思维模式,便能推断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明烻闻言目光从纸上移到了清梦身上,似乎是赞许的语气问道,“看出什么来了?”
“这不正准备看出什么呢,被您的得力小助手给吓没了。”
清梦提起来就没好气儿,俨然一副受气包的委屈样儿。
“别闹,”明烻无奈,只得哄道,“好好说。”
“我看了你给我的卷宗,发现了一个问题,萧越虽敛财无度,一家独大,但自他为官以来,并未为难过曾经的战友。鹤庆南,晔朗也只是被他打压,架空势力而已,说明他还是念旧情的。”
他两个儿子在朝中的位置也很巧妙。
萧怀瑾在军要司,监管四方战事粮草兵马,萧若瑜又是吏部侍郎,监管人事任命调配,一个文一个武,虽都不是一把手,但基本架空了正职,几乎握了整个盛越的半壁江山在手里。
就算此次萧若瑜不出事,萧越应该也是会寻时机让萧芷萱进宫的。
可见,他所有的安排,都非常的稳健,并不急躁,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他到底只是贪恋权势,还是说,他一步一步有更深的计划?
而这个计划,是个长期,且隐秘的……”
清梦瞄了一眼明烻,发现他依旧盯着自己,只得硬着头皮道:“那三十多个多个死士,确定只是为了帮他肃清政敌而已?”
“所以……太子想要搞垮他,不仅仅因为他一手遮天,更因为,”清梦顿了下,压低声音道,“他想与太子抢皇位?”
一句话出,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变得躁动不安,似是激起了千层浪。
明烻将纸张卷了卷,递给了清梦,只淡淡道:“该去嵘苑了。”
转身时一把捞起了金梅花瓶,拿起就往外走。
清梦收好了纸张快步跟上,“你拿我花做什么?”
“书房里的花谢了。”
“……”
上次摆在他书房里的花都是秋天里的事了,现在才来说花谢了。
方才那一番话,清梦未曾说出的是,萧越以往对晔朗、鹤庆南、明磊都不曾为难,他到底是为了什么才选择了杀害明磊?
难道是明将军手里的兵权?还是萧越真的是想谋反?
杀害明磊的导火索又是什么?
自己咬破了笔头都没有想出来。
时隔这么久,明烻书房中的两瓶花居然还在那里,俨然被风抽干了水分成了两束干花,看起来也是别样的美。
趁着他回卧房更衣的工夫,何清梦将这干掉的花束抽了出来,捻了两条绑书简用的麻绳,顺着花的根部缠绕捆绑成了两束干花。
清梦将这麻绳的另一头打了个活结,想要悬挂在书柜角刻的紫英浮雕上,如此也算给这沉闷的书房增添一丝暖意。
奈何明烻书房的书柜太高了,清梦踮着脚高举着手也没能够到,正欲放弃之际,一道修长手臂从她身侧绕出,接走了她手中的干花束,小臂轻轻擦过她耳畔发丝,带起一阵细微痒意。
还未及回头,那只手已然抬至浮雕处,扬手便轻松挂了上去。
两人相隔极近,明烻立在她身后,将她大半圈在身前,沁入鼻尖的还是那淡淡的清冽草木香,与那日与明烻共乘一匹马时闻到的是一种味道。
何清梦惊慌之下,猛然一转头。
我去……
明烻一身黑色寝衣松松垮垮挂在身上,衣襟敞着大半,并未系严。
他抬手将另外一束干花也挂在了紫英浮雕上,这个糟糕的动作将本就欲盖弥彰的春光全然乍泄在何清梦面前。
线条利落紧实的肩胸肌肉,臂膀抬动时,腰腹收紧,肌理分明的腹肌展露无余。
好看,爱看,还想伸手看一看。
口水直下三千尺。
残存了一丝理智的何清梦擦了擦嘴角,“你就这样见太子……?!”
明烻只认真看着两束花点点头,似是对这设计非常满意一般道:“殿下似是知道我许久未去你那里了 ”。
“啊……我想起来了,”清梦闻言恍然大悟,“怪不得那日我与他见面,他问起你我感情是不是出问题了,我还以为是你告诉他的……”
何清梦看着明烻一副“我一个男人怎么可能做这种事”的表情,语气便如同没了电的收音机,立刻心下明了,左右看了看,声音愈发低了下去:
“不会吧……府里……难不成……有……太子的……人……”
明烻被清梦磕磕巴巴疑神疑鬼的样子逗乐了,笑道,“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我这不是怕隔墙有耳么?”清梦白了他一眼。
“你放心,我这里绝对安全。”明烻笑道。
“那太子什么时候来?”
“不清楚,也许会来,也许临时改变意愿不来了也不一定。”
本来以为这么晚了把自己叫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清梦一听这话炸毛了:“合着你大半夜喊我来,就是为了陪你演场如胶似漆的戏?”
言毕转身就往桌案前走去,赌气道,“花不给你了。”
“哎……!”
明烻仗着身长优势,抢先一步拿走了金梅琉璃瓶,看着眼前的眼睛瞪得溜圆、气鼓鼓的何清梦,越发懂了逗猫的乐趣,故意道,“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跟一只炸了毛的小野猫一样?”
清梦也毫不示弱的回嘴:“那你倒是顺毛捋啊!别动不动惹我啊!”
顺毛捋?
二人针尖麦芒对视三秒之后,明烻突然开口:“我错了。”
果然,顺毛捋的结果——
眼见这面前的小野猫瞬间收了爪子,连毛都顺了。
明烻甚至都脑补出来这猫儿甚至“喵”了一声。
此时的何清梦整个人就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认识这明公子大半年了,头一回听见这仨字,一时震惊当场。
真是活久见。
这明公子这才察觉到自己方才说了什么,略微尴尬地干咳一声道,“你先去我卧房睡吧,霄穹若是来了,我再叫你。”
清梦转转眼珠,一声不吭逃也似地出了书房。
“我错了”这三个字简直比“杀了你”还吓人。
子时初刻,书房帷幔一侧的铜铃叮铃一声响。
明烻从桌案前抬起头来,静待片刻后,明德就急匆匆地敲门轻声道:
“公子,殿下已在厅内等候。”
明烻应了一声边起身边解开了外袍,打开门走了出去,经过卧房前轻轻敲了两下房门。
宗政珅见明烻睡眼惺忪,手里的动作还在系着散开的寝衣,笑道:“昨儿我去凤仪宫给母后请安,你猜我见着谁了?”
明烻只认真整理衣衫,头也不抬道:“怎么,鱼儿上钩了?”
“林青姗要助我登上皇位,嗬!”
宗政珅语气里尽是拿捏人于股掌之间的得意,又似是笑这女人比自己想象中还要蠢,“铲平萧家势力……”
“那挺好啊,”清梦未曾绾发,一头青丝垂落,从楼梯上慢悠悠走下来,轻飘飘接道,“殿下可要好好感谢林妃的助力呢。”
明烻知她听不得太子对林青姗的轻践和讽刺,这是话里有话了,遂转引话题道,“你醒了?怎么下来了?”
宗政珅的目光在二人之间逡巡,脸上尽是玩味的表情,揶揄道,“呦,看来今日我可是打扰二位的好事了……?”
明烻笑:“殿下这叫扰人清梦。”
“哦?这清梦是何人的?我可曾扰了他?”
这二位也是童心不改,斗起了嘴。
清梦自是听出来这二位是拿自己名字说笑,无奈地摇摇头。
“刑部那边如何?”明烻开口问道。
“萧若瑜不是傻子,只要他咬死不承认死士的事,他老子就有办法将他救出去。但是这已经不重要了,”宗政珅似笑非笑道,“鱼儿上钩,缺口已打开。接下来就陪他们好好玩玩吧。”
明烻笑了笑,“下一步棋准备怎么走?”
宗政珅不答反问道:“让你查的事情如何?”
“京郊典当行里的地下密室,藏的几乎都是萧若瑜的家当了。诸多奇珍异宝,怕是比宫里还要眼花缭乱些。若是帮他搬到府里,吃不了也要兜着走了。”
“那我们就参他欺上瞒下,贪污受贿……”宗政珅调侃道,“如何?”
“徇私舞弊。”明烻轻飘飘接了一句,惹得宗政珅笑了出来。
何清梦坐在一旁看着二人云淡风轻一般掀起朝政风云,不由得一阵寒栗。
萧若瑜怕是到死都出不了这刑部的大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