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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走,还是不走 这些事,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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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公子禁足了……您不回来便不让我出这个屋子……不然就要砍了我的腿……呜呜呜……”
小玉委屈地嚎啕大哭起来。
清梦叹了口气,将手伸进窗子在她额头上毫不客气地弹了个脑瓜崩儿。
“你是不是傻啊……!出来!”
小玉扔下毛笔,开了屋门三步并作两步跑出来,伸手就要抱清梦。
清梦见她手上脸上都是黑黑的,一脸嫌弃侧身躲开了,“我的玉儿啊你这是挖煤去了吗啊?!”
“姑娘,”小玉不好意思蹭了蹭鼻子,这一下脸上更花了,“你失踪了以后,公子罚我禁足,抄书100遍……”
“抄书……?!”何清梦活生生出来一个黑人问号脸,“什么书?”
“军政律令。”小玉吸了吸鼻子。
“什么?哈哈哈……居然让一个小姑娘去抄军纪,这明烻真够变态的,你抄多少了?”
“九十三遍了……姑娘,前几日明德哥哥已经告诉我您要回来的消息了,我就把您的屋子里里外外都收拾了一遍!您之前嫌这床硌得慌,我给您铺了好几床新被子,您的衣裳都干干净净的在柜里……”
何清梦看着小玉,眼神里充满了看女儿般的慈爱。
“您想吃什么,我告诉素芸姐给您做去……!我也得抓紧把这个抄完,要不然公子不让我……”
“打住……打住!你这小嘴哒哒哒地跟机关枪似的,你数的可真清楚,我再问你一遍,抄多少了?嗯?”
“九十三……”小玉有点懵。
“多少?”
何清梦又是慢悠悠地问了一遍。
小玉眨巴眨巴眼立刻明白过来了,坏笑道,“回姑娘的话,小玉抄完咯~!”
清梦欣慰地拍了拍小玉的肩膀。
“哎~认识这么多与你年龄相仿的姑娘,我最喜欢你,这机灵劲儿就跟我亲闺女似的。”
清梦搭上了小玉的肩膀,二人往正室走去,“以后啊,你就叫我姐姐吧,别姑娘姑娘的了……”
“我以为您让我叫娘呢……!”
“嘿~你这小兔崽子!”清梦一巴掌摁在了小玉的后脑勺上。
“您刚不说我跟您亲闺女的嘛!”小玉不服气回嘴。
一句话差点给何清梦差点呛个大跟头,清梦胡乱揉着她的脑袋道,“话是没错,但这是个比喻,比喻你懂么?”
“不懂……还有,姐姐,什么是机关枪?”
得,这好奇劲儿也随了自己了。
清梦从掏出那只素银蝴蝶步摇,递给了小玉,“喏,送你的。”
小玉笑开了花,接过来反复打量,忽地双眼放光道,“姐姐,这有我的名字……”
“这雕花为君子兰,所以这步摇便叫做斐然,取自君子斐然的意思。我从花满千里迢迢给你带回来的。”
“姐姐,你对我太好了!真好看……我决定把它收为我的嫁妆!”
清梦一听差点被呛到,笑着咳了几声,一口气还没松完,只听见这小玉又问,“姐姐,您一个招呼都没打走了这么长时间,就是去花满了呀?”
“……哈……哈哈。”
“您去花满城干嘛了呀?”
“……”
我说我为了活命你信吗。
“姐姐,花满好玩吗?听说那里一年四季都是春天呢,小玉也想去。”
“……我饿了小玉……”
“姐姐,他们说是公子把您抓回来的,真的吗?”
“……救命啊……”
戌时 刑部侍郎沈雳府邸
宗政珅摆弄着手指上的碧玉扳指,灯影下忽明忽暗的侧影愈发阴郁。
“见过太子殿下。”
宗政珅抬眼看着恭恭敬敬行礼的明烻,示意他坐下,“如何?”
“他自幼志不在此,同往日一般无非是花花草草,无甚。”
宗政珅似是出了神一般,半晌未搭话,只冷笑一声道,“哼,罢了。如此也便多留他些时日。”
明烻抬手端了茶盏,掀了瓷盖撇了撇茶末,茶香四溢,轻轻呷了一口。
“萧若瑜现下扔在刑部大牢里,好吃好喝伺候着,过的是有点太舒坦了。林妃在父皇跟前不停地哭闹,”
宗政珅转着手里的玉扳指,“顾崇之与沈雳最近迫于双方的压力,已然是焦头烂额。”
“殿下有何打算?”
“令牌一事父皇着实龙颜不悦,现已命我协助监察司督办刑部查案。”
“殿下,下个月可是萧大人的寿辰。”明烻不着边际地提醒。
宗政珅点点头,随即恶趣味地问道,“济舟,你可知萧越那老狐狸准备出个什么招么?”
明烻摇摇头。
“每年这老狐狸的寿宴父皇都会出宫亲自去他府上,他准备趁这次机会,把萧芷萱送给父皇……”
宗政珅说到这,笑了,“国舅未曾当上,便动起了当国丈的念头。当年把自己的妹妹送上父皇的床,如今又是自己十六岁的女儿……”
明烻放下茶杯,“如此下去,怕是隔不了数日,这萧若瑜便会被首辅大人从大牢里给捞出来了。”
宗政珅摇摇头,笑道,“不,我们还有个压轴角色没上台呢。”
明烻立刻会意道:“林恒志在京城出现了,活动范围已经确定。”
“好,我就知道你办事最周全,”,宗政珅笑道,“不要打草惊蛇,留着他好好儿添一把火……!”
“只是,萧怀瑾已知晓林恒志还活着,恐夜长梦多。”
灯影跳动,将二人对的倒影反射在屏风上,似是一桩漆黑夜里的大戏即将开场。
宗政珅冰冷的声音穿透了屏风。
“不急。等着首辅大人把自己女儿送进宫去,让林妃好好玩玩儿,一石二鸟岂不妙哉?”
“殿下英明。”
宗政珅斜睨着明烻,“许久未见清儿。”
明烻低头呷了口茶水,淡淡道,“此前她伤势未愈,又快到酷暑,便送到花满修养了一段时间。”
“哦?现下身体如何了?”
“无大碍,此次前去花满,也将她一并接了回来。”
明烻提起清梦的语气总是淡淡的,不带任何情绪起伏。
“那下次便把清儿带来,我找府内管家给她量身,做几身应季的衣裳。”
宗政珅敲了敲黄梨木太师椅,责怪道,“也是该嫁的大姑娘了,你一直绑在身边也不给个名份……”
明烻笑道,“殿下钟情的女子也不少,怎么,个个都要留下做太子妃么……?”
宗政珅闻言笑着用手指了指明烻,“你小子,倒是开始揶揄我来了……小心清儿听到,给你的腿打断!”
“她可舍不得……”
明烻耸耸肩,与宗政珅对视一眼,宗政珅无奈笑着摇了摇头。
亥时一刻 郁院
何清梦披着刚沐浴后还半湿的头发,来来回回地踱着步。
初秋的晚风习习,轻轻卷起她垂落的裙裾。
清梦顺着风来的方向拨弄着长发,脚上半拖着一双差府里下人买来的草鞋。
小玉站在一侧痴痴笑道,“姐姐…您这样子真好看……”
清梦笑了,“哪样儿就好看了?怎么,你喜欢这草鞋?送你一双?”
“我也说不上来,以前觉得您,美则美矣就是冷冰冰的。公子冷冰冰的,您也冷冰冰的,两个大冰块,站在旁边我都不敢喘气的。”
小玉说着捂着嘴笑了,“现在您……有一种懒洋洋的美……就是有血有肉的大美人儿……!”
“懒洋洋……?你就变着法说我坏话呗臭丫头!”
清梦佯怒,作势要打她。
秋高气爽,满天星斗引得清梦感叹,“以前在城市里都看不到星星啊……这月色可真漂亮,小玉儿,此情此景是不是特别适合来壶酒……?”
本是随口一问,谁知小玉立刻雀跃道,“有!我给您拿去!”
小玉迈步便往侧厢房里跑去。
“哎,不是,还真有啊?你哪儿来的酒啊!”
不一会,小玉手里拿了一瓶熟悉的白瓷瓶来了。
“原来是采芳啊。”
“上次您在公子那里用膳回来后,便说这个酒好喝,我就偷偷备下了~想着您什么时候想喝了,没成想您就跑了……”
清梦刚感动了那么一下,最后一句又被小玉拉回了现实,“你这孩子怎么嘴天天这么欠儿,什么跑不跑的……回你屋睡觉去!”
小玉笑嘻嘻道别回了厢房,清梦拎着这壶酒,飞身上了院内的那棵合欢树。
上次光顾着哭了,也没仔细看看,原来这夜晚的京城是这样的。
星星点点的灯笼散发的暖光汇成一片,有些繁华的街道还处在灯红酒绿香车美女的时段,皇宫的方向几乎看不清楚,却是目光所及灯火最亮的地方。
如此平静的夜晚,却不知皇权底下有多少激流暗涌。
清梦打开采芳闻了闻,还是熟悉的味道,入口绵软轻柔,只是过了季节,不如之前喝的清甜。
轻轻地一个起落,清梦落到了房顶上,赏着月色喝起了酒。
“走……还是不走……”清梦喃喃道。
21世纪的自己向来知道自己只是个普通人,从未曾考虑过国家大事。
是个如果不是为了和客户有话聊,可能连新闻都不会关注的牛马打工人。
是个各国主要领导人都记不清楚的,只关注吃喝玩乐衣食住行的,再普通不过的女孩子。
河间府遇到的那个叫做阿瑶的孩子,跪在地上将自己当做天神一般,颤抖着求救的声音一直在脑海里回旋。
姐姐……我不想死……求求你帮帮我们好不好……
若不是机缘巧合留宿孙家庄,若不是刚好救下了十六岁的孙璧盈……
怕是这世道又会多一个毁了下半辈子的女子。
一旦自己选择留下来,那便是与太子、明烻为伍了。
窥一斑可知全豹,为了壮大党羽把一个未见过水的臾西人安到河间府做知府,就可以看出来,太子并非知人善任之辈,但是趋于朝堂上被辅政司控制,可能也找不到人才。
若助他推翻辅政司,接下来皇帝真的下场亲政,甚至太子的野心若能直接逼得皇上成了先帝……
虽然现下所使的手段残忍了些,但还是心系百姓的。
或许他未必不是一位好皇帝呢。
自古一将功成万骨枯……
若是自己留了下来,那就真的是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生死未卜。
清梦大口灌了两口酒,重重叹了口气。
她明白,这些“可能”、“未必”、“或许”……
其实只是为自己的留下安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罢了。
如同那日对明烻所说的话,一个人可以是一串数字中的某一个字符,也是一条渴望活着渴望幸福美好的生命。
她不是心怀天下的忠臣良将,无意争夺朝堂权柄,夜里想起明枪暗箭,也会无时无刻地恐惧退缩。
或许一腔孤勇,只不过是杯水车薪,可也许就这么改变了某个孩子,某些人必死的命运呢。
这些事,总要有人去做的。
晃了晃酒瓶,却发现酒已饮去大半。
何清梦长舒一口气,想要将心中的污浊之气全然散出,看着眼前沉沉的夜色,忽然一种壮士断腕般悲壮的气息袭来,哑着嗓低低开口道: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
月色浸润下的郁院廊檐,正在垂花院门外负手而立的一席青影,正欲迈步进院,听到此句,却堪堪顿住了脚下的步子。
自沈雳府上回来,本是来告知她今日太子的用意。
却不知怎的,从这郁苑内传来她同小玉说笑的低语,安稳松弛,不染半分朝堂风雨,是他已数年未曾触碰过的清净,竟再也挪不了脚步。
明烻垂眸望着自己覆着薄茧、染过无数血腥的手掌,若是推门而入,这一室的平和温柔怕是会顷刻间破碎,所有的沉重必将再次裹挟这个只想逃跑的人儿。
“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
“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
何清梦站在房顶上,举起瓷瓶挥手敬向月亮,仰脖喝光了这最后几口。
“也无风雨、也无晴……!”
好一个,也无风雨,也无晴。
他见惯边关白骨、朝堂倾轧,早已习惯冷硬示人,可这一瞬,竟为这女子的广阔胸怀,翻涌起陌生又灼热的情绪。
密密麻麻,说不清道不明。
连晚风拂过衣袍,都觉得心尖微微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