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扰清梦》混世大魔王女士

29、你可以卖身啊 “你每次认

　　夕阳斜坠江面，将滔滔的江水染成了浅金色。远山淡得像晕开的青墨，随船行缓缓向后挪移。
　　江风温软，裹着水汽拂过清梦的脸颊，她站在甲板上看着不时从江面跃起来的鱼儿，手里一个接着一个磕着新鲜的桂圆。

　　自昨日明烻离开之后，不多时，明家的侍卫便驾着马车将剩余的两箱粮食送到了受灾的村子，可供村子里的人撑到田里的水稻收割。

　　但直到村子里的人千恩万谢把她送走，也未曾再见到明烻露面，而且……
　　自那之后他就没有搭理过自己了。

　　不过也正常，搁谁谁不急啊，自己这么胡闹与他翻脸吵架，还没大没小直呼他的名讳，到底谁是主子啊……这跟在在公司里指着老板鼻子骂有什么区别嘛！

　　清梦重重叹了口气。

　　明震见她一直站在甲板上，凑过去存心道：
　　“姑娘，您这会儿又不晕船了？”

　　“嗬，是你啊。”清梦坏笑，“公子在船舱里面吗？”

　　“在房里，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前日花你的银子，你还未曾跟公子报账吧，肯定碍于面子不好意思了，我去替你要回来！”说着便将大半盘子吐出来的桂圆皮儿和咕噜噜乱滚的核儿顺手递给了明震，“放心，这事交给我了！”

　　“别啊姑娘！”这点钱再专门去找公子也太不局气了，明震下意识伸手接住了盘子，“不用报账！真不用！”

　　“你不要了？”

　　“不要了不要了……”

　　清梦笑嘻嘻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可是个大老爷们，若是真不想要这银子了，便不要再拿小话儿刺挠我了，你觉得呢，明震大哥？”

　　拍了拍明震的肩膀，清梦轻盈地侧身进了船舱。

　　明昌凑到明震跟前儿道：“我就说咱们都不是她的对手，让你别招她，你还非往上凑，不过你这盘子接地倒是挺顺溜……”

　　“滚！”

　　明德拎了一壶热水正准备进公子房间，只听得一个夺命的声音传来：

　　“明德大哥——”

　　听到这一嗓子的明德身体都僵直了，身下动作都慢了半拍，转过身道：
　　“何……何姑娘……”

　　何清梦笑嘻嘻地围着他转了一圈：“你这是要去干嘛？”

　　“公子要喝茶，方才灶间烧了壶热水准备送进去……”

　　“给我吧，”清梦伸手将壶接了过来，“这些杂事让我替你去！你那么辛苦，该去好好歇歇！”

　　本来应是何清梦要借由送水进去公子的房间，理应是她要说些软话来央明德，几句话下来反倒让明德成了道谢的那一方：“那便有劳姑娘了……”

　　“哎~客气客气，你昨日还多找了两个大夫跟着，做事如此之周全，怪不得公子如此器重你，前途无量前途无量！”

　　房间里的明烻抬眼看了看门口他二人交谈的方向，摇摇头嘴角不经意勾起了一丝弧度。

　　清梦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明烻一贯清冷又没有什么情绪的的声音，“进来。”

　　清梦猫着腰就钻了进去，反身关上了门。
　　明烻正低头入神看着手里的书卷，并未抬头。

　　在现代，清梦见客户时也时常出入茶楼，多少算是懂些皮毛。
　　见他不理会自己，拎着陶壶便径直走到明烻对面的茶几坐下，熟练地洗杯选茶洗茶，明烻不动声色抬头看了眼她的动作行云流水，随即又埋头看起了书简。

　　何清梦泡好茶，放到明烻跟前，“公子，喝茶”。

　　明烻抬手端起来，头也不抬继续盯着手里的书卷。
　　他喝完杯子一放下，清梦便给他续上。
　　两人也不说话，只剩下明烻翻阅书卷的声音。

　　何清梦讨个没趣，挠挠头，只得厚着脸皮把嘴角笑开了问：
　　“公子，喝着怎么样？”

　　“茶叶不错。”

　　何清梦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嗨，瞧您说的，我这泡茶的功夫也不错啊。”

　　明烻扯扯嘴角意味深长道，“你以前，可是从未碰过这些。”

　　“啊？嗨！这不是为了见您，特意现学的！”清梦只想着跟他示好来着，忘记前身是个练家子的事了，急于搪塞过去，便话跟话道：“内个……公子，我是来跟您认错的。”

　　“昨日我不该那么顶撞您。我后来想了想，您说的还是很有道理的。我当时也是着急，怕您见死不救……”

　　听到这四个字，明烻向她投去了一个刀人的眼神。

　　“啊不不不，就是怕您真的不管他们了，所以口不择言，不该说您见死不救，也不该说您视人命如草芥……最最不该直呼您的名讳，您的名字哪是我能随随便便叫的”。

　　清梦越说越觉得自己当时哪根筋抽了怎么说了这么多不要命的话啊，脊背也跟着一阵阵发凉，“我还……总之都是我的错，我给您赔不是……”

　　明烻放下了书卷，“你每次认错的速度倒是挺快。”

　　那是，认错归认错，改不改是另外一回事。

　　清梦嘴上嘿嘿笑着，又给明烻续了一杯茶，双手奉上道：“公子，您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况且您这个面相，您说您长地这么好看就算了，您还心胸宽广一看就不是小肚鸡肠之人，这让我们这些境界不够的人还怎么活啊……”

　　“……”明烻扬手打断了清梦滔滔不绝的彩虹屁，“为了给你留条活路，我可以原谅你。”

　　清梦脸上的笑还没有完全绽开，只听得明烻道：“昨日买干粮，买药材，请大夫，租借马匹马车一共花了50两银子，你准备何时还于我？”

　　“不是……公子……不至于不至于啊。您这面相是个大富大贵而且不在乎钱财的，人生得意须尽欢，什么什么千金散尽还复来……”

　　看着明烻坚定又认真的眼神，清梦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能不能抹个零头？”

　　“50两银子怎么给你抹零头？”

　　“就是，把零抹了……，”清梦摊开手晃了晃，干笑两声，“五两行不行……”

　　“……”明烻冷笑一声复又拿起了书简，“你认错的诚意还不够，出去吧。”

　　“别……别啊公子，我诚意足着呢，行，50两就50两，我还。但是我现在没钱，这身上的衣裳还是您给的……”

　　明烻明显也是恶趣味上来了，支招道：“你可以卖身啊。”

　　清梦瞬间双手交叉捂在了自己胸前，警惕地盯着明烻。
　　这明公子额头上就差几条黑线了，抬起两根手指狠狠戳了清梦的额头：
　　“乱想什么呢？”

　　“噢！痛！你知不知道你力气很大啊！”清梦捂着额头，“您是让我签个卖身契……直到还清为止？”

　　看明烻脸色逐渐缓和了，清梦伸手将果盘里的橘子剥开，顺手就递给了明烻。

　　“公子，你放心，这钱先记我账上，我慢慢儿还。不差这一两天，不管是卖身还是卖身契，以我现在的小身板，都不太抗造……”

　　明烻一听这厚脸皮的话，气结到剑眉横跳，只直直盯着她递过来的橘子半晌不动弹，清梦完全会错意，以为他习惯了被人侍奉着，便伸长了手将一瓣橘子相当自然地塞到了他的嘴里。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他整个人定格在了原地。

　　活了二十余年，帐下的将士敬畏他，府中下人恭顺他，往来之人皆揣着分寸与顾忌，从无一人敢这般随性自然地对他，果香充斥口腔，从未有过什么时候觉得柑橘会有如此清甜的味道。

　　不料何清梦压根没有注意到，眼前这个周身都散发着旁人不可逾矩气息的明公子一整个复杂的心理活动，只自顾自吃着橘子道：
　　“我也想了，您要说治本，我虽不懂治水，但村民都说这河间知府不管事，我查了一下这知府是萸西府生人，全年少雨干燥，多大风，根本不了解水边生活，朝廷为什么要把这种人分配到这里当知府？”

　　这说话间，清梦又掰下了一瓣橘子，抬手准备往明烻嘴里送，被正主儿一把拦下。

　　清梦疑惑道，“不吃了？”

　　“嗯……”

　　转手清梦便直接塞进了自己嘴里，明烻叹气道：
　　“辅政司调配朝廷命官自然有他的道理……”

　　“这能有什么道理，谁给的钱多谁官儿大是吧？”

　　“……”

　　“其实，我也不反对这贪污腐败，您说这些当官儿的若是做实事也便罢了，贪墨点钱，差不多得了。就怕这什么都不管还心安理得收受贿赂的……”

　　明烻被她的歪理邪说气笑了：“你……”

　　何清梦一顿，突然捂住嘴，四处看了看小声道：
　　“公子，是不是不能说？这船上有别人？”

　　明烻无奈地扶着额头揉了揉，“没有别人。只是你这些话只在我跟前说说便罢了，不要与外人道。”

　　“嗨，公子，咱们都自己人嘛。别人我肯定不会这么傻的。”

　　“我看你也不聪明……”

　　“哎好好好，您是主子您说了算。”

　　“……”

　　“公子啊……您看我这态度这么诚恳，那银子……哎哎哎，不是，您别轰我啊……”

　　明烻连拖带拽将何清梦推出了房门，“咣当”一声，房门在清梦眼跟前重重关上了，差点砸到脸上。

　　世界清净了。

　　屋内的明烻深深闭了闭眼睛，坐在书案前，终是没未能控制住表情，嘴角漾起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无意间，何清梦如同一颗投入漆黑如深渊般潭水的小石子，激起了微微的涟漪，随即水面再次恢复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