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扰清梦》混世大魔王女士

27、你帮帮我们 她越是轻柔

　　“来咯……新鲜热乎的包子小米粥～”
　　小二殷勤地把早饭端到何清梦跟前，“您慢用～”

　　“小二，为何你们门外围这么多的乞丐？”

　　“回姑娘的话，这前些日子的水患淹了好多地方，这些乞丐都是些没有饭吃的难民。每日早上我们掌柜和临街的锦茵胭脂行一起，在这附近为难民施粥。所以这儿聚的人多些，要嫌碍您的眼，咱给您换个地方坐？”

　　“不不不，不用。”清梦忙挥手，笑眯眯道，“你们老板还真是个乐善好施的人物。你们酒楼生意定会红红火火，小二哥你的银钱也会是蹭蹭地往上涨！”

　　几句话哄的小二开心的不行，只笑道：“借姑娘吉言～送您一碟小咸菜您慢用着！”

　　身边站的俩侍卫倒是一直黑着脸，暗道这何清梦真是个笑面虎，嘴上说得好听还不是拿亲近的人开刀。

　　“吃啊，”清梦看他二人的表情，乐了，这俩人昨日被自己坑了以后，防自己跟防强盗一般，“这次我请客，昨日是因为你们太死板了，惹到我了。没看最后公子还是让我住在这儿了么？！”

　　二人对视一眼，看着桌上热腾腾的米粥，最终再次坐了下来。

　　清梦心里笑道：真是好哄。

　　方才听到小二说了句临街的胭脂行，清梦摸了摸怀里的胭脂盒，心道：
　　临渊的产业说不定能从花田府延伸到这中原府来呢？
　　两三口迅速喝完了米粥，抹了把嘴就往客栈外走去。

　　两个侍卫跟着起身又被小二拦下了，只因何清梦起身前轻飘飘给小二留了一句：
　　“小二哥，我请客，他们付钱。”

　　怕是从此这两人再也不敢和清梦一起吃饭了。

　　出了酒楼的门右拐，大批的难民都聚集在这酒楼的门口领粥，零星的人在街上流窜。
　　清梦看了看，这一碗碗的米汤里只有少量的米粒，若是这一天只能喝一碗，怕是要饿得皮包骨了。
　　但若是无粮，那这酒楼和这城里的小摊小贩又是从哪里来的粮食？
　　除非这些难民是从别的地方逃过来的。

　　正思忖间，一扇雕花木门，金漆大字的店铺就出现在街角。
　　“锦茵胭脂”，清梦喃喃念道，“就是这儿了。”

　　自从昨日的事情发生以后，这两个明家的侍卫几乎是寸步不离跟着何清梦，生怕她又遁地升天，消失不见。

　　“姑娘，都是上好的胭脂，您看看～”

　　店里的小二热情招呼着，清梦手里来回掂着银子细细看了一圈，并没有发现有任何的胭脂盒与花满城中【花含】胭脂行的一致，便试探道：
　　“我听说这上好的胭脂原料都是从花满购入的，你说是上好的，这东西一样吗？”

　　“姑娘您一看就是行家，这铺子里的胭脂原料都是花满来的，我们掌柜的亲自去选的，您且放心着吧~”

　　“那你们掌柜的在吗？”

　　“哟姑娘，这可不巧了，我家掌柜去了临街的酒楼，在施粥呢。一时半会怕是回不来。”

　　嗬，这还错过去了。

　　“那不在便罢了，我没找到喜欢的，想着你们掌柜兴许留点什么上好的私房物呢。”

　　清梦转身离了这胭脂铺，刚迈过门槛就看到明烻派来的俩侍卫面无表情地站在胭脂铺门口。

　　“二位大哥，不至于吧……我又不是……”

　　“犯人”二字还未出口，眼前一抹灰影闪过，清梦手里掂着的碎银子就那么不见了。
　　一个穿着灰麻布破衣衫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街角。

　　“这可是我住客栈的钱！”清梦狠狠骂了一句，拔腿就去追，“小兔崽子！你给我站住！”

　　怎么到哪都有抢钱的！花满被抢了一回到这还被抢！老子看着这么冤大头吗啊？！

　　就这样，一个狂奔的少年后面跟了一个水绿色衣衫的年轻女子，而这位风一样的女子身后又拖了两个带着刀的男子，在这米丰县的地界上如同狂风扫落叶般席卷了街巷。

　　清梦几乎跑岔了气，捂着肚子威胁道：“你还跑！老子今天非得抓到你！”

　　明震眼见都快到城郊了，很明显已经控制不住局面，明昌已然会意转身跑去码头请救兵了。

　　奔跑的少年不停地回头看这不要命的女子，可能他也没碰到过这么能跑又锲而不舍的女人。

　　三人越走越偏僻，到了一个破胡同口，这少年闪身进去便不见了。

　　清梦停下来扶墙喘着气，身后也呼哧呼哧明震劝道：
　　“姑娘……别……别追了，银子我再给你……回……回去吧……”

　　“你懂什么，青天白日就抢钱，不管管他们还有没有王法了，”清梦随口接了一句。

　　实际上，她这么锲而不舍，不单单是这几块碎银子，刚方才那少年撞了自己一下，怀里的两个胭脂盒也给他掏走了去！
　　若是这个东西丢了，就更难联系到临渊了。
　　当着侍卫的面又不能说，只能奔着这银子来了！

　　清梦缓了口气，仔细看了看这个破胡同，这地方的房子似是遭过火灾，房屋坍塌严重长期无人修缮，都是些烧焦的木材和草料，地上还有坑坑洼洼的水渍。

　　沿着少年消失的胡同口走进去，光亮被遮挡住，眼前变得漆黑一片，清梦适应了好一阵才勉强能看到些东西。
　　刚一迈腿，头顶上的碎裂的木头哐当就掉在了眼前。

　　“何姑娘，咱回吧，你万一有什么事，公子那里咱们也担待不起啊……”

　　“大哥，你盼我点好成么。”清梦头也不回猫着腰就钻进了这胡同。

　　摸索着大约走了一百多步，才看到眼前有个隐隐约约的亮光，清梦奔着那出口走去，强光灼眼，清梦紧紧闭上了眼睛，抬手挡到了眼前。

　　半晌再次睁开眼后，一把黑漆漆看起来锈钝不堪的匕首戳在自己脖子处，而端着这把匕首的，正是那抢了钱的少年。

　　“别动！再走一步我杀了你！”

　　身后的明震听到响动唰地一下拔出了刀，听到拔刀的声音，这少年又将匕首逼近了几分。
　　清梦缓缓回头吩咐道：“我无事，你先别过来了！”

　　烧塌了的房屋后面，是一片显得稍微干净点的空地。
　　空地上支着一个用木板子和破油纸搭成的小棚子，棚子里三三两两或坐或蹲着几个半大孩子，棚子里还躺着一个女人。
　　都是脏兮兮的身上破破烂烂的，若是徐睿那帮孩子们用瘦弱来形容，这些孩子们真的就只能叫做瘦骨嶙峋了。

　　大大小小一共七八个小孩，兴许是看到领头的大哥哥慌慌张张跑回来，又跟来了个陌生人，几个孩子都很紧张，纷纷站起来死盯着清梦这个不速之客。
　　一个小女孩手里捏着半块脏馒头呆呆地坐在躺着的女人身旁。

　　“你！现在转身走回去！我放你一条命！”

　　“你先冷静一下，把刀拿开，我不是来要钱的。”

　　少年明显顿了一下：“那你快走！我不想摊上人命！别逼我！”

　　清梦没再看他，只问旁边的几个孩子道：“你们很久没吃东西了吧？”随即转身吩咐道“明震！去买些烧饼馒头，多买点！”

　　“姑娘……”

　　何清梦正色道“快去！”

　　“是！”明震转身便离去了。

　　“你到底要做什么？！”这个少年有很高的警觉性，拿着匕首的手又往前伸了几分。

　　听着明震走远了，清梦轻声商量道：“我说了我不是来要钱的，你从我身上拿走了两个胭脂盒，里面是空的，不值什么钱，是我一个很重要的朋友送给我的。你把那个还给我就可以了。钱给你留着，一会我的人把吃的买回来了也给你们。”

　　“当真？”
　　这少年拧着眉毛，从怀里拿出了两个胭脂盒。

　　“当真，不信你打开看看，里面真的是空的。”

　　少年还在犹豫间，棚子里躺着的女人动了，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小女孩跪倒地上呼唤她：“阿娘，阿娘你醒醒……一会我们就有吃的了……”

　　这女人翻过身来，面部绯红，嘴唇干裂，看上去像是发着高烧。

　　清梦对女孩道：“你娘发烧了，需要吃药，吃东西是好不了的。”

　　“哥哥说一会就能给娘去买药了……”

　　“阿瑶，你闭嘴！不要与她搭话！”少年训斥道，被唤作阿瑶的小女孩缩了缩脖子不再说话。

　　“你抢钱是为了给你娘买药？”清梦往前站了站，这少年被迫退了两步，“我不是坏人，你把东西还给我，我给你娘找大夫。”

　　“……”少年死死盯着清梦，不回话。

　　“你若愿意赌一把，就把刀放下。还能救你娘一命，你若是不敢赌，你也看到了我有侍卫，你们这些人根本不是对手，到时候十几条性命，全断在你的手里。”

　　清梦伸手随意地拨开了他的匕首，“况且你这边刀锈成这样，怕是也杀不了人。”

　　半晌过去，这把刀被咣当一声甩到了地上。

　　这少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把胭脂盒奉上：
　　“姑娘，求您，救救我母亲！”

　　“好小子，能屈能伸。”清梦拿走他手里的胭脂盒塞入怀中，单手将他扶了起来，“来，起来。”

　　一个月前的河间府水患，把村子房屋良田冲垮大半，这叫做阿远的少年，其父也葬身在这场水患里。虽村里还有部分余粮，但是受灾的人实在是太多了。阿远的母亲将失去父母的孩子都聚集在自己家中养活，听说这米丰县每日有人布施，且阿远的母亲病地厉害，阿远便带着这些孩子们逃难到这中原府的米丰县，希望能找到办法救治自己的母亲，也能有口吃的。

　　“只是到了这城里又无银钱，几天下来只有每日辰起的一碗米汤，我母亲昨夜开始便昏迷不醒，我只能铤而走险抢了过路人的钱……”
　　阿远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怕是没少受伤。

　　“你母亲是个好人。”
　　清梦探手去试躺在地上这女人的额头，烫的狠。整个人已经陷入谵妄状态，水灾过后的村子本就容易引发寄生虫和传染病，阿远的母亲怕是吃了污浊的水或者食物，导致感染引起高烧。若不是今日遇上自己，这个女人的命怕是悬了。

　　“姑娘……东西买回来了……”

　　明震提了一大兜烧饼和馒头回来，还提了两只水囊，清梦点点头示意他交给阿远，“明震，你去叫一趟我昨日去过的药铺里的大夫，让他背着药箱过来救命，就说病人刚经历过水灾，高烧不退，他自然明白。一柱香以后我必须在这看到人。”

　　“是！”明震听到清梦如此正色不容置喙的吩咐，迅速领命离开了。

　　清梦吩咐阿远将吃食与大家分了分，问道：“你们村子是属于河间府管辖，为何要逃到这中原府？”

　　“河间府的知府不懂治理水患，这水灾已经不是一两次了，他也开仓放粮救济灾民……咳咳……”阿远吃的急了，呛咳了声，又接着道：“但即便是如此，也抵不住河间水灾泛滥，青壮年都逃到这中原府了……而且！”

　　阿远的声音戛然而止，蹭地一下站起来戒备地盯着清梦身后。
　　身着一袭山梗紫披风的明烻冷冷清清站在入口处，身后跟着明德和回去报信儿的明昌。

　　清梦瞧他就那么站在这一席乱糟糟的物件中间，反倒仍旧有几丝一尘不染静若磐石的意味，仿佛又生出了些安定人心的力量。

　　“没事阿远，他和我一起的，”清梦站起来，“你接着说。”

　　“而且……我说到哪了？”

　　“你这警惕性够高的，不论是这帮人的老大！”清梦笑了，“说到河间府知府只管放粮不会治水！”

　　“对，所以水患接二连三控制不住，青壮年就都出逃到这中原府了。米丰县是两府交界处，姥姥不疼舅舅不爱，三不管地带。人就更多了。”

　　“你们村子离这里远吗？”

　　“脚程快的话不到一个时辰就走到了。”阿瑶怯生生地接道，“姐姐……你能救好我娘吗？”

　　“等大夫来了就能给你娘瞧病了，小姑娘，别掉泪，啊。”清梦完全看不得小姑娘委屈巴巴的样子，总觉得像极了小时候无人管的自己。

　　一旁站着的明烻始终没有说话，就那么眼神淡淡地看着清梦自己忙活着，将草料往那躺着的女人身下垫着，又将她自己的外衣褪下盖到这女人的身上。

　　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周身散发着一种不耐烦的焦躁。
　　清梦越是轻柔对待这些人，他就越觉得焦躁。
　　就好像在盯着一个明知杯水车薪无用，却还是要拼命去做的执拗的人一样。

　　愚蠢。

　　“何姑娘，大夫来了……”
　　明震领着大夫走进了这破棚子。

　　“姑娘，您这是……”

　　“掌柜，劳烦您，看看她”，清梦侧身让出一个位置来。

　　这掌柜号过脉后，自药箱里取了一包粉末：“姑娘，这位娘子怕是喝了生冷的污浊水，这个粉末是去除寄生虫的，和着水喝下去即可。”

　　阿远将水囊里的水倒在一个烂瓷碗里，和着粉末给他母亲喂了下去。

　　“这里是几包退烧草药，尽快把她带回家煎药服下。”

　　“多谢先生救命之恩……”阿远深深鞠躬道谢，阿瑶将剩下的半块烧饼藏到自己怀里，也喃喃道：“谢谢您救了我娘……”

　　这药铺掌柜看这二人可怜，扬扬手：“罢了罢了，都不容易……”

　　“你怎么不吃了呀？小丫头？这位大哥哥买的还有呢。”清梦弯下腰问这小姑娘。

　　“我想……等我娘醒了给她……我们回去煎药，村子里也没有吃的……”阿瑶想起了家里的衰败，无声地掉下泪来。

　　“村子里现下怎么样了？”

　　阿远红着眼睛道：“村子里还有二十多个人，能走的都走了……有些田里躲过了水患，但是离下一季收成还需要时间……每天都有人死……”

　　似是感觉清梦心里的坍塌，明烻的焦躁到了顶峰，两步走上前去拽着何清梦的胳膊冷冷命令道：“该回去了。”

　　清梦回头看着明烻的眼睛，那是一洼平静的湖水，更是一种深不可测的淡漠，他已经耗尽了耐心。

　　“是，公子。”

　　正欲开口与这几个孩子告别的清梦张了张嘴：“孩子们……我……”

　　这阿瑶一听她要走了，顿时泪如雨下跪在了何清梦的跟前。
　　她扯着清梦的衣摆，小脸上全是泪水，稚嫩又抽泣着的童声让清梦的心痛到极点。

　　“姐姐……我不想死……你帮帮我们好不好……你帮帮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