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锦无声》一书予心

63、第六十三章 冲突 接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孙秀梅和赵承几乎每天都会来赵继的工作室。
　　来了也没什么事，一开始就干坐在那里，看着赵继在电脑前工作，后来，孙秀梅开始主动帮赵继打扫卫生、整理布料、给她做饭。
　　就这样过去了一个星期，赵继也从一开始的抗拒变成了可以忍受两人在场。
　　而陆锦之因为工作的原因，不能经常来找她，虽然两人每天都会在微信上聊天，但陆锦之却总是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赵继很少主动提起孙秀梅，每次陆锦之问起来，她都会很含糊地说“就和之前一样，没说什么”，或者是“她好像真的就是来看看我”等等诸如此类的话。
　　周五晚上，陆锦之推开工作室的门时，刚好看到了这样一幕——孙秀梅和赵继还有赵承三个人坐在沙发前，正有说有笑地吃着饭。
　　孙秀梅说话时，赵继脸上挂着笑，那个笑容陆锦之从来没见过，但她可以肯定绝对不是开心的笑。
　　是那种别扭的，又带着小心翼翼和讨好的笑。
　　陆锦之的心猛地一沉，她没想到，仅仅只是一周不到的时间，赵继竟然会变化如此之大。
　　她还注意到，当女孩看见她时，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慌张和尴尬，以及那句“你怎么突然来了”的问话。
　　这些反常都让陆锦之越来越心惊，也越来越担心。
　　陆锦之屡次三番地想要找机会提醒赵继，可每次对上女孩慌乱又局促的视线时，她便怎么也不忍心开口了。
　　从第二个星期开始，陆锦之过来的频率越来越高，只要不加班，她都会拐来赵继的工作室。
　　每次她来的时候，孙秀梅和赵承几乎都会出现在那里。
　　两人因为陆锦之在场，便也不会说太多，几人不痛不痒地聊几句，然后便离开了。
　　有一次孙秀梅和赵承不在，两人点了外卖，边吃边聊。
　　陆锦之问：“你妈他们呢？”
　　赵继摇摇头：“不知道。”
　　“没跟你说？”
　　“没。”赵继没抬头，低头扒着餐盒里的饭，整个人看起来蔫蔫的，“你最近怎么来这么频繁？”
　　陆锦之挑了挑眉，反问道：“我来看我女朋友还不行吗？”
　　赵继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只嗫嚅着说了个“行”字。
　　其实，她们都心知肚明陆锦之为什么会来，但谁都没有说破。

　　孙秀梅母子来的第二个星期的周六，陆锦之在办公室加班。
　　整整一个上午，她的右眼皮一直在跳，心里很不踏实。
　　于是，她给赵继打去了电话，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挂断了，她又打了一遍，结果还是被挂了。
　　她着急起来，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快步出了办公楼。
　　外面在下雨，她没来得及返回去拿伞，便匆忙坐进车里，向金屿大厦驶去。
　　半个小时后，陆锦之到了1215室前，门没关严，她心里一紧，快步推门进去。
　　屋里的人听见这边的动静，齐刷刷地看向她。
　　陆锦之看到赵继没事，悄悄松了一口气，粗略扫了一眼屋里的情况。
　　赵承涨红了脸站在中间，孙秀梅在旁边低着头，赵继则站在桌子旁边，脸色苍白但背脊笔直。
　　陆锦之直直朝着赵继走过去，语气平常到像是根本没意识到屋内剑拔弩张的情况。
　　“你怎么不接我电话？”
　　赵承却先开了口，她用那双下三白的眼睛瞪着陆锦之，语气十分不悦。
　　“不是，你咋老是过来？”
　　陆锦之没理，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声音不大，但不怒自威。
　　“不行吗？”
　　说完，她走到赵继身边站定，凑到女孩耳边轻声询问：
　　“还好吗？”
　　赵继点点头，没说话。
　　赵承继续在那嚷嚷道：
　　“我跟你说，今天这个钱——”
　　“什么钱？”
　　陆锦之抬着眼皮，皱眉望向对面的男人。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赵承哑了火，偷偷看了一眼孙秀梅，强装镇定地说：
　　“……是她欠我们的。”
　　孙秀梅在旁边没有反驳。
　　赵继被气笑了，冷着嗓子质问道：
　　“我二十多年前就和你们没关系了，什么时候欠你们钱了？”
　　“你自己一个人霸占了奶奶的房子！”赵承梗着脖子，蛮不讲理地纠缠着，“你以为那老太太立了个狗屁遗嘱，那房子就真成你的了？你真当老子我不存在啊？”
　　陆锦之的脸一下子黑了下来。
　　“赵承是吧？”
　　陆锦之盯着那男人，一字一句都咬得极其清晰，像冰粒子一颗颗砸在他的身上。
　　“以前你不知道没关系，但现在我告诉你，那房子就是赵继的，遗嘱我看过了，完全没有问题，且法律明确规定，遗嘱继承优先于法定继承。其次，赵继的户口一直在鄄祥，且一直是她交着房屋的水电费，完全符合‘一户一宅’的资格要求，所以，即便你去打官司，法院也会因为你是‘非本集体成员’而驳回你的诉求。”
　　赵承本来被陆锦之的气压给唬住了，但一听这话，直接破罐子破摔，耍起了无赖：
　　“你别以为说这些我就会害怕，我就赖在这不走了，你能把我怎么样？”
　　陆锦之根本没在意赵承说了什么，缓步上前，将赵继护在身后。
　　“赵承，从现在起，我代表我女朋友赵继正式通知你，你无权再进入这间工作室，请你立刻离开，如果你不听劝告，我会直接报警，按非法入侵经营场所处理，同时向法院起诉你赔偿停业损失。”
　　“你敢威胁我？我——”
　　赵承刚想破口大骂，却被一旁的孙秀梅拦住了。
　　“哎呀，闺女，闺女你别这样，我们不是故意在这打扰她的，我们只是……只是想借点钱……”
　　“你们要钱干什么？”陆锦之看向她，皱着眉问。
　　“承承他……哎——”孙秀梅长叹一口气，窘迫地开始解释，“小继她弟弟结婚，女方明知道我们拿不出来这么多钱，还非得要这么多彩礼，我们这不是没办法了——”
　　“多少？”陆锦之打断了她。
　　“五万。”赵承抢着回答，“一开始我说十万，但我看她实在拿不出这些钱来，就说五万也可以——”
　　“你先停。”陆锦之抬手示意赵承打住。
　　赵承愣了一下，真就乖乖闭了嘴，陆锦之看向孙秀梅道：
　　“阿姨我想问你，是赵承结婚还是赵继结婚？”
　　“哎呀我……”孙秀梅支支吾吾地怎么也回答不出来。
　　陆锦之继续逼问：“您连谁结婚都没搞清楚吗？”
　　孙秀梅心一横，回答：“承承结婚。”
　　“好。”陆锦之点头，“那既然是他结婚，为何要让赵继出彩礼钱呢？”
　　“哎——我也不想这样，但是我这……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钱啊……”孙秀梅说着，羞愧地低下头去。
　　这时，赵承在一旁插话：“你们俩女的，还是个同性恋，当然不知道男人结婚有多难！女人结婚都是往兜里收钱，我们男人可是实打实地往外撒钱呢。”
　　孙秀梅补充：“是啊，小继，你体谅一下你弟弟，他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了，也不会来找你帮忙。”
　　赵继低着头，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我需要提醒你们一下吗？”陆锦之在一旁冷冷出声，“你们已经二十多年没有联系了。”
　　“你谁啊你，你有什么资格管我们家的事？”赵承再也装不下去了，上前几步，用手指着陆锦之，破口大骂，“你他妈就是一个同性恋，同性恋知道吗？变——”
　　“你别指她！”
　　赵承刚说到一半，举着的手却被人打掉了。
　　只见赵继正抖着肩膀站在对面，胳膊还举在半空还没有放下。
　　女孩默不作声地上前一步，将陆锦之给挡了个严严实实。
　　“你再骂一句试试？”
　　赵继的声音无比平静，像是暴风雨前的寂静，下一秒便要彻底爆发。
　　赵承被她的动作惊了一下，缓过来之后，便也走上前去。
　　“你他妈的敢动老子？”
　　说着，手握成拳，高高地举起胳膊就要抡下去。
　　孙秀梅赶忙拉住，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哎呀，承承！你别这样。”
　　这时，陆锦之也把赵继推到一边，挡住女孩的半个身子，朝着男人道：
　　“赵承，你要是敢动手，我保证，你的下场会很惨。”
　　赵承被孙秀梅死死拽着脱不了身，嘴里不断骂着脏话。
　　“你个死女人！贱东西！你他妈谁啊你？敢威胁老子，我看你是活腻了！”
　　赵继听到这话，血液瞬间上涌，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她被气昏了头，用手轻轻拍了下陆锦之，面无表情地说了句：
　　“姐姐，报警。”
　　随后，她便直直冲了过去，重重朝着赵承的右脸上落下一拳。
　　孙秀梅根本来不及反应，直到看到自己的儿子在那捂着脸，久久不出声，才哭着喊道：“赵继！你干嘛呀你！”
　　赵继捏着拳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管好你儿子。”
　　刚刚她打的那一拳没掌握好角度，磕到了赵承的牙齿，拳峰上破了点皮，火辣辣的疼。
　　陆锦之见状，直接过来抱住她，小声安抚着：
　　“赵继，冷静，可以了，不要再动手了。”
　　赵继在女人怀里止不住地颤抖，陆锦之抚着她的背，轻声说：
　　“听话，深呼吸。”
　　这时，一旁的赵承却哈哈大笑起来，神情阴狠又癫狂。
　　“哈哈哈哈——我本来不打女人的，更何况你还是我亲姐姐，但是……”
　　男人一边说，一边迈着步子走过去。
　　“你还真是有能耐啊！怎么？这女人就这么好？都能让你跟亲弟弟动手了？”
　　孙秀梅见情况不妙，赶紧上去阻止，却直接被赵承一下子推开了。
　　这边刚安静下来的赵继又开始激动起来，用力挣脱着陆锦之的怀抱，焦急地说：
　　“姐姐，你快松开我，去报警。”
　　陆锦之却没松手，用后背对着赵承的方向，把女孩紧紧护在怀里，语气也变得格外严肃，命令道：
　　“赵继，冷静！”
　　赵继拼命扭动着身体，“松开我！”
　　可奈何她的体型实在太小了，只要陆锦之认真起来，她就根本挣脱不开。
　　陆锦之在她耳边不断命令着，“赵继！我让你冷静！”
　　但女孩根本听不进去。
　　那男人已经走到了陆锦之背后，像个流氓一样站在那里，顺着陆锦之的后背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嘴里吐出腌臜话。
　　“你还真别说，这女人还真有点东西哈，难怪你这么护着她。”
　　听到这话，陆锦之回过头来，眼里没有愤怒，也没有羞恼，什么情绪都没有，冷着声音提醒：
　　“我已经录音了，你大可以继续说，只不过，未来你会为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付出代价。”
　　“行行行，你厉害，我不跟你计较。”
　　赵承摊了摊手，装作很无奈的样子。
　　“但我现在要处理的是家务事，和你这个外人没关系，给老子滚开！”
　　陆锦之没动，就站在原地，一边拦着赵继，一边面若冰霜地看着赵承。
　　男人又往前了一步，威胁道：“你要是继续挡在这里，那一会波及到你了我可不负责。”
　　赵继在后边已经挣脱开了半边袖子了，咬牙切齿地朝赵承吼道：
　　“你他妈要是敢动她一根手指，我绝不会放过你！”
　　“哟哟哟——口气还不小啊。”赵承不以为然，笑着推了一下陆锦之的肩膀，“我就动她怎么了？”
　　陆锦之稍微踉跄了一小下，稳住了身子，手还在拼命抓着身后的女孩。
　　赵继却更加拼命地扭动着身子，试图把另外一边的胳膊抽出来。
　　“陆锦之！松开我！”
　　这时，男人又挑衅地推了陆锦之一下，阴沉着脸说：
　　“你拦着她干嘛，婆婆妈妈的，要打就打，不打就滚开，别在这碍事！”
　　这次男人推得力道猛了，陆锦之一边要分出精力拦着赵继，一边还要顾着眼前的情况，一个没注意，往后倒了几步，不小心跌在地上。
　　赵继伸手去扶，却没扶住，也跟着一起跌坐在地上。
　　手腕不小心扭了一下，但她也没在意，手脚并用地爬到陆锦之面前，跪在她身边担忧地问：
　　“姐姐！你没事吧？”
　　女人皱着眉，轻轻摇了摇头，刚想说些什么，却见赵继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照着男人的裆部就踹了过去。
　　男人却好像早有预备，往后躲了一下，鞋面堪堪擦过他的裤脚。
　　赵承刚想嘚瑟一下，可谁知赵继紧接着抬手扇了他一巴掌。
　　赵承怒了，彻底失了理智，疯了一样上去就是一脚，根本没有收力，狠狠踹在女孩的腹部。
　　赵继一下子被踹出去老远，后脑勺磕到后面的桌角，发出沉闷的“咚”一声。
　　然后，整个人重重砸在地上，晕了过去。
　　“赵继！”
　　陆锦之赶紧跑过去查看情况，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也太迅速了，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孙秀梅在一旁吓得直哭，捂着嘴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陆锦之跪在地上，眼眶通红，全身止不住地打颤，带着浓浓的哭腔朝孙秀梅大喊：
　　“打120！快点！”
　　孙秀梅却没动，她被吓傻了，刚才那一瞬间，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那时，赵承他爹也是这样打自己的，那身影几乎一模一样。
　　女孩的头部源源不断地往外渗着血，陆锦之用一沓厚厚的卫生纸按在伤口处，却怎么也止不住，纸被染透了，血流到她手上。
　　陆锦之扭头看了一眼孙秀梅，那人还愣在原地没有动弹，另一边的赵承也失神地望着这边，像个木头一样杵在那。
　　跪在地上的女人也失了一贯的冷静，愤怒又无助朝两人吼道：
　　“打呀！我让你打120！”
　　孙秀梅终于反应过来，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嘴里不住念叨着：
　　“哦哦哦，120，打1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