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儿园？当然建在末世游戏！》再心心

1、先剜再说 不就是腺体

　　谢诸辞忍着从侧颈皮肉传来的痛感，扔下沾了血的碎铁片，飞快地捡够铁棍树叶，三两下给自己搭了个临时避雨小伞。

　　四下建筑破败荒芜，天上是连绵延伸着不知覆盖到哪方的乌云，空气中冰寒又浓稠的湿意昭示着这场雨短时间内不会散去。

　　阴沉、冰冷。

　　某种像野生动物一样的、带着捕食和厮杀的原始躁动在血被止住后逐渐消失，但不安依旧如同附骨之疽紧紧缠住了身形清瘦的少女。

　　视线模糊和手抖已经成为了最小的问题，伤口可以止血，但是怎么回到原本的世界是谢诸辞目前难以解决的。

　　亲眼见证自己的身体从原本的世界中消失，破碎成无数方块玻璃晶体，意识漂浮在一片虚无中，接着又被无形的力量拼合起来，在眼前这个地方出现，已经能让谢诸辞确定，她穿越了。

　　穿越到了这个城市沦为废墟的世界。

　　不远的地方就有一片一片的楼房废墟，虽然残破，但是能够避雨。

　　但是谢诸辞谨慎地没有动身前往。因为她确认这个末世里弥漫着某种“病毒”。

　　也因为建筑里面依稀可见人影。

　　又或者说，是半人半动物的影子。

　　那些身影大体上都是人类躯干的形状，但是有的多长了角，有的在头顶多了耳朵，有的身后出现了尾巴的和其他异变，简直千奇百怪。

　　按理来讲，她不应该在遮天蔽日的雨幕里看清远方的东西，但是她能感受到，自己在来到这个世界后身体素质就被强化了一些。谢诸辞猜是为了符合这个末世的某些基本规则。

　　穿过来的一瞬间，谢诸辞几乎就被暴雨砸懵了，不是对这场大雨太过惊讶，而是一阵一阵的眩晕疯狂向她袭来，意识即将消散的失控感飙升，她以求生本能飞快检查这种异常感觉的源头，却发现自己的侧颈多了一块儿凸起。

　　丝丝缕缕的见闻线索很快纠缠为一股，在谢诸辞脑海中形成了判断。

　　准确来说，这种“病毒”应该是一种“动物化病毒”。

　　那块散发着让她动物化能量的皮肉应当是标志她被感染的动物腺体，而被感染了的人会失去自己的意识。

　　那些人都已经有了动物化特征，那么失去神智应该也是连锁的。

　　但是不管怎么说，她至少没有直接完全丧失意识，所以谢诸辞才会决然断尾求生，动手挖掉腺体。

　　谢诸辞长了一张亲和力很强又自带笑意的脸，从前在幼儿园也很平静，气场令孩童安心，眼下毫无波澜地扫过自己身上剜掉的腺体，目光丝毫不带心疼，脸上却仍温吞。

　　她拂掉睫毛上落的细小水珠，喃喃出声。

　　“动物腺体。动物的原始习性…这到底是个干什么的地方？”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雨不知道还要下多久，她得做点什么。

　　思考间异响突然出现，“唰唰”几下，成功打断谢诸辞的思绪。

　　雨幕间影影绰绰，脚步声隐蔽迅速，从被她注意到逼近不过几秒，那人影便朝着谢诸辞的方向冲了过来。

　　瞳孔骤然缩紧，谢诸辞视线里跃动的模糊黑点很快放大清晰。

　　这个世界哪里有什么“人”！都是动物化的人，这个还眼珠猩红、兽耳直立，看起来攻击倾向很强。

　　那分明是一个盯准“猎物”的郊狼化人类。

　　来不及再多想什么，谢诸辞身体已然比脑子动作快，她一把抓上割腺体的刀就跑，借着雨珠带来的模糊效果往附近的雨林去。

　　这个城市基础设施残破，相应的，来自大自然的野生植物就很茂盛。林子里花叶红绿交缠，近在眼前的阻碍物繁多，虽然也一定程度的限制了她自己的动作，但对于这个郊狼这种近视的色盲来说也是一大削弱。

　　在纯拼体力的情况下她肯定拼不过狼人，在旷野上奔逃，被扑杀只是早晚的事。

　　现在进了林子，有了掩体，你可以冷静下来了。

　　谢诸辞对自己默念两遍，随后深呼吸一下。

　　她边绕圈挪动边用匕首狠戾砍断一路上的灌木枝杆给他增加阻碍，一边看似无头苍蝇一般在丛林里打转。

　　雨林地势多变，与寻常树林天差地别。如果能借地理优势对这个平原动物造成伤害……

　　暴雨还在下，地上一股一股汇聚起的水流浸湿了谢诸辞的鞋袜，带着钻心的冷。

　　狼人死活抓不到猎物，不断发出阵阵似人似狼的嚎叫。

　　四下阴暗，最清晰的竟然是狼人那双会反光的瞳孔。

　　潮湿和刺骨的寒意如影随形，大脑的警铃在疯狂刺激谢诸辞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

　　满地凌乱步伐脚印，枝叶泥土混杂在一起，看着十分污脏，但她别无选择，只好咬牙继续逃窜。

　　突然，谢诸辞转身一停，对面狼人，然后向后猛力一跳！

　　越过灌木后，她竟带了些轻松的神色，语调轻缓，但在狼人看来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挑衅：“还要抓我吗？”

　　谢诸辞说完就背身继续跑。

　　“2。”
　　跑动间少女突然出声。

　　远方雨水滴答下落，掉在她肩头，集合成簇流向她身后某处。

　　水声像是某种催命的魔咒，同时刺激着猎人和猎物的神经。

　　“1。”
　　谢诸辞语速很快，倒数只是瞬息之间。

　　“0。”
　　“咚！！”

　　巨大的响动惊飞了群鸟，谢诸辞走回刚刚挑衅狼人的位置，向下一看。

　　狼人狠狠摔进了一个里面半满水的深堑。

　　她成功了！
　　刚刚在一开始的追逐战中，为了不被绊住，谢诸辞就格外注意脚下，于是也注意到水聚起来了，它的流处都是同一个地方。

　　水往哪里走？
　　水往低处流。

　　能承载这么大的雨量，这附近一定有深坑。

　　果不其然，谢诸辞没跑多久就发现了那个坑的位置。她一路砍断的枝叶成功对有视力缺陷的狼人形成陷阱，再加以挑衅，将狼人坑了进去。

　　匕首在她手心转了一圈，随后狠狠被扔下，直奔狼人后心。

　　狼人的血飞溅出来，不再挣扎了。

　　喘气颤抖着响起，紧绷的神经还没放松，更大的脚步声再次传来。

　　一双双眼睛从四面八方亮起。

　　霎那间，谢诸辞就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狼是群居动物！

　　灯盏般的红瞳几乎铺满了林子的空隙，狼人身上传来的血腥气足以淹没谢诸辞的感官。

　　跑……！她得跑！

　　心脏仿佛不再泵血，身体疯狂尖叫着命她逃离，可腿脚却是像风化了一般动弹不得。

　　这该怎么逃得掉？

　　她此刻的身体机能就像一张被抻过了头的弓，已隐隐有了要断掉的趋势。

　　她到底在穿来之前只是个普通人，就算到这之后身体素质有被加强，也不可能再与狼群周旋了。

　　大脑飞速运转，但除了让手臂先握着刀抬起来以外毫无对策。

　　突然，天灵一麻，有东西一阵风似的从她身侧轻巧掠过。

　　视线交汇，身躯僵直的谢诸辞竟然看见一对明亮又凌厉的眉眼。

　　转瞬即逝的恍惚过后，那男生的声音沉沉落下，掷地有声：“离远点。我要动手了。”

　　谢诸辞捂着身上各处刮蹭伤口，大梦初醒般忙不迭闪开。

　　本身就移速很快的男生二次加速，闪成了残影。他游走时能对每个狼人造成伤害，顾不上远处谢诸辞的狼人们瞬时扑向那那男生，场面凶残至极。

　　动作卷起风，男生的残影四处滞空，几息后稳稳落地。顿时，所有狼人的心口处炸出巨大血花！

　　一片寂静。

　　男生完成并列点杀，好似力竭，踉跄了几步：“扶…扶我一下。”

　　谢诸辞架住男生，但随即这人就紧皱眉宇闭上了眼睛。

　　凭着部分医学常识，谢诸辞很快找到了男生腰腹上的撕裂伤，又扯下几块衣服布料包扎了一下。

　　还没把心从嗓子眼塞回去，又是一阵不太平的动静。

　　森林外的天空蓦然升起一团巨大的火光，几声炸响如同惊雷砸在耳边。

　　方才还几近昏厥的男生一个猛子直挺挺翻起来，二话不说捞过谢诸辞就跑。

　　风裹挟着男生的声音落到她耳边：“是嘹鹰。我的一阶精神力技能‘避影’能提速百分之五十左右，你抓紧我，先离开。”

　　不待谢诸辞拒绝或疑问，这人就领着她疾步冲了出去。

　　男生自言叫殷溆，不管是否意外，都算救了她两次。谢诸辞明白自己身上也无利可图，所以在谨慎地示好感谢后，谢诸辞尝试殷溆交谈了一番。好在殷溆看起来长得酷酷的，其实并不怎么冷漠，谢诸辞问的问题他基本都回答了。

　　首先，她大体猜测的方向没错，但退化心智是“暴雨”时期才会出现的状况。雨什么时候来，退化就什么时候开始；同样，雨走了退化也就结束了。

　　据殷溆所言，八年前，一款能使人类动物化，并拥有“精神力技能”的全息对战游戏一经发售就火遍全球，但是没两年就不知为何技术失控，变成赛博精神病污染世界了。

　　甚至失控后，人们从在游戏里厮杀获胜，被迫变成了在现实里厮杀获胜。

　　“那你为什么清醒着？”

　　殷溆静了一会，反问：“你呢？”

　　谢诸辞轻轻“啊”了一声，柔和地回答：“狼群没来之前，我刚把腺体挖了。”

　　闻言，殷溆的耳朵抖了抖。那耳朵白白圆圆，像半个小月亮，和他的酷哥长相有些割裂。他身形狠狠一停，随即又悄然恢复。

　　“世界上所有人都被‘游戏病毒’彻底污染过了，挖了腺体也不可能恢复，你是怎么做到的？”

　　“可能是因为我刚到这个地方，腺体还没完全成熟吧。”

　　殷溆理解了一下这句话，随后，就像谢诸辞没有追问他为什么清醒一样，也没再问谢诸辞从哪里来。

　　半刻后 某废弃大楼门口

　　“上面应该不是我的天敌类。” 殷溆拧眉，他来这之后已经睡了一会，不再那么疲惫，“但是靠气味感受，数量应该不少。这场应该是大型游戏，人数有一百左右了。”

　　“你的二阶精神力技能‘定位’cd多久？要是可以用，你先上去探点，我给你关注他们的活动。”

　　“在厮杀对战游戏里，技能cd这种东西，我想你应该知道不能问吧？”

　　谢诸辞恍若才想到这一茬，她那张乖巧灵动的脸上浮现出一点歉然：“啊…”

　　目光移开，殷溆的声音沉了下来。

　　“不管是什么。他们现在只知道攻击和防守。一群同族的话更难缠。你先靠这个天花板上的挡风板撑一会，我——”

　　“先不要打架。”谢诸辞打断殷溆的话。她轻巧地站起身，左右走了两步。

　　少女平静地弯弯眼眸，目中带着真诚的恳请 ：“或许，我可以试试别的办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