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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暗夜苏醒 暗巷里,医 ...

  •   那天过后,周竞没在联系江予渡。
      而江予渡却总觉得有人在跟着他。
      起初他以为是错觉。医院的工作强度大,连续值夜班,精神恍惚也是常有的事。但那种被人从暗处窥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怎么都甩不掉。
      那天晚上,他值完小夜班,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
      急诊科比白天安静了许多,走廊里只剩几盏应急灯亮着,昏黄的光把墙面上的瓷砖照得发暗。江予渡换下白大褂,穿上自己的外套,跟值班护士交代了几句,拎着包往外走。
      “江医生,路上小心啊。”护士小周冲他喊了一句。
      江予渡笑着点了点头,“你也是,辛苦了。”
      他走出医院大门,深秋的夜风灌进领口,他缩了缩脖子,往公交站台的方向走。
      这个点公交车已经停了,他通常都是打车回去。但今天手机没电了,他只能走到前面的主干道上碰碰运气。
      医院后面有一条小路,是通往主路的近道,能省七八分钟的路程。江予渡走了无数遍,从未出过事。但今天,当他拐进那条没有路灯的小巷时,心里莫名一慌。
      他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不是路人那种随意的、漫不经心的步伐,而是刻意的、紧跟不放的、带着某种明确目的性的脚步。
      江予渡的心跳骤然加速。
      他没有回头,立刻加快了脚步。
      身后的脚步声也跟着加快了。
      “江医生!”
      一个陌生的男声从背后传来,沙哑而低沉。
      江予渡浑身一僵,本能地停下脚步。
      他慢慢转过身,借着远处路灯透过来的一点微光,看清了身后的人。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脏兮兮的深色夹克,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胡子拉碴。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瞳孔里有一种让江予渡本能感到恐惧的东西。
      “你认识我?”江予渡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男人咧嘴笑了。
      那笑容让江予渡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我当然认识你!”男人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老婆死在你手上的,你忘了吗?”
      江予渡瞳孔一缩,他想起来了。
      三个月前,急诊科送来一个四十多岁的女患者,急性心梗,送来的时候已经错过了最佳抢救时间。江予渡和团队抢救了整整四十分钟,最后还是没能把人救回来。
      他记得那个女人的名字,记得她的病历号,记得她最后的心电图变成一条直线时,他手里的除颤仪还没有放下来。
      眼前的这个男人,就是那个女人的家属,在太平间门口蹲了一整夜,没有哭,没有闹。
      “李国栋?”江予渡试探着叫了一声。
      “你还记得我的名字,”李国栋笑起来,笑得很瘆人,“江医生真是好记性,那你记不记得,我老婆死的时候,你是怎么跟我说的?”
      江予渡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说的是,“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
      这是每一个医生在面对无法挽回的生命时,都会说的话。不是推卸责任,不是敷衍了事,而是真真切切的无力感和愧疚。
      但在李国栋听来,这句话的意思是,你老婆该死,我们没办法。
      “你们这些医生,穿得人模狗样的,拿着高工资,见死不救。”李国栋一步步逼近,右手从身后抽出一把水果刀,刀刃在微弱的灯光下反射出冷白色的光,“我老婆才四十三岁,她还没活够呢!你们凭什么不救她?凭什么!”
      江予渡下意识地后退,后背撞上了冰冷的墙壁。
      没路了。
      “李国栋,你冷静一点。”他的声音在发抖,但他还是在努力保持理智,“你妻子的死,我们真的尽力了。如果你有不满,可以通过正规渠道投诉,甚至可以起诉医院,但是你不能——”
      “闭嘴!”
      李国栋吼了一声,声音在狭窄的巷子更显疯狂,像一只困兽的嘶鸣。
      “投诉?起诉?那些有用吗?我老婆能活过来吗?!”他的眼泪混着鼻涕流下来,整张脸扭曲得不像人样,“你知道吗,我老婆死的那天,是我们结婚二十周年纪念日。我买了一条项链,想送给她,结果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上!你们这些医生,你们就是杀人犯!”
      江予渡咬紧嘴唇。
      他知道和这种人讲道理没有用。悲伤已经把这个男人变成了一个疯子,而疯子最可怕的地方在于,他们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是正义的。
      “你冷静一下,我们好好谈谈。”江予渡一边说,一边悄悄把右手伸进包里,试图摸到手机。
      但他的手机没电了。
      “谈什么谈!”李国栋举起刀,朝江予渡扑过来,“我老婆死了,你也别想活!”
      江予渡侧身躲开了第一刀,刀刃擦着他的手臂划过,鲜血从伤口渗出来,染红了衣服。
      李国栋没有停手。
      他像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一刀接一刀地刺过来,每一刀都带着必杀的狠劲。江予渡左躲右闪,但他的身体素质远不如对方,没几下就被逼到了墙角。
      第五刀刺过来的时候,江予渡没能躲开。
      刀刃扎进了他的左侧腹部。
      一瞬间,江予渡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他低头,看到那把水果刀插在自己身上,刀柄露在外面,上面沾满了血,他的血。
      李国栋也愣住了,似乎没想到自己真的刺中了。
      但只是一瞬间的愣神,紧接着李国栋就开始用力地把刀往外拔。
      江予渡的意识开始模糊。
      疼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的身体在往下滑,双腿已经撑不住重量了,理智逐渐涣散。血从伤口涌出来,顺着他的衣服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小摊暗红色。
      “江予渡!”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炸开。
      是夜澜。
      那个被他压在心底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冷酷而强大的声音。
      “把身体给我。”
      江予渡没有力气回答。
      他甚至已经没有力气去想了。
      他只是模糊地感觉到,自己正在往一个很深很深的深渊里坠落,而那个深渊的底部,有一双眼睛正在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和他自己的眼睛一模一样。
      但里面的东西完全不同。
      江予渡的眼睛,是温柔的、干净的、像山间溪水一样的。
      而夜澜的眼睛,是冰冷的、锋利的、像千年寒冰一样的。
      “我说了,把身体给我!”
      这一次,不是请求,是命令。
      江予渡的意识彻底沉了下去。
      与此同时,那双眼睛睁开了!
      李国栋正举着刀准备刺第二下,忽然对上了一双让他汗毛倒竖的眼睛。
      那不是刚才那个江医生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杀意。纯粹的、赤裸裸的、不加任何掩饰的杀意。
      “你——”
      李国栋的话还没说完,原本瘫着的“江予渡”,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一只手精准地扣住了李国栋持刀的手腕,另一只手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击中了对方的肘关节内侧。
      咔嚓。
      那是骨头错位的声音。
      李国栋惨叫一声,水果刀脱手落地。
      但“江予渡”没有停。
      他抓住李国栋的头发,把他的脑袋狠狠撞向旁边的墙壁。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带着要把人骨头砸碎的力道,墙壁上的水泥碎屑簌簌地往下掉。
      李国栋的惨叫声越来越弱,他的脸上全是血,鼻梁断了,嘴唇裂开,额头上有一个正在往外冒血的窟窿。
      “江予渡”松开手,李国栋像一摊烂泥一样滑倒在地上。
      作为一名医生,他所有的力道都刚刚好,不至于让对方失血过多而死,而又恰到好处的惩罚。
      他没有再看那个男人一眼,而是低头看向自己腹部的伤口,刀还插在上面。
      他面无表情地握住刀柄,用力一拔。
      血喷涌而出。
      他的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废物。”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不知道是在说李国栋,还是在说江予渡。
      他把刀随手扔在地上,单手撑着墙壁,慢慢站直了身体。
      失血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但他的步伐依然稳定。他捂着伤口,一步一步地朝巷口走去。
      他需要找到一个没人的地方,自己把伤口处理好。因为一旦进了急诊室,医生就会发现他身上的伤不对劲——那把刀扎进去的角度和深度,如果是一个普通人,早就失血过多休克了。
      但他不是普通人。
      夜澜从十二岁开始,就知道怎么处理这种伤。
      他走出巷口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轿车正好从对面驶过来。
      车灯刺眼的白光照在他脸上,他下意识地眯起眼睛。
      那辆车在他面前急刹停住。
      车门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驾驶座冲出来。
      “江予渡?!”
      是周竞。
      他今晚只是路过这条街,去接一个客户,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浑身是血的江予渡。
      周竞的瞳孔剧烈地震动着,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江予渡”,目光扫过他腹部的伤口和满身的血,声音都在发颤,“你怎么回事?谁干的?”
      “江予渡”抬起头,看着周竞。
      那双眼睛让周竞愣住了。
      不对。
      这不是他认识的江予渡。
      他认识的江予渡,眼神是温柔的、羞怯的、像一只容易受惊的兔子。但眼前的这个人,眼神冷得像刀,锋利得像冰,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和脆弱,只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平静。
      “让开。”“江予渡”推开他的手,声音低哑而冰冷,完全不像平时那个温和的他。
      “你受伤了,我送你去医院——”周竞没有松手。
      “我说了,让开!”
      “江予渡”猛地抬头,一把抓住周竞的衣领,把他拽到自己面前。两个人的距离近到鼻尖几乎相触,周竞甚至能看清他眼底细碎的红血丝。
      周竞没有后退,还没等思考过来,江予渡已经倒下了,倒下的最后一句话是, “不去医院。”
      周竞一时间愣神,作为专业的律师,江予渡这个样子出现在他跟前,他理应直接报警,但经过一瞬间内心挣扎后,鬼使神差的依了他的话,将人带到副驾。然后转身回来查看,在巷子口发现倒在地上的人,立刻拨打120,给林骁发消息让他过来跟进。
      周竞一边开车,一边用余光观察着身边的人。
      江予渡的脸很苍白,嘴唇几乎没有血色,腹部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直觉他跟巷子里的人一定有关系,但为何江予渡不肯去医院?
      这个人,到底经历过什么,恐怕只有等他醒过来才能问清楚。
      车子在周竞的公寓楼下停好。他下车,拉开副驾驶的门,打横抱起“江予渡”,怀里的人浑身冰凉,脉搏细弱得几乎摸不到。
      “江予渡!”周竞慌张的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睫毛微微颤动着,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周竞骂了一句脏话,赶紧把人抱进屋里,放在沙发上,然后翻出急救箱,开始处理伤口。
      他虽然不是医生,但基本的急救常识还是有的。他用碘伏消毒伤口周围的皮肤,然后用纱布按压止血,动作虽然不如江予渡专业,但足够果断。
      处理到一半的时候,怀里的人忽然动了一下。
      周竞低头,对上了一双茫然的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是冰冷的了。
      江予渡看着近在咫尺的周竞,华友自己半敞的衣服和腹部的纱布,再看到周竞手上沾着的血,瞳孔一点一点地放大。
      “周……周竞?”
      “是我。”周竞的声音比他想象中还要温柔,“你不肯去医院。”
      江予渡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脑袋迅速回想,突然立马抓住周竞的手腕,焦急说道,“巷子里还有人,打120——”
      “打过了,放心。”
      “那个人……”江予渡艰难地开口。
      “是谁?为什么不报警?”周竞面不改色,“我是律师,可以为你辩护。”
      江予渡看着他,整理了一下思绪,舔了舔唇,简单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夜澜一定见死不救,但江予渡不会。
      他找了个借口,“那个人属于医闹,报警会抓他,我记得他家里还有一个孩子,算了,我替他谢谢你。”
      周竞一愣,头一次见到帮凶手感谢的。“江医生还真是伟大,他想要你命,你竟然放过他。但你下手挺狠的,刀刀避开要害。”
      江予渡心里一惊,夜澜占据身体的时候,他全然不知,他也很后怕如果夜澜下手太重将人杀了。
      “我……忘了,当时全靠本能反应。”
      “是吗?”周竞猛地凑近江予渡脸庞,“江医生,你有没有隐瞒我什么,不要在一个律师面前试图隐瞒真相。”
      江予渡猛地一怔,猝不及防撞进周竞的视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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