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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温柔陷阱 凌晨六点, ...

  •   周竞拆线那天,是江予渡当值。
      十七针,江予渡拆得很仔细,手法干净利落,几乎没让周竞感觉到疼。
      “伤口恢复得不错。”江予渡低着头,一边涂药一边说,“以后可能会留疤,但不会太明显。你要是介意的话,可以去买点祛疤的药膏。”
      周竞看着他,笑了一下,“不介意。留个疤也挺好,至少能记住江医生。”
      江予渡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没接话。
      他今天没有戴口罩,整张脸都露在外面。周竞这才看清他的全貌——不是那种一眼惊艳的长相,但很耐看。眉形柔和,鼻梁挺秀,嘴唇的颜色很淡。
      最引人注意的是他嘴角那颗小小的痣,不偏不倚,刚好在唇边。不笑的时候看不太出来,一笑就会若隐若现。
      “好了。”江予渡贴上最后一层纱布,直起身,“两周内不要提重物,三个月内不要剧烈运动。如果有任何不适,随时来复查。”
      他公事公办地说完,转身就要走。
      “江医生。”周竞叫住他。
      江予渡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你这周末有空吗?”
      江予渡的睫毛轻颤,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波澜,“周先生,我是你的主治医生,这种邀约不合适。”
      “那等你不是我的主治医生了,就可以约了?”
      江予渡抿唇,没有回答,转身走出了诊室。
      周竞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慢慢勾起了嘴角。
      他没有追上去。
      猎人最忌讳的就是心急。太早暴露意图,猎物就会跑掉。
      他需要一点一点地靠近,让她——不,让他——习惯自己的存在,然后再一点一点地收紧绳索。
      这是周竞最擅长的游戏。
      离开医院之后,周竞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律所。
      他的助理林骁看到他手臂上的纱布,吓了一跳,“周律师,您这伤还没好全就来上班了?”
      “又不是断了,”周竞把公文包扔在桌上,坐下来翻看积压的文件,“那个城东的案子怎么样了?”
      “对方松口了,愿意调解,但是条件比较苛刻。”
      周竞“嗯”了一声,翻开卷宗,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用笔在几处地方做了标记。
      林骁站在旁边,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周竞头都没抬。
      “周律师,这几天有好几个人找您……那个,小白来了两次,还有一个叫‘娜娜’的打了好几个电话,说您再不回她消息她就要来律所了。”
      周竞皱了皱眉,语气不耐烦,“跟她说我出差了,短时间回不来。”
      林骁应了一声,又小心翼翼地问,“那小白呢?”
      “也打发走,”周竞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了林骁一眼,“对了,你帮我查一下,临江医科大学的校友会最近有没有什么活动。”
      林骁一愣,“医科大学?您要打医疗纠纷的官司?”
      “不是,”周竞低下头,继续看文件,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私人原因。”
      林骁虽然好奇,但不敢多问,应了一声就出去了。
      周竞靠在椅背上,转了转手中的笔。
      临江医科大学。
      江予渡是那里毕业的。
      他想知道,关于江予渡的一切。
      接下来的几天,周竞没有出现在医院。
      江予渡照常上班、值夜班、写病历、处理急诊病人。日子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没有任何波澜。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杯白开水底下,藏着暗涌。
      他会在查房的间隙不自觉地看向住院部的方向。
      他会在手机震动的时候心跳加速一瞬。
      他会在深夜值班的时候,想起那个男人看他的眼神。
      “你是不是有病?”
      脑海中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这次带着明显的嘲讽。
      “人家就是随口撩了你一下,你就念念不忘了?江予渡,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江予渡没有反驳。
      因为夜澜说的是事实。
      他太容易动心了,也太容易付出了。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别人给他一颗糖,他就恨不得把整颗心掏出来还给对方。
      小时候是这样,长大了还是这样。
      “你这样迟早会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夜澜冷冷地说。
      江予渡闭上眼睛,在心里轻轻回了一句,“那你能替我活吗?”
      脑海中的声音沉默了很久。
      久到江予渡以为夜澜已经离开了,那个声音才再次响起,语气比之前柔和了一些,但还是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凉意。
      “能,但不是现在。”
      江予渡没有再问。
      他知道夜澜是什么意思。
      他们两个之间有一条不成文的约定——只要江予渡还能撑住,夜澜就不会出来。因为夜澜一旦出现,就意味着江予渡已经彻底崩溃。
      他不希望那一天到来。
      所以他会撑住。
      不管多难,他都会撑住。
      周五的晚上,江予渡值完最后一个夜班,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医院大门。
      深秋的风裹着凉意扑面而来,天还没亮。他缩了缩脖子,把外套的领子往上拉。
      “江医生。”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予渡的脚步顿住。
      他转过身,看到周竞站在医院门口的路灯下,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周竞?”江予渡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里?”
      “等你,”周竞走过来,把袋子递给他,“你值了一整晚的班吧?吃点东西再回去。”
      江予渡低头看了一眼袋子,里面是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粥和两个打包盒。
      “你怎么知道我值夜班?”他问。
      周竞笑了一下,没正面回答,“猜的,上次拆线的时候听你跟护士说你周五值夜班,我就记下了。”
      江予渡抿了抿唇,没有伸手去接。
      “周先生,我说过了,这样不太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周竞把袋子塞到他手里,“一个病人感谢自己的医生,天经地义。你要是不收,我心里过意不去。”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江予渡知道,不是这样的。
      没有人会在凌晨六点守在医院门口,只是为了给一个医生说一声谢谢。
      “你等多久了?”江予渡问。
      “没多久,两三个小时吧。”
      江予渡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两三个小时,凌晨三四点,气温只有几度。
      这个男人到底在想什么?
      “你手臂上的伤还没完全好,不能着凉!”江予渡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说完就后悔了。
      周竞的眼睛一亮,唇角弧度上扬,掩饰不住得意,“江医生这是在关心我?”
      江予渡别过脸,耳根又红了。
      周竞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心想,这个男人太好懂了,什么都写在脸上,什么都藏不住。
      害羞的时候会红耳朵,紧张的时候会抿嘴唇,被人戳中心事的时候会下意识地别过脸。
      这种人,最好骗,也最好欺负。
      “走吧,我送你回去。”周竞说。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就行——”
      “这个点不好打车,”周竞已经转身往停车的地方走了,“而且你一个男生,走夜路不安全。”
      江予渡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周竞已经拉开了车门,正看着他。
      路灯下,那个男人的眉眼被柔和的橙光笼罩着,少了几分凌厉,多了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江予渡攥紧了手里的袋子。
      他知道自己应该拒绝。
      他应该转身就走,应该拉黑这个男人的电话,然后冷静告诉自己这只是一场游戏。他是猎物,而猎人的温柔从来都是陷阱。
      但他没有。
      江予渡还是上了车。
      车里很暖和,空调开得刚好,中控台放着一个暖手宝,滑稽的写着他的名字——“江医生”。
      江予渡看着那三个字,鼻子忽然有点酸。
      他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在意过了。
      从小在破碎的家庭里长大,母亲去世后父亲再婚,他就成了那个家里多余的人。逢年过节别人回家团圆,他留在医院值班,因为回去也没有人等他。
      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
      可是当周竞把那杯写着“江医生”的咖啡递给他时,他心里还是一阵触动。
      “你家住哪儿?”周竞发动车子。
      江予渡报了地址,是一个离医院不远的老小区。
      周竞“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安静地开着车。
      车里放了一首舒缓的英文歌,女声低沉慵懒,像是午夜电台的情歌。江予渡抱着暖手宝,靠在座椅上,眼皮越来越沉。
      他已经连续工作了二十四个小时,身体早就到了极限。刚才在医院里还能靠意志力撑着,现在一坐进温暖的车里,所有的疲惫就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困了就睡,”周竞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低沉而温柔,“到了我叫你。”
      江予渡想说自己不困,但眼皮已经不听使唤。
      他的意识模糊了一瞬,又猛地惊醒,挣扎着睁开眼睛。
      他太累了。
      身心俱疲。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每一个深夜,他都会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自己的心跳,等着天亮。夜澜会在那些时候出现,用冰冷的声音嘲笑他的软弱,告诉他这个世界没有人会真正对他好。
      可是此刻,坐在周竞的车里,那些声音忽然都消失了。
      他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是他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快得不像话。
      江予渡闭上眼睛,在心里对自己说,就这一次。
      就放纵这一次。
      明天开始,他会把所有的距离都重新拉开。
      他会告诉自己,这只是一场意外,他只是在疲惫的时候犯了糊涂,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江予渡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而轻缓,睫毛微微颤动着,像是做了什么不太好的梦。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唇边那颗小痣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周竞的目光在那颗痣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缓缓上移,落在他的睫毛、鼻梁、眉骨上。
      他看得很仔细,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将到手的藏品。
      “江予渡?”他低声叫了一句。
      没有人回答。
      只有平稳的呼吸声,和车载音响里那首没有唱完的歌。
      周竞勾了勾嘴角,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的路。
      车子在老小区门口停下来的时候,江予渡还没有醒。
      周竞没有叫他。
      他熄了火,解开安全带,侧过身,安静地看着江予渡的睡脸。
      凌晨六点半,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晨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江予渡的脸上,把那些柔软的线条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
      周竞忽然想起一件事。
      江予渡刚才说“你手臂上的伤还没完全好,不能着凉”。
      他在关心自己。
      一个被他当作猎物的人,反过来关心他。
      周竞觉得有点好笑。他伸手,轻轻拨开江予渡额前的碎发。
      指腹触到那片皮肤的瞬间,江予渡醒了。
      他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周竞,瞳孔慢慢聚焦,然后猛地坐直了身体。
      “到了?”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到了。”周竞收回手,若无其事地浅笑,“看你睡得香,没忍心叫你。”
      江予渡赶紧低头解开安全带,手指微微发抖。
      “谢谢周先生送我回来,粥我带回去吃,今天谢谢你了。”他一口气说完,推开车门就要下车。
      “江予渡!”周竞叫了他的全名。
      江予渡顿住。
      “不用每次都叫我‘周先生’。”周竞的声音不大,却莫名有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叫我周竞就行。”
      江予渡没有回头,过了几秒,他轻声说了一句“再见”,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小区。
      周竞坐在车里,看着他清瘦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
      他看到副驾驶座位上的冷掉的暖手宝,微微一笑,发动车子。
      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已经等不及要看江予渡彻底沦陷的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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