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剑奇谭》CoCo船长

5、活来&死去 大神登场

　　好臭……这味道，仿佛十年没冲过的厕所，又似刚刚大屠杀过的战场。
　　叶离头疼欲裂，她微微睁开了眼，映入她眼帘的是一汪黏糊糊的液体，浸着她全身，莹莹反射着绿光。浓烈的腥臭正是来源于此。
　　这里，是哪里？
　　记忆一点点复苏，回想起龙逵临死的惨状，叶离猛地坐了起来。“嘶……”，她痛得一阵抽搐，浑身像被折断了一般，她的肋骨好像断了几根，左腿踝和左臂也骨折了。
　　剧痛的泪水模糊了视线，叶离半天才看清眼前事物，当下倒抽了口凉气。
　　好大一片通体闪着银光的树林……不对，那不是树林，而是一棵参天巨树！天啊，这还是树么？她在它面前，渺小地如同一只巨象脚旁的蝼蚁！
　　缕缕晶莹剔透的银丝从树干上无声无息地垂下，千丝万绦的，闪着冷冷的银辉，浸入遍地荧绿色的粘液里，虽然形似阿凡达里的灵魂神树，骨子里却散发出一股异样的阴森。
　　树下没有任何身影，别说落落，连个动物都没有，有的只是一片不规则雪白树根。啊！那雪白竟然是骨头……大大小小的、各式各样的动物骸骨！森森白骨堆中似乎还隐隐搏动着红光，仿佛那里藏着颗跳动的心脏。
　　这是……千年树妖啊！跑，赶紧跑！
　　叶离刚挣扎着站起来，树上静静垂落的银丝忽然也动了，千千万万条银丝抽动，同时向她迅疾袭去。周围浓烈的臭气熏得她眼泪直流，几欲作呕，叶离绝望地四下回望，满眼却皆是铺天盖地的夺命银丝。
　　来不及有任何念头，那无数银丝已包裹住手无寸铁的她，力量之大，叶离完全措手不及。她一路被急速拖着滚过绿色粘液池，腥臭的绿汁淋得她满头满脸，几欲堵塞她的呼吸。
　　身下颠簸起来，她勉强看见自己正顺着白骨堆被拖向树根。不到一会儿，她已被牢牢捆在树根底部，丝毫动弹不得。
　　身上传来一阵阵剧烈的抽痛，捆着她的银丝居然钻进她周身伤口里，一根又一根。随之，银丝慢慢变红了，刺眼的红色顺着银丝上流，异常地妖艳。
　　这是自己的血么？
　　满眼银丝逐渐变成鲜红，如开在地狱的曼陀罗花海，又如耗尽她生命的地狱之火。
　　视线越来越模糊，周身疼得麻木，魂魄仿佛即将离开躯壳……她快要死了么？
　　小龙龙拼了一条命救下她，她却如此不济，泉下相见，肯定会被他骂死了吧。
　　念及此，叶离忽地一怔，临到死的时候，她居然最先想到的是龙逵而非邵义，看来人情债果然不能乱欠啊……还好她就快死了。
　　也罢，如此也好。邵义一直盼望的，不就是她可以真正放手么？她惨淡一笑，喘息着开了人生最后一个玩笑：“染发很伤发啊……你明明是个树妖，却要染头血红的头发……这多不吉利……”

　　眼前黑了下去，意识泯灭的最后一刻，耳边传来一声梦幻似的清吟：“天方残光，禀授无形，开！”轰鸣声顿起，随之紧裹着她的银丝瞬间全部抽离，仿佛有什么击中了树体。
　　恩，这声音好有磁性，深深触到了她的萌点啊，这是来接她上天的天使葛格么……
　　刺耳的嘶吼传来，巨大的树体羊癫疯发作般一阵狂颤。叶离被颠得坐立不稳，一头栽倒在面前的白骨堆上，一根尖锐的胫骨穿透她的手掌心，痛得她麻木的神经再次崩裂。
　　“啊！！”怎么会这么痛，难道她还没死？
　　什么人攥住她的胳膊，将倒在白骨堆上眼泪与鲜血长流的她猛地往回一拉。叶离只觉得身子急速飞起，接着鼻子陡然撞上什么硬物。
　　有生以来头一次，叶离怨恨自己怎么还不死，生者何其苦，手掌心的剧痛，浑身的抽痛，鼻子尖尖的酸痛，一起肆意地无情地践踏着她最脆弱的那根神经。
　　什么叫痛不欲生，她算是彻底体会了。
　　昏昏沉沉中，叶离意识到自己被放在了地上，那悦耳的声音在她耳边温和响起：“此物道行高深，我无法护你周全，你在结界里切莫出来。”
　　这到底是谁啊……是小龙龙么？他死后声音变好听多了啊。
　　远处传来模糊的击打声，仿佛闷棍击在□□上，又似月宫玉兔在捣药。这是在黄泉，还是在碧落呢？叶离的意识一片凌乱，好似空中碎雾，她努力合拢，却又拢不周全。
　　不知过了多久，她躺在那里，全身的感觉都模糊了。
　　似乎有什么东西，像是妈咪慈爱的双手，正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周身，一遍又一遍。好舒服啊……全身尖锐的痛楚渐渐淡化，身上暖洋洋的，仿佛躺在阳光下，周围那薰人欲死的臭味也消失得无影无踪。经过刚才那番非人的折磨，现在实在舒适异常……太异常了啊！
　　朦朦胧胧间，叶离终于肯定了：“我显然已经死了啊。”

　　“早知你这么想死，我又何必救你。”
　　咦，这声音是……叶离猛地睁开眼睛，意识也在瞬间清明起来。
　　映入她眸中的先是一抹明黄，淡如轻纱，朦胧如雾，悠悠划过她的周身。她挣扎着爬了起来，看着全身上下，不由啧啧称奇。那么多伤口竟然都痊愈了，看来这光就是高级治疗术啊。
　　黄光渐渐消散，黑暗中缓缓走来一个孤绝的影子，他手中似乎托着什么发光物，一束微薄的红光自下方打在他的脸上。
　　叶离冷不丁瞅见那满脸红光、那发亮的眼睛，觉得自己的小心脏都快跳出胸腔子了，她忍不住爆出一声尖叫：
　　“鬼啊————”
　　那所谓的鬼影显然也被叶离吓了一跳：“鬼？”
　　原来是个人……听这声音，似乎是救了自己的那个人啊。叶离拍着胸口，心有余悸，想到刚才的反应有些不应景，她撇开目光，轻咳了声道：“没有没有，我的意思是，大侠您玉树临风一表人才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尤其是这束红光修饰了您脸型的不足之处，将整张脸点缀的容光焕发、恰到好处。”
　　“……我脸型的不足之处？”
　　“哪里哪里，我的意思是说您下巴略窄，额头稍宽，正是标准的美人瓜子脸。”
　　“美人……瓜子脸？”
　　叶离面色一垮，终于无奈地说了实话：“好嘛好嘛，我只是想叫你别再拿那颗发光的石头照着自己了，好好一张脸照得跟个鬼似的，多吓人啊！”
　　那人眉头微蹙，收起手中发光的红石，他端详了叶离好一会儿，忽地问道：“你一个毫无修为的预科弟子，为何会来到此地？”
　　他这一问，叶离猛地醒悟过来，惊慌失措地叫道：“糟了，落落！”她转向那人，恳求道，“大侠，我妹妹可能也在这附近，麻烦你好人做到底，帮我找找她吧！”
　　那人奇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叶离哭丧着脸，焦急地解释着：“我听到我妹妹的呼救声，跑过来找她，谁知摔下了悬崖，后来，小龙……我是说龙逵司为了救我，不知中了怪物什么招式，碎成一团雾了。再然后，我便被怪物捉到这里了。”
　　那人轻轻颔首：“既是如此，他们此刻应该不在这里了。”
　　“是么。”叶离的脸上笼上了一层落寞，她就知道，她就知道……
　　“他们还没死。”
　　“你别再说了，我不想听……耶？”叶离猛地回过神来，忙看向那人。
　　见她这般模样，那人有些好笑道：“你刚才遭遇的那株巨木叫做迷踪林，它的地下根系分布极广，可以感觉到附近活物的存在，它们最擅长制造幻境以诱捕猎物，所以你听到的呼救声只是个幻象，你妹妹并不在此处。至于引路司么，他们拥有不死之身，你不用担心。”
　　纳尼？
　　叶离愣了半晌，才呐呐地开了口：“你是说我被一棵树骗了，还傻乎乎地自投罗网？”喵的，这也太糗了吧！难怪小龙龙那么生气，幸好他是不死之身……她突然瞪大了眼睛，惊叫道：“你是说龙逵司还没死？可是，我亲眼看见他都碎成渣了，难不成还能再重新拼起来？”
　　“碎成渣……你是说化雾散魂吧。”那人颇无奈地摇摇头，他顿了顿，叹道，“你这姑娘也算命大，一般人有你这样的经历，估计早就遭遇不测了。这次也就罢了，以后你要虚心听从引路司的教导，不要再肆意妄为。须知引路司散魂救你一命，可是要损耗近百年的修为。他舍得散魂救你，说明他很器重你，你可不能辜负他的一片心意啊。”
　　这一番话说得叶离脸红红的，心里热呼呼的……原来小龙龙说得损失一百年修为是这个意思，太好了，她就知道他不至于怂得这么快就死了啊！她压抑许久的心情募地大好，忙抱拳笑道：“我知道的，以后再不会了。方才多谢大侠救命之恩！我叫叶离，不知您叫什么名字？来日我也好报答你。”
　　那人微微一笑：“这倒不必。既然叶姑娘没事了，那我送你回小西村吧。”
　　叶离慌忙摆手道：“这怎么行？人情债可欠不得，欠着欠着，慢慢就得用一生来还啦！你说吧，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那人一怔，看了叶离半晌，才道：“在下东归夏元墨子清。”
　　乖乖隆滴咚，这人名字怎么这么长，什么冬虫夏草模子亲……叶离心中嘀咕着，也没好意思再问，只好道：“恩，我记下了。多谢你啦。”
　　墨子清点点头，开始按指结印，七色符咒从他手上接连升起。

　　叶离注视了会，扭头看向那株迷踪林。
　　曾经的参天巨树，如今只剩下一截焦枯的树根，冒着星星点点的红光，散发出一股难闻的刺鼻焦糊味。火克木，生活就是这么简单。叶离摇了摇头，树妖，叫你不要染红发！啧啧，看吧，你真是辛苦奋斗三十年，一朝回到解放前啊。她叹息着，眼角却忽地瞥见了什么，她抬眼望去，不由大惊失色。
　　我随口说说而已……树妖哥，你怒了么！
　　刚刚还是毫无生气的树根疙瘩，此刻竟然爆出越来越强的蓝光！蓝光升腾而起，在空中凝成一枚光球，那球呼呼旋转着，发出深蓝色的幽光，诡异地如一团鬼火。
　　忽然，那光球停止了旋转，呼啸着向他们袭来。
　　“啊！”叶离只来得及尖叫一声，身子已被墨子清拉起腾空躲过。叶离胆战心惊，当下暗骂，不是拜师学艺就好了么，怎么开篇就遇到这么强的boss，死都死不透还玩复活升级版。冬虫兄，赶紧将它一百遍掉啊！
　　耶，有什么不对劲……她忽地反应过来，不由惨叫着抱紧墨子清的大腿：“啊！！你怎么飞这么高，偶恐高啊！！！”
　　墨子清冷不防被她抱得身形一窒：“你……”他想扳开叶离的手，叶离却死死抓着不放。眼见那枚诡异的光弹再度向他们袭来，墨子清无奈道：“你快松手。”
　　“我不要，你先下地！！！”说着，叶离不仅抓得更紧了，还把小脑袋贴了上去。
　　墨子清倒抽一口气。现在这情形他根本施展不开，情急之下，他单手劈向叶离颈间，再捞起昏迷的叶离在空中一个倒翻。
　　光球贴着他们的脚踝急速飞过。
　　墨子清在空中稳住身形，他回首看向那枚光球，脸色忽地一沉，这不是……？！他眉头紧锁，迅速拿定了主意。他一边在空中腾挪，一边将叶离换至右肩，右手迅速解开左臂手腕处紧绑的绷带。他右手扶好叶离，左臂凌空一展，不知从哪里变出把赤色利剑。巨大的剑锋光华流转，仿佛盘桓着一条火龙，正滋滋吐着烈焰。
　　叶离在颠簸中缓缓醒来，抬头便天旋地转地看见墨子清扛着自己，手持流火赤锋如疾风般呼啸而上，竟是直接向那光球劈去！
　　靠，冬虫大哥，你想干嘛！
　　瞬间，赤锋对上光球！光芒交错中，空中只传来“噗”地一声轻响。
　　赤色利锋穿透蓝色光球，却没劈开丝毫。墨子清大吃一惊，他来不及后退，“噗嗵”一声，那蓝色光弹已径直打在了叶离的屁股上，有如一粒投入了湖水中的石子，转瞬消失不见。
　　叶离只觉得屁股上被什么狠狠咬了一口似的，痛楚随即像电流般迅速蔓延了全身。她剧烈地痉挛着，感觉体内有什么东西拼命撑开，又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着她。
　　好难受……五脏六腑都像要裂开了，她张嘴欲喊，却喷出一口鲜血。热呼呼的血从她的鼻子、眼睛、耳朵……不，从全身的毛孔里汩汩流出。
　　透过眼中的血红，她模模糊糊看到墨子清抱起自己，喊叫着什么。呼……说的是什么，她怎么一点都听不到了……
　　这只死冬虫竟然拿她做挡箭牌！果然，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只怕猪一样的盟友啊……
　　这算是她报恩了么……
　　眼前，一片黑暗。

　　黄色光晕不断泛起，却不起一点作用，叶离浑身依旧血流不止。墨子清思索片刻，毫不犹豫掏出那颗红色晶核喂到叶离口中。
　　这棵秋元迷踪林的晶核正是他刚浴血奋战得来的，本是另有它用，但眼下人命关天，什么也顾不得了。秋元晶核具吊命之效，希望可以救得这姑娘一命。
　　叶离浑身的血慢慢止了，随着血的止住，她的左手腕上缓缓显出个图案。
　　鲜红的血迹中，一朵银色的花苞缓缓升腾，悄然绽放，银色的花瓣一瓣瓣变成金色，妖艳如血池之中盛开的绝世之花。花开即落，坠落的丝丝光华在叶离的左腕上烙出一个图腾。黑暗之中，精致的图纹闪烁着淡淡的银辉，形如天边的新月一般。
　　看到这独特的标识，墨子清脸色剧变，深邃的黑眸中千息万变，他浑身轻颤着，难以置信地盯着不醒人事的叶离。
　　竟然是她……竟然是她！
　　他寻寻觅觅这许多年，竟然在此地再次遇见了望舒的主人！
　　这就是宿命么？
　　他探出手，轻轻抚过叶离的脸颊。夕儿，你的样子变了许多，我几乎都快认不出你了呢……良久，他俯身在叶离的额头印上轻轻一吻，将她紧紧揽在了怀里，心中暗暗下了决心。
　　此番，我绝不会再放手，绝不会再放你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