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剑奇谭》CoCo船长

4、高人&遇险

　　此刻不知是几点，叶离只能肯定绝对没到午夜。只是，整个驿站怎么这么安静啊，过道里别说人影了，连个鬼影都无，难不成所有人都已经入睡了么？不是吧，这破地方夜生活这么匮乏啊。叶离嘟囔着，不知不觉已经走到驿站外。
　　小西村此刻也很宁静，家家户户早已熄灯睡下了。漫天星辰闪耀，风中飘散着田野的清新气息。此情此景，忽然叫叶离想起老家来。孩提时分，农村交通不便，每逢春节探亲，都要走上好几里夜路。一路上，她和落落便大声朗诵着爸爸教的一首诗：“霜草苍苍虫切切，村南村北行人绝。独出门前望野田，月明荞麦花如雪。”
　　如今，熟悉的景致里，人却不再了。
　　叶离心中突然窜起一丝古怪的想法，倘若她就此困在这个世界，再也回不去；倘若她无法再找到落落和邵义，在这个孤寂而可怕的世界，她该怎么活下去？
　　心中一凛，她果断阻止自己再想下去。
　　这个世界很邪乎。有些事，还是少想得好，想得多了，往往就真的发生了。

　　怀着坚定的信念，叶离坚持不懈地在搜寻着。终于，在村子的另一端，她看见不远处发出微弱的灯光。她走了过去，发现那原来是间破败的小茅屋。屋外悬着一个红灯笼，她方才见到的正是这灯笼摇曳出的光。
　　她打了打腹稿，推开吱呀作响的柴木门扉，小心地走了进去。
　　屋内却是一片狼藉。
　　昏黄的壁灯投下朦胧的剪影，映着地面残存的七彩荧光。残破的桌倚废墟里，一个老人正在酣睡，鼾声大若雷鸣，吹得叶离的头发都快飘起来了。
　　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浓烈的酒臭味和淡淡的腥气，仿佛有人醉酒吐过似的。那老伯长长的花白胡子浸在地上一摊暗黄的液体里，不知是他手边葫芦里洒出来的酒，还是他吐出来的……
　　呃，这个画面，更不应该继续再想了！叶离猛地挥了挥手，赶走脑中恶心的画面。她捂住鼻子，鼓起勇气，走上前去。没办法，谁叫这邋遢老伯是她唯一见到的活人，不问他她还能问谁啊？
　　摇啊摇，摇到外婆桥。不是吧，老伯你怎么鼾得更来劲？那来点猛的，看我排山倒海之地动山摇。不是吧，桌子都快晃散了，老伯你还不醒？
　　叶离顿时拜服了。感情这还是个高人啊！
　　落落曾说过，高人往往看似很寻常，却又很不同寻常，正所谓大隐隐于市，牛人藏于猥琐。想要发现他们，就需要一双爱的眼睛。
　　啊，指不定她就是那某某靖，遇到了某某帮的帮主了呢！嘿嘿嘿。
　　“咯～～”，老伯突然打了个长长的酒嗝，正对着叶离得意的笑脸。
　　呃啊……叶离全身剧烈地哆嗦，胃里一阵阵痉挛，她脸色惨白，几欲作呕，全靠坚强的意志力支撑着才没有退避。可是，真的好臭啊！！
　　这是考验，这显然是考验，坚持，一定要坚持。
　　一炷香……
　　两柱香……
　　半个时辰……
　　事实证明，除了邵义，还没有人能拗得过她叶离。
　　终于，老伯伸手打开她，睡眼惺忪地嘟哝道：“出门右拐，看见橡树，走左边的路。”说着翻个身继续睡了。
　　叶离惊悚鸟：“老伯，我还没说话，你怎么知道我要问什么……”
　　鼾声又起。
　　叶离了然地点点头。果然，彪悍的人生从来就不需要解释啊！
　　她郑重地道了谢，转身走向屋外，临到门外，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便将屋外的灯笼卸下，转身道：“老伯，借你灯笼一用，回头还你，谢了啊。”
　　回应她的自然只有那一阵鼾声，落在叶离耳中便是：恩，本高人默许了。

　　出门右拐，橡树，左路。
　　叶离就着昏黄的光，勉强寻到了橡树，应该是橡树吧……
　　正对着她的，是片静寂的森林，左右两条岔路分别通向幽深的林木深处。叶离看着面前黑咕隆咚阴森恐怖的密林，咕噜吞下一口唾沫。
　　落落，邵义，你们真的在这里么……好吧，我，我来找你们了。
　　忽视小腿肚子的打颤，忽视心中疯狂叫嚣着回头的呐喊，叶离带着全身鸡皮疙瘩往左路走去。稍稍走一段吧，如果情况不对就立刻回头！反正她是主角，应该死不了的。主意一定，她伸手在路边挑了块锋利的石头，准备一路上画个记号。
　　俗话说，打死会说的，淹死会水的。任何时候，小心点总是好的。
　　何况，她是个路痴。
　　不得不说，叶离是个大脑构造奇怪的生物。她能记得DOTA一百多个英雄的攻击范围和技能的伤害值，却经常忘记了某些重要的事。
　　比如，此刻的她，只记得有主角定律，却完全忽略了，如果这是个RPG，无论剧情设置得主角会不会死，如果玩家水平太菜，还是会让主角挂掉的。
　　等到她想起来，已经来不及了。

　　走出约一里地，地上的道路越发崎岖难走了。叶离小心地举着灯笼，避开地表不时凸起的粗大树根及空中探出的藤蔓。
　　空气中飘散出些许腥臭味，林中不时传来些许阴森怪叫。这气氛，这背景配音，也太协调了吧……叶离觉得自己就像是偷偷闯入霍格华兹禁林的学生，还是没带魔杖的那种。
　　SB，太SB了！
　　心中的叫嚣声越发响亮，她已经无法忽视了。犹豫片刻，叶离决定先回驿站，明日再做打算。
　　谁知她转身没走几步，密林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尖叫。那声音穿林越空，凄厉无比，就像是什么生物遭遇了猛兽袭击发出临死前的悲鸣。叶离被吓得浑身一颤，险些丢掉了手中的灯笼。她停住脚步，回头看向身后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那惨叫声只叫了一声，又没了踪迹。
　　吓猫吓狗不吓宝宝我……叶离竭力安抚胸腔中乱跳的小心脏。这林子好诡异，还是尽快回去的好。叶离加快步伐，一路小跑着往回走。
　　谁知此时，林中又传来一声尖叫，凄厉的叫声在这阴森的林子里显得尤为清晰可怖。叶离猛地顿住脚步，这次她听得清清楚楚，那是个人，喊得竟然是“阿离救命”！
　　能在此地叫出阿离救命的，除了落落那个死妞，不做第二人想！
　　天啊，落落若不是陷入极大的险境，绝不会叫得如此凄惨！
　　叶离看着周围鬼影憧憧的密林，狠狠一咬牙。时间已容不得她细想，更容不得她回去搬救兵。听声音，落落应该不会离她太远。
　　就算这件事可能改变他们三个人的命运，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落落遇险而不救啊！
　　唉……谁叫她早出生了三分钟，三分钟也是姐姐啊！
　　“别害怕！落落，我来救你！”她大喊一声，循着落落的叫声发足狂奔过去。
　　胸前的链坠应着猛烈的心鼓跳跃，叶离拼命跑着，顾不得身上的划伤，顾不得肋下的剧痛。空气中的腥臭味越来越浓，凭着灯笼的微光，她勉强择路而奔，哀嚎声间断响起，一声高似一声，如同一根根锥子刺在她心头。
　　她一心想着落落，却没注意，周围虬结丛生的树丛正无声地变换着位置，灌木丛时退时生，曲折成一条林间小路，指引着她往某个方向而去……

　　“啊！”
　　脚下突然踏空，伴随一声划向远空的惨叫，她跌下了一处悬崖。
　　该死，她不过转过一片树丛，怎么转眼就变成了悬崖？耳边风声呼啸，叶离在空中无助地扑腾着，身子却如流星般向着无边的谷底坠去。
　　深不见底的山谷深处，不时闪现出微薄的绿光，映在她的瞳孔里，像是死神的召唤。
　　心脏，在这一刻静止。
　　难道，她要死在这里了么？她不要啊！
　　“救命啊！！！！！”

　　紫光陡然大盛。
　　亮如极光的紫光形似一只鲲鹏，展翅托住了她急速下落的身躯。
　　眼见坠势稍缓，叶离刚松了口气，眼前却窜过几枚银色的飞镖状的东西，紫光瞬间暗了几分，感觉自己又开始下坠，叶离不禁惊叫出声。
　　“笨蛋，抓紧了！”漆黑的山谷里响起一声低声咒骂，紫光又亮了起来，驮着叶离急速飞向一面崖壁。她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已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小龙龙？”叶离惊喜地叫道，“你怎么找到我的？”
　　黑夜中，龙逵的双眸闪着紫光，仿佛两簇跳动的火焰。有生以来第一次，他暴躁地吼出了声：“你怎么会跑到这种地方来！你不想活了么？”真是该死，他千算万算也没想到，叶离竟然敢独自走到这里，还好他来得及时，这笨蛋真是不知死活啊！
　　叶离伸手抹了把脸上的唾沫星子，不好意思地笑道：“呃，我担心落落睡不着，便出来找她，谁知遇上了小木屋里的高人老伯，他指点我过来的。”
　　“高人老伯？”龙逵明白她所指的人，不由心头微怔，原来如此，老葫芦那里出事了么？他正要细问，却猛地张大了眼眸，忙抱起叶离急速跃起。
　　一条巨大的藤蔓挥舞着砸下。
　　轰隆一声巨响，就着飞舞的紫光，叶离瞥见他们方才待的地方已被击出一个巨大的孔洞。烟尘弥漫，崩裂的碎石砸向深不见底的山谷底部，许久才传来一阵触地的轰鸣。
　　这山谷竟有这么深！
　　龙逵眉头紧锁，举目远眺，不由大惊失色。叶离也好奇地看了过去，登时倒吸了口凉气。空中不知何时，竟已密密麻麻罩了一层银色藤条结成的网。只是，那细藤上长得却不是普通的叶子，片片都是长着一张小嘴，嘴里满布细细的尖牙，白森森地可怕。
　　……这是什么？
　　这下棘手了啊，龙逵皱起了眉头。想不到，此地竟然潜伏着道行如此之高的迷踪林！
　　“抓紧了！”他吩咐着，抱着叶离全神贯注地在狭窄的岩壁间来回腾挪跳跃。
　　藤蔓四起，紧追不舍，他们所过之处，传出一连串爆裂的轰鸣。
　　叶离吓得大气也不敢踹，乖乖缩在龙逵怀里。爆炸飞扬的碎石仍然不时飞入她袖口领口，打得生疼，龙逵此时应该比她更不好受吧！她今晚的确太鲁莽了啊，可是……
　　咦，落落的惨叫声怎么不见了？难道她已……
　　她心中大惊，猛地抬起头来。
　　“你乱动什么！”
　　原来她刚才一个抬头，磕到了他的下巴。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正要道歉，耳畔却传来龙逵一声闷哼，接着，她的脸上忽地溅上了一层热乎乎的液体。
　　黏液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滴落，登时，她鼻间充斥了一股浓厚的铁腥味。这是……血？她好像没受伤啊。叶离忽地怔住，看向龙逵，微光下，他嘴角果然滴落几线血丝。
　　她颤抖着叫出了声：“小龙龙，你没事吧！”难道是她方才乱动，导致龙逵受伤了么？
　　龙逵没有答话。眼见前方有一处狭小的山洞，他抱着叶离躲过四条藤蔓的夹击，钻了进去。
　　一道紫光闪过，洞口碎石崩裂，登时封住了出口，将凶狠的藤蔓挡在了外边。
　　龙逵这才放下叶离，大口地喘着粗气。
　　叶离蹲在他身边，满脸歉疚，低声道：“对不起，对不起……”
　　龙逵还没说话，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感觉到他背上的伤口喷出了更多的血，叶离焦急道：“小龙龙，你不是有治疗术，赶紧给自己补血啊！”
　　龙逵瞥了她一眼，低声道：“本司道行不够，治不了这个伤。”
　　治疗术还分等级的啊！叶离一时无语，只好呐呐道：“那你……你还撑着些，等到天亮或许就有人来救我们了。”
　　龙逵摇了摇头，喘道：“来不及了。不到一会儿，那些藤蔓便会攻进来的。”
　　叶离咬住了下唇，半晌，终于坚决道：“那你不要再管我，你自己先走！”
　　龙逵一怔，蹙眉看向她：“留你下来？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不就是死么！”叶离叹了口气，抿了抿嘴道，“虽然我很想活下来，很想赢得这场比赛，很想邵义能跟我在一起，可是，我自己也知道，那不太可能。不过，好在我努力过了，我没有留下遗憾。大概，这就是命吧……”她忽地一笑，在这场游戏的赌局中，她死了，落落也死了，赢得便是邵义了吧……这样也好，这样也好。伸手擦去眼中的泪花，她看向龙逵，笑道：“小龙龙你虽然发型不好，说话也文绉绉的，但你长得却真的很帅，更是个好人。这三天能认识你，我很开心！不过，这是我闯下的祸，就该我独自来承担！你走吧，我做好准备了！”
　　龙逵愣住了。
　　他看着她，忽地无奈地一笑，低低地叹了句：“想不到本司一百年修行，竟然要毁在这里……”
　　“……真是对不起拉。”叶离满是愧疚。
　　龙逵摇了摇头：“你啊，真是个傻子。”
　　叶离努了努嘴，什么嘛，他们好歹也算是患难之交，如今她都要死了，这个死龙龙还不说几句好话给她听。
　　龙逵却没再说话，他紧皱眉头，似乎忍着伤口的剧痛，单手拈指念诀，咻然化出一条紫色的光带，他将它交给叶离，郑重道：“这叫做紫移，待会，等本司炸开洞口后，你抓紧它，千万别松手，也千万别说话。”
　　叶离一呆，抬头问道：“你要救我……那你呢？”
　　龙逵摇头道：“本司没事。”
　　“哦。”小龙龙那么强大，他说没事应该就没事了吧。想着，她乖乖抓住紫移，对龙逵道，“那就算我欠你一份大大的人情。回去之后，你说什么，我都会听你的话，再不给你惹事了。”
　　紫色的眸子一怔，接着闪出微微的笑意，他摇摇头道：“不可能。”
　　“耶？”
　　龙逵看着她，淡淡笑道：“你是个笨蛋，怎么可能不惹是生非。”
　　切，什么嘛！
　　“不过，倘若顾及本司保护你保护得辛苦，你做事前好歹要动动脑子。”
　　叶离呆住。她还来不及细想，龙逵已扶着石壁站起身来，沉声道：“你退后些。”
　　她赶忙退后两步，捂住了耳朵。一道紫光自龙逵右掌心暴涨而出，迅猛地袭向洞口堆积的碎石。
　　随着天崩地裂地一声巨响，洞口被炸开了。
　　龙逵抓住叶离的左手，疾步奔向洞外。那里，漫天藤蔓却早早等候一旁，见他们冲了出来，当下一起挥舞着甩了过来。龙逵见状，强忍着失血过多的晕眩，咬牙捏了个诀。
　　叶离只觉得左手一空，她吃了一惊，忙扭过头去，却发现她的身体已被龙逵抛向半空，闪烁的紫移隔开了她与他。明明不过一尺，却像隔了一世的距离。
　　“千万别说话！”
　　她下意识握紧右手，光带拽着她急速上升。就着微光，她看见龙逵的身躯被条条疯狂的藤蔓包围。她看得心惊胆战，却强忍着没有叫出声来。
　　似乎感觉到她的担忧，龙逵抬起头，朝她淡淡一笑，与此同时，他双手十指交叉变化，迅疾捏了个诀。
　　“嘭”地一声巨响，条条藤蔓仿佛受到了什么重创，颤抖着滚下漆黑的山崖，与此同时，龙逵的身子突然散成一团晶莹的紫雾，迎风飘散在谷中。
　　深沉的黑幕里，他那最后一笑，转瞬竟定格成了永恒。
　　叶离瞪大了眼睛，心狠狠一沉。怎么会，怎么会……小龙龙那么强大，怎么会……他开玩笑的，是不是？过一会儿，他就会飞出来，摇着头对她说，你真是个笨蛋，是不是？
　　周围静寂一片，夜还是夜，仿佛方才的一切，只是她的一场幻梦。
　　她心中一怮，似乎被什么击出了一个巨大的空洞。小龙龙竟然死了，他竟然为了救她死了！这都是她的错啊！眼泪蜂涌而下，她终于哭出了声：“龙逵，你这才是个笨蛋！”
　　她的声音回荡在峡谷间，激起一串回音。
　　耳边有风声袭来，难道是他么？叶离惊喜地抬头，却见迎面飞来一条黑影，她猝不及防，已被重重击中面门。
　　叶离惨叫一声，喷出一口鲜血。她眼前一黑，失手松开了紫移。
　　小龙龙，对不起了啊……
　　晶莹的紫色光带径自腾空而去，昏迷的叶离疾疾坠落，被一条粗如巨蟒的藤蔓拖裹着，直向山谷深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