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剑奇谭》CoCo船长

10、公子&埋伏 宁得罪小人

　　万林海以南，兰汀之西，有山名苍梧。其山高千仞，层峦叠嶂，扪参历井，山间奇花异草、危石洌泉不计其数，更有云雾终年缭绕，使人不辨峰形。
　　莫湮名门东归即隐于这苍梧之巅。相传东归由上古第一位飞仙的修道人丹朱所建，为莫湮最古老的三大门派之首。
　　东归对门下弟子管教极严，素以“德道双修”的门规扬名天下，其挑选弟子更为严苛，能入选东归的弟子，无一不是历届清屏赛的佼佼者。千年来，东归门下高人辈出，实力雄厚，使得东归成了莫湮不倒的神话。对于莫湮修道人来说，苍梧东归是他们心中最神往的门派，东归飞仙之地的苍梧之渊更是众人渴求一览的圣地。
　　曙光初上，拨开天空黛青色的面纱，静静地洒在东归古老庄严的万剑台上。
　　那里已有不少人，全部都是女人。
　　东归门规第四十二条，秋元修为以下的弟子每日卯时需赴万剑台进行早课。此时虽尚不及卯时，东归女弟子们已与往日一般，三三两两地集中在万剑台东侧，独独空出最东边的一个角落。
　　那里，正是墨玉公子墨子清的专属位置。
　　提起墨子清，不仅东归，整个莫湮几乎都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东归门下藏龙卧虎，任是多自傲的狂徒入门后也会不自觉收敛三分。尽管如此，墨子清倘若自诩“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东归门下估计没有人会不叹服。
　　区区百年晋升秋元，如此神迹即便丹朱在世也不得不甘拜下风！
　　洵山精灵编著的秋元名册上录入墨子清，形容他——“墨玉横吹玄衣雪，银锋直下惊九嶷。适逢百岁三劫过，回望千年无人敌！”
　　墨子清惯着玄衣，乌发以一根墨玉簪束起，玉面清朗，卓而不群，虽一派儒雅风范，眉目间却藏着睥睨天下的霸气。
　　这样一个人物的存在，毫不费力便系住了一众芳心。除却夏元以下的女弟子不说，少数秋元级别的竟也芳心暗许。无奈墨子清为人清冷，一心只在修行，对师姐师妹更是一视同仁。众女子虽不敢贸然侵扰，却纷纷坐在他近旁，只求混个脸熟。日久天长，不经意间自己的玲珑娇态说不定已映入他眼底了呢，是吧。
　　墨子清向来卯时准点来万剑台，众女子为了抢占有利地形，常常天不亮便来抢占位置。长此以往，便成了东归特有的奇观，甚至超过了流传了几十年的关于一位夏元弟子放弃修行与人双宿双飞的风流传奇，被列为东归十大奇谭之首。
　　一轮红日自云海上方跳出，万丈金芒如箭般射出，顿时将万剑台上的凉意一扫而空。男弟子们稀稀拉拉地来到万剑台，他们对东归这一奇观早已习以为常，各自找地方开始修行。
　　太阳一点一点伸高，女弟子们彼此传递起焦灼的眼神。奇怪，已经过了卯时一刻，墨秋元竟然还不见踪影，这真是史无前例啊！
　　漫长的一个时辰里，一次次翘首期盼，一次次失望。
　　终于熬到早课结束，有人私下探听，这才知道，墨子清从今日起将不再在万剑台修行。消息一经传出，众女子大惊失色，纷纷打听原由，却不得其果。最后还是由一位弟子斗胆询问自家师尊，这才揭开了谜底。
　　原来，今日是九月初八，距离下届清屏赛剩下整整一年。按照规定，当届秋元榜上的秋元必须在赛前一年汇集清屏障的桃源幻境，此后直至清屏赛的一年时间内，众秋元不得踏出桃源幻境一步。这规矩无非为了保证清屏赛的公正性，防止有应届秋元私自传授预科弟子修为。对预科弟子来说，这无疑是条圣策，但这条圣策落在这帮东归女弟子的耳中，却觉得这规矩实在狗屁不如。
　　一年啊！她们将有一年都见不到墨秋元了，这该如何是好！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那个讨厌的阆苑商绯烟也将赴桃源幻境，她对墨秋元的野心可是路人皆知啊！朝夕相处一年，如果那个商绯烟对墨秋元暗施诡计，却该怎么办？
　　眼见女弟子们一个个脸色凄凉到如丧考妣，男弟子们纷纷表示汗颜。这帮女人也太小题大作了吧！入门不久的查平实在想不明白，忍不住咕哝道：“就算那样又如何？听闻阆苑商秋元乃莫湮第一美女，她和墨秋元郎才女貌，正好一对嘛。”
　　他话音刚落，已被师尊桑溪拎起飞离了万剑台。邵平不解地回头，正好迎上众女眼中射出的飞刀。小心肝惨被射成筛子后，查平这才明白初见师尊桑溪时，他那句让他颇为费解的训导：“在东归，做人要少言多行，尤其事关墨子清，你最好一字不提！”
　　呜，师尊，这正是你历经挫败之后的肺腑之言吧……
　　宁得罪小人，也不要得罪恋爱中的女人！

　　从万剑台往东看，隐隐可见一座巍峨庄严的七层高阁，那便是东归天枢阁。
　　天枢阁建于天枢峰，是东归海拔最高的地方，也是长老们居住之所。低阶冬元尚不能忍受苍梧之渊的煞气，便留在天枢峰继续修行，其中杰出的冬元被推选为东归长老，负责处理门派内外日常事务。
　　正当万剑台上哀怨四起的时候，肃穆如一的天枢阁底走出两个身影，其中身着黄袍的名叫相南，另一个通身玄衣的正是墨子清。他二人正是入选当届秋元榜的东归弟子，一早便被长老们传去，嘱咐关于本届清屏赛的相关事宜。
　　相南伸了个懒腰，嘟囔道：“都已经辰时了么，那帮老家伙真是罗嗦啊。明早就要被关禁闭了，该有一年见不到那些可爱师妹咯……不过有小烟相伴，也算值了。”他嘿笑着，不经意瞥了眼身旁向来以面瘫著称的师弟，不由大为惊奇：“子清，你竟然唇边含笑！这真是罕见啊！怎么，难道你也……？喂，你过分了啊！话说你年纪轻轻排名就比我高，我也认了，不过你都已经有那么多师姐师妹宠着，难道还嫌不够，居然还要抢我家小烟！”
　　墨子清似是刚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漫道：“恩，你刚才说什么？”
　　相南火冒三丈，跳起来吼道：“可恶！你这臭小子少装了！我警告你，你再怎么觊觎我家小烟的美色也是没用的！我是绝对不会让你得逞的！”
　　“……”
　　“哼，我和小烟的感情可早在庭湖就开始了，那时我们住在一个村里，小烟一直管我叫相大哥，后来……”
　　“相师兄，我无意于商秋元。”墨子清淡道。
　　“你知道么？为了我，小烟拼了命也要和我同期参加清屏赛……”相南猛然回过神来，讶然道，“你，你刚才说什么，你无意于她？”
　　墨子清脚步不停，简略应着：“是。”
　　相南喜形于色，忙奔过去勾过墨子清的肩膀哈哈大笑道：“这才是个师弟的样子么！师兄妻，不可欺啊。”他忽地脸色一顿，严肃道：“你可不许反悔啊！”
　　墨子清不动声色地拂开他的手，语气淡然却坚定：“我从不会反悔。”
　　相南拧眉看着他：“你今天有些奇怪啊，答得这么干脆？欲言又止、有三句说一句不才是你惯常的作风么！”他忽地凑上前怒道，“怎么，难道你觉得我们家小烟配不上你，所以你才这么不屑？哼，就算你是此届秋元榜第一，这也太嚣张了吧！”
　　“……”
　　“喂，喂，你别走啊！被我说中了就跑，你还是男人么！喂……可恶，今天你不说清楚还就别想走了！”

　　墨子清好容易才摆脱了喋喋不休的相南，走上通往天极峰的路。天极峰上有双溪直入山底，顺着溪流，便可下山。
　　林间云雾氤氲，湿气拂面而来。墨子清却毫不在意，只熟练地在林间穿梭。不一会儿，他已走到一条清泉畔，那水清澈见底，凉意扑人。眼见四下无人，他自袖里掏出一颗橙色的珠子，拈指默念了一会，珠子上显出几个字来，如他之前所料，果然写的是：“叶姑娘已醒。”
　　那丫头，终于醒了么……墨子清俊逸的脸上浮起一丝微笑。今早，他本已准备向长老提及退出此届清屏赛。临进天枢阁之际，他却收到了尚少阳的这封急信。彼时有相南在，他虽不便读信，但想来除了叶离醒来，也没什么大事能让尚少阳派遣三彩鸟来送信与他了。这么一想，他便放宽心领了师命。
　　虽然晚了点，但那丫头总算赶上了！如此，甚好。
　　他一把握紧拳头，掌间光珠顿时碎成一团光雾，在他幽深的黑眸里映出闪闪光辉。墨子清加快步伐，急急沿着清泉向前赶去。时间紧迫，他必须见她一面，赶在明天之前！
　　嶙峋山石间又折出一条小溪，汇入这一条，山涧便陡然宽了一倍。又走了多半个时辰，墨子清才走到双溪的尽头。
　　前方，水声奔腾，响如雷鸣，听来惊心动魄，这正是苍梧最有名的景观之一——双溪瀑布。双溪瀑布自天极峰上直落而下，高余百丈，远观看去，蔚为壮观，恰应了那一句“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看着面前那波涛湍急遥不见底的瀑布，墨子清眼眨也未眨，直接纵身跃了下去。
　　东归只有一个山门，常年有冬元把守，严格控制着弟子的进出。倘若私自施法离山，便会被保护东归的结界察觉。
　　万事总有缺憾，双溪瀑布便是东归防御的唯一缺口。防御结界虽遍及瀑布的大半，离地三十尺处却已无结界的范围，故而只需从山崖上跳下，在脱离结界范围后施法落地即可。
　　虽说如此，从数百丈的高空落下，在及地三十尺那转瞬的时间内，想要施法结印阻止巨大的坠势，若非有高深的修为，常人根本做不到。
　　身子稳稳落在深潭畔的草地上，墨子清正要继续向前，忽地，他猛然顿住了脚步。
　　瀑布扬起的水雾弥漫，眼前几不可视物，水声轰鸣，有如晴天滚雷，阻碍了他的听觉。但他不需要听也不需要看，身体已自发察觉到了林间的埋伏。
　　“不必藏了，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