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5、当消防斧传承下去 林笙最近收 ...
-
林笙最近收了一个徒弟。不是她主动收的——她不是那种会主动收徒弟的人,她连教人磨斧头都嫌烦。是一个十五岁的男孩,叫林小禾,死活要跟她学斧头。他站在训练场边上,站了三天。第一天,他远远地看着林笙练斧头。她没有理他。第二天,他站近了两步,林笙换了个方向练,背对着他。第三天,他终于鼓足勇气开口了。“姐姐,你教我砍丧尸吧!”他的眼睛亮得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星星,亮得让人没法装作看不见。
林笙停下来,消防斧搁在肩上,歪着头看他。她看了他好一会儿,像在看一件不太确定要不要买的东西。“你为什么要学砍丧尸?”她问得直截了当,像在执行一次审讯。
林小禾挺了挺胸膛,像一棵刚被浇过水的瘦竹子。“因为我要保护我妈妈!”他的声音响亮,在空旷的训练场里撞了一下,弹回来,又撞了一下。
林笙没有立刻回答。她把消防斧从肩上拿下来,握在手里,指腹沿着斧柄的纹路慢慢滑过去,一遍,又一遍。“行。我教你。”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遇到打不过的丧尸,跑。”林小禾用力点头,点得像在捣蒜。“我记住了!”但他显然没记住,因为第二天他就在训练场上撞上了一只从围墙外翻进来的丧尸,没有跑,而是拎着新磨的斧头就冲了上去。林笙从后面一把拎住他的衣领,把他拖回来,像拖一只不听话的麻袋。她说“跑”,他说“我打得过”。林笙说“你打不过,它比你高两个头”,林小禾沉默了一下,像是终于意识到了那个事实。
“从最基础的开始。”林笙说。她站在训练场中央,消防斧握在手里,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把斧头举起来,横在胸前,示范握法。“手不要握太紧,紧了容易累。不要太松,松了会脱手。虎口对准斧柄的棱线,不是对准圆弧面。斧头举起来的时候,重心在前,手腕不要弯。”林小禾看着她的手,看得很仔细,像一个在临摹画作的人。“重心的位置在哪?”“斧柄前三分之一。你感觉一下。”她走到他身后,调整他握斧的位置。他整个人绷得像一根拉紧的琴弦。“放轻松。斧头不会咬你。”
楚楚天台上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流浪猫正趴在她脚边,尾巴一甩一甩的。她蹲下来,猫爪按在栏杆上,看着训练场上的两个人——林笙站在林小禾身后,一只手扶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托着他的斧柄。林小禾站得很直,像一棵被扶正的树苗。阳光从侧面照过来,落在两个人的身上,在地面上画出两道平行的影子,一长一短,紧紧挨在一起。楚楚的猫爪按了一下。
“手臂不要僵,要用腰的力。”林笙的声音从训练场传上来,像一枚石子投入湖面。“不是光用手臂挥,腰要跟着转。你试试。”林小禾试了一下。斧头在空中画了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像一只喝醉的鸟。“用力点。再来。”他再来了一次。这次稳了一点。“好一点了。但还不够。肩膀不要耸起来。再来。视线看前面,不要看斧头。”
楚楚的猫爪在栏杆上又按了一下。她想起顾衍教她练刀的样子——他在她身后,手指托着她的手腕。他说“手腕要放松”,她“嗯”了一声。他说“肩膀不要僵”,她又“嗯”了一声。那时候她不会用刀,但她学得很快,因为有人在教她。现在林笙在教林小禾,用的是同样的方式——一个教,一个学,一个嘴上不饶人,一个偷偷把每一句话都咽进肚子里。
“斧头不要举太高,举太高容易被丧尸抓住。低一点,齐胸。砍完立刻收回来,不要停在那里等丧尸反击。”林笙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念操作指南。林小禾练了十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稳那么一点。他停下来喘了口气,汗从额角淌到下巴,滴在训练场的水泥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手臂不酸?”“酸。”“酸就对了。说明你在用对的肌肉。”
楚楚的猫爪按了按栏杆。她看到林小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掌心已经被斧柄磨出了一层薄薄的红印,还没有起泡,但快了。林笙也看到了。“明天会起泡。后天会破皮。大后天会结痂。习惯了就不疼了。”她说着,语气平淡得像在预报天气。林小禾沉默了一会儿,把斧头又举起来了。“我再来一遍。”林笙没有拦他。她退后两步,双手抱胸,看着他挥斧。他的姿势比之前好了一点,腰转了,肩膀没有耸,斧头的轨迹比以前更接近一条直线。“就这样。”她没有说“很好”,只是说了“就这样”。但林小禾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不大,像一条在厚冰下面悄悄融化的小溪。他没有回话,只是又挥了一下。这回斧头劈在木桩上,入木三分,木屑炸开,几片细碎的木头飞落在训练场地上。
训练场周围陆陆续续来了几个人。余舟端着一杯水路过,停下来看了两眼。“姿势比昨天稳了。”他评价道。林小禾说“真的”,余舟说“假的”,林笙说“真的”,林小禾说“你们能不能统一一下”。余舟端着水走了,走的时候没忍住,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像一阵风,刚好被路过的小石头捕捉到了。“余舟刚才笑了。”小石头叼着棒棒糖,含混不清地说。“你看到没?”“看到了。”林笙头也没抬。“他大概是觉得你学得快。”林小禾又劈了一下,木桩应声裂开一道细纹。他喘着气,举着斧头,像是在期待什么,又不敢开口问。林笙走过来,停在他身边,伸手把他的斧柄往里转了半寸。“你刚才那一下是对的。就这样练。”林小禾低下头,他握斧的手在微微发抖,但不是因为累。
晚饭的时候,林小禾坐在食堂角落,捧着一碗饭,吃得很慢。碗里的红烧肉他没动几块,倒是用筷子蘸着肉汤在桌上画了一把斧头的形状。林笙端着碗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不饿?”“饿。就是在想……”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还红着,但已经不疼了。“想我什么时候能真的砍丧尸。”
林笙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等你砍木桩的时候,不会再想‘我什么时候能砍丧尸’。”她说着,语气随随便便,像聊天气。“等你只想着‘下一斧怎么砍得更准’,就行了。别的,自然会来。”她低头吃了一口饭,又补了一句:“到时候不用你找丧尸,丧尸会来找你。那时候你就知道,你已经准备好了。”
林小禾没有回答。但他的筷子重新夹起了一块红烧肉,放进了嘴里。他嚼得很慢,像在认真品味什么。食堂里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十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吃饭,窗户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看不清外面的天。林小禾低头看着碗里的饭粒,他好像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他说要保护妈妈的时候,林笙沉默了好久。他不打算停下来。他只想一直练到她叫停,练到斧头变成他手臂的一部分,练到他可以在丧尸面前不逃跑。他抬起眼,又看向窗外的训练场。
月光落在水泥地上,落在那根裂了缝的木桩上。明天天一亮,他还站在那里。握着斧头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