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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意外来客 舅舅一家突 ...

  •   大门推开的瞬间,刺目的晨光轰然涌入,白晃晃的天光铺天盖地洒落,骤然刺破屋内积了多日的阴沉死寂。依若下意识眯起双眼,缓了片刻,才借着透亮光线看清门外站着的三道人影。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一身深灰色夹克衬得身形微胖,小腹微微凸起,常年风吹日晒的皮肤粗糙泛红,眉眼间带着世俗打磨出的圆滑世故。
      他身后半步,跟着一个打扮艳丽的女人。一身饱和度极高的玫红色外套格外扎眼,唇上同色系口红浓烈张扬,像是刻意盛装登台的戏子,与这片清冷荒芜的老宅格格不入,透着刻意的张扬与功利。
      最后侧,藏在女人身后的少年约莫十四五岁,身形已然抽长挺拔。他只探出半张侧脸,一双漆黑圆眼沉静透亮,正一瞬不瞬地落在依若身上,目光沉沉,不带半分少年稚气。
      刺眼的晨光里,依若静静眯眼辨认,尘封在记忆深处、数年未曾触碰的三张面孔,缓缓挣脱岁月模糊,清晰浮现眼前。
      “舅舅……?”
      蓝俊逸闻言,立刻扬起一抹熟稔的笑意。那笑容看似温和亲切,眼底却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几分刻意欣慰,几分隐晦算计,混杂在一起,让人辨不真切。他上前一步,抬手轻轻拍了拍依若的肩头,力道克制精准,是刻意营造的亲近,生疏又虚伪。
      “依若都长这么高了。”
      依若身形微僵,没有应声。目光下意识越过舅舅宽厚的肩头,望向身后空荡的门廊、无人的小路、寂静的街道。
      没有旁人。没有她满心期盼的母亲。
      心底那点微弱的期许,瞬间落空,悄无声息地沉了下去。
      她缓缓垂下眼眸,纤长的睫毛垂落,在白皙脸颊上投出一片细碎的扇形阴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的落寞与慌乱。
      “舅舅,舅妈。”她的嗓音轻得像一缕易碎的烟,平静得听不出情绪,“你们怎么来了?”
      门廊外侧,堆着好几个大号行李箱与鼓鼓囊囊的编织袋,层层叠叠,占满了半片空地,摆明了不是短暂探访,反倒像是举家搬迁而来。
      依若下意识多瞟了那堆行李几眼,心底的不安悄然滋生。一旁的浸颜敏锐捕捉到她的目光,嘴角轻蔑地微微一撇,不作半句解释,踩着高跟鞋径直跨过门槛。
      咔嗒、咔嗒、咔嗒。
      尖锐清脆的鞋跟声响,在空旷死寂的客厅里反复回荡、层层弹跳,带着强势的侵略性,像一把冰冷的尺子,一寸寸丈量着这栋房子的格局与价值。
      浸颜的目光亦是如此,锐利、精准、功利,快速扫过头顶的水晶吊灯、墙面精致的实木护墙板,最后定格在父亲生前最珍爱的真皮沙发上。她眼神老练挑剔,像专业的估价师审视一件待售的商品,每一眼都精准落在值钱的物件上,细细掂量,分毫不错过。
      蓝俊逸随后提着沉重行李进门,脚步拖沓迟缓,鞋底摩擦地面,发出沉闷的拖拽声响。他将臃肿的编织袋随手丢在玄关,直起身长长吁出一口气,目光粗略扫过整栋屋子,最终落回依若身上。
      “你一个人在家?”他语气随意散漫,像邻里偶遇的敷衍寒暄,毫无关切之意。
      依若轻轻点头,低低应了一声:“嗯。”
      她没有多说半句。不提母亲离奇失踪的蹊跷,不提自己独自守着空宅的惶恐,不提连日来冷饭冷菜、孤苦无依的日子,不提深夜无人回应的恐惧。
      四年的独处与伪装,早已让她学会了沉默隐忍。她静静立在原地,双手规矩交握在身前,像一个训练有度、分寸得当的小主人,安静等候不速之客落座。
      “舅舅、舅妈,你们坐,我去沏茶。”
      她转身走进厨房,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这半个月独自度日的日子里,烧水、沏茶、打理家事,她早已重复了千百遍,烂熟于心。
      清水煮沸,白瓷盖碗洗净,指尖捻起一撮龙井投入碗中。滚烫热水冲入的瞬间,干枯的茶叶瞬间舒展翻腾,像一群沉睡许久的青蝶骤然惊醒,在澄澈水中缓缓浮动。
      依若端着茶盘稳步走出,将两杯温热的茶水,轻轻放到二人面前。
      “请喝茶。”
      浸颜抬手端起茶杯,却不饮用,只用杯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浮起的茶叶。氤氲温热的水汽模糊了她的眉眼,可那道打量的目光依旧黏在依若身上,细细端详,带着审视与挑剔,黏腻又凉飕飕的,让人浑身不自在。
      依若在他们对面落座,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头,姿态乖巧得体,轻声开口询问:“舅舅、舅妈,你们今日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话音刚落,蓝俊逸与浸颜极快地对视一眼。
      那眼神转瞬即逝,默契得诡异,绝非寻常夫妻的随口交流,更像两个提前串通好的共谋者,悄然确认暗号、对接心思。
      依若心底骤然一沉,莫名的寒意顺着脊背悄然爬升。
      蓝俊逸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搭在膝头,刻意摆出一副语重心长、关怀晚辈的模样。他嘴唇微动,却迟迟未出声,刻意拉长的沉默漫延开来,安静到能清晰听见墙内水管流动的嗡嗡水声。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嗓音刻意放得温和敦厚:“依若啊,我们这次过来,是为了你母亲的事。”
      这句话像一只冰冷的手,骤然攥紧了依若的心脏,力道沉重,让她呼吸一滞。她下意识前倾身体,指尖死死攥紧裙摆,布料被捏出深深褶皱,指节用力到泛白失色。
      “我妈妈?”她语速急促,眼底翻涌着急切的期许,湿意瞬间覆上眼眶,“舅舅,您知道她去哪了对不对?她是不是去找您了?她消失了整整半个月,我报了警,一直等不到消息,我——”
      “没有。”
      蓝俊逸轻轻摇头,语气平淡冰冷,像一盆冷水,猝不及防浇灭了依若所有的期盼。
      “我们也不知道她的去向。”
      依若所有急切的话语骤然卡在喉咙,戛然而止。她维持着前倾的姿态,唇瓣微张,眼底的焦灼与慌乱瞬间凝固,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浑身僵住。
      蓝俊逸看着她失神的模样,继续开口,语调平稳规整,像是提前背熟的套话,毫无波澜:“你母亲前些日子给我们打过一通电话,说要去很远的地方办一件要紧事, 具体是什么事,她不肯细说。”
      他顿了顿,复刻着早已备好的说辞:“她只说,兴许几年都不会回来,特意嘱托我们搬过来,好好照顾你、抚养你长大。”
      依若怔怔凝望着他开合的唇瓣,每一个字都清晰入耳,拼接在一起,却像一串毫无逻辑的冰冷音符,空洞又虚假。
      妈妈去了远方。数年不归。将她托付给舅舅一家。
      她在心底反复咀嚼这几句话,拼命想找出一丝破绽、一点漏洞,可每一个字句都严丝合缝,完美得无懈可击,像一堵密不透风的高墙,将她所有的疑惑与不甘尽数隔绝。
      她缓缓垂眸,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渐渐冷却的茶水。舒展的茶叶尽数沉落杯底,层层叠叠,像失事沉没的残骸,死寂无声。
      蓝俊逸看着她落寞低垂的模样,适时长长叹了口气。那声叹息沉重拖沓,带着刻意的悲悯与表演性的沉重,像舞台上刻意煽情的演员,拿捏着恰到好处的分寸。
      “苦了你了,依若。”
      依若没有应声。
      她依旧垂着头,看着自己微微泛白的指尖,慢慢松开攥紧裙摆的手,一点点抚平布料上深刻的褶皱,动作缓慢、克制,藏住心底所有翻涌的情绪。
      恍惚间,她抬眼望向蓝俊逸的脸庞。眉眼轮廓间,确实藏着与母亲相似的血缘痕迹,鼻梁的弧度、下颌的线条,都是无法篡改的亲缘印记。
      可那双浅褐色的瞳孔,狭小暗沉,眼白居多,看人时隔着一层厚厚的疏离与算计,冷冷淡淡,毫无温度,半点没有母亲眼底的温柔与软肋。像蒙着一层永远擦不干净的薄雾,虚伪又陌生。
      这一刻,这位血缘至亲的舅舅,让她无比陌生。
      零星的童年记忆碎片缓缓浮现。
      小时候,舅舅偶尔会带着年幼的蓝祈泽来家中做客。那时的祈泽尚且稚嫩,身形瘦小,眉眼轮廓未长开,唯独侧脸线条利落冷峻,透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清冷。舅舅常会钻进父亲的书房,两人对坐闲谈、饮酒小聚,留下一屋子她听不懂的话题。
      那些记忆早已褪色模糊,像被水泡久的旧照片,只剩斑驳零碎的色块,清淡得抓不住一丝温度。
      四年前父亲离世,葬礼之上,蓝俊逸也曾现身。一身肃穆黑衣,神情沉痛克制,郑重握了握母亲的手,低声劝慰几句,便转身离去,利落干脆。
      那是依若上一次见他。
      整整四年。
      四年寒暑,四季更迭。他们母女二人守着空旷老宅,熬过无数个恐惧压抑的日夜,相依为命、苦苦支撑。可这血脉至亲的舅舅一家,杳无音信,无电话、无书信、无半句问候,彻底消失在她们的生活里,从未过问分毫。
      偏偏在母亲离奇失踪的半个月后,拖着满箱行李,骤然登门,扬言受托照顾她。
      心底的不安瞬间翻涌放大,像细小的虫豸钻进骨缝,缓缓蠕动、啃噬,细密又绵长。说不清哪里不对,可周身的每一寸感知都在预警。
      就像穿了一双尺码偏小的鞋,表面看似完好无损,可每一步前行,都硌得人骨头生疼,压抑又别扭。
      依若将所有疑虑尽数压在心底,轻轻点头,只淡淡吐出一个字:“哦。”
      这时,浸颜打量完整栋屋子,踩着高跟鞋折返回来,咔嗒的声响由远及近,打破沉寂。她随意落座沙发,翘起二郎腿,端起那杯彻底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随即皱眉嫌弃地放下。
      她的目光再次落回依若身上,上上下下仔细扫视,像端详一件刚入手、尚未摸清价值的货品,挑剔又轻慢。
      “依若啊,”她的嗓音尖细刺耳,像细针划过玻璃,透着毫不掩饰的轻慢,“你一个人在家,住多久了?”
      “半个月。”依若乖乖应声,语气平静无波。
      “半个月?”浸颜挑眉,再次和蓝俊逸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故作惊讶,“你这孩子才八岁,一个人住这么大的空房子?也不怕出事?”
      “我十二岁了。”
      依若轻声纠正,音量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丝不容敷衍的笃定。
      浸颜愣了一瞬,随即扯动嘴角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干涩,像捏碎了一片干枯的枯叶,毫无暖意,只剩嘲讽:“十二岁也还是个孩子,能懂什么。”
      语气里没有半分心疼怜惜,只有居高临下的轻慢,和理所当然的算计。
      当天下午,蓝俊逸一家便彻底搬了进来。
      行李多得超乎想象,两只大号拉杆箱、三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塞满杂物的双肩包,还有一堆印着超市logo的购物袋,衣架、拖鞋、洗漱用品、零碎杂物混在一起,花花绿绿堆在玄关,像一座突兀的小山,俗气杂乱,与老宅素雅沉静的装修格格不入,硬生生打破了这里所有的静谧。
      一直躲在身后的少年蓝祈泽,这时才缓缓走了出来。
      十四岁的少年,身形已然挺拔修长,瘦削却不单薄,肤色是干净的冷白,五官深邃端正,线条利落冷硬。那双幼时灵动的圆眼,此刻沉静深邃,不见半分少年跳脱,不动声色地扫视着整栋屋子,眼底藏着外人读不懂的深沉。
      浸颜伸手将他往前推了一把,示意他和依若打招呼。
      蓝祈泽微微垂眸,目光淡淡扫过眼前的少女,一眼掠过,不闪不避,随即迅速收回所有情绪,敛入眼底深处。
      “祈泽哥哥。”依若仰头看他,轻声唤道,温柔礼貌,声线轻得像一片落叶坠入静水,毫无波澜。
      少年没有出声回应,只侧过脸,余光淡淡掠过她,乌黑深邃的瞳孔像两口幽静的深井,井底清晰映着依若单薄的身影。片刻后,他微微颔首,算是敷衍回应,疏离又冷淡。
      自此,这座沉寂四年的老宅,迎来了全新的“四口之家”。
      依若扶着二楼走廊的栏杆,静静俯瞰楼下的热闹喧嚣。
      客厅里,蓝俊逸毫无拘束地将双脚搭在父亲生前最珍爱的真皮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随意换台,动作散漫放肆,毫无半分敬畏;厨房里,浸颜正翻箱倒柜,将橱柜里原本摆放整齐的碗碟尽数取出,重新排布、肆意挪动,带着明目张胆的姿态,强势宣示着自己的主权。
      明明是生她、养她、处处留着她成长痕迹的家。门框上刻着她逐年长高的刻度,门把手留着她常年触碰的指纹,书桌抽屉底藏着她幼时偷偷画下的涂鸦,每一寸角落都盛满了她的过往。
      可此刻,依若站在二楼,却像一个多余的外人。
      不是家人,是客人。是寄人篱下、小心翼翼、生怕出错、不敢言语的寄居者。
      更像一只被人随手捡回来、无依无靠的小猫小狗,只能被动接受别人的收留与安排,连呼吸都要学着谨小慎微。
      浸颜没有聘请任何佣人。
      并非家境拮据、无力承担。父亲离世前留下的丰厚遗产,足以支撑这栋别墅数十年的安稳运转,衣食无忧,富足有余。
      只是浸颜根本没必要多此一举。
      她眼前就有一个最完美、最省心的免费佣人。无需签约、无需付薪、无需包容偷懒,全年无休、随叫随到,任劳任怨,还能任由她随意指责、肆意使唤,毫无反抗之力。
      这般天上掉下来的便宜好事,她自然不会错过。
      从此,依若坠入了无穷无尽、看不到尽头的家务琐碎之中。
      每日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她必须准时起床。下楼烧水沏茶,为舅舅泡好热茶,为舅妈冲调咖啡,为蓝祈泽热好温牛奶,三人三种口味,分毫不能出错。
      早餐亦是如此,舅舅要清粥煎蛋,舅妈要黄油面包,祈泽要无糖麦片,人人口味不同,样样都需单独准备。
      待三人从容落座用餐,她才能匆匆扒几口剩下的冷饭残食,饱腹与否无人过问。用餐结束,满桌狼藉的碗筷、餐盘,尽数由她一人清洗收拾。
      三餐过后,便是无休止的打扫。三层别墅,客厅、餐厅、厨房、卧室、书房、阳台、楼梯、走廊,每一寸地板都需擦拭干净,每一件家具都要抹得一尘不染。
      浸颜的挑剔严苛近乎苛刻,常会戴着白手套细细摩挲桌面柜面,只要手套沾到半点灰尘,所有工作便要尽数返工,重复擦拭,毫无情面可讲。
      打扫结束,还有堆积如山的衣物要清洗。三人的衣物严格区分颜色、材质、水温,手洗、机洗、分类晾晒,繁琐又熬人。依若常常蹲在洗衣房,对着堆积如山的衣物忙碌半天,刺鼻的洗衣液反复侵蚀着眼眶,酸涩发胀,却不敢有半分停歇。
      整日的时间,除了上学的短暂空隙,其余尽数被家务填满。
      直到深夜,三人尽数安睡,全屋灯火熄灭,她才能拖着浑身酸痛、几近散架的身体上楼,回到自己冷清的房间。常常来不及换衣,沾着满身疲惫倒头就睡,天亮时台灯依旧亮着,叠好的被褥依旧规整,无人问津她的劳累。
      无数个深夜,她会骤然醒来。浑身骨头酸痛难忍,喉咙干涩沙哑,像被砂纸反复打磨。
      她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轻轻拉开窗帘。清冷月光倾泻而下,落在她单薄的脸颊上,凉丝丝的,稍稍抚平心底的燥热与疲惫。
      抬眼远眺,庭院深处,那扇漆黑铁门的方向,黑暗中隐约透着一丝微弱细碎的光。
      是觐心湖。
      那片唯一接纳她、包容她、倾听她所有心事的秘境,一直在黑暗里静静等候着她。
      可她太累了。
      身心俱疲,四肢沉重,连踏出房门、走向那片救赎之地的力气都没有。
      浸颜从未觉得这般使唤一个孩子有半分不妥。在她狭隘又功利的认知里,依若无父无母、孤苦无依,她一家好心收留,供她吃住、让她读书,依若做尽家务、任劳任怨,是天经地义、无比公平的交易。
      她甚至常常趁着邻里闲谈,摆出一副大度施恩的姿态,语气悲悯又自得:“这孩子命苦,没爹没娘,我们心善收留她,给她一口饭吃、供她念书,做点家务怎么了?我们这对待她,已经够公平了。”
      公平。
      这两个轻飘飘的字,顺着客厅的风飘进厨房,尖锐刺耳,狠狠扎进依若的心底。
      彼时她正蹲在灶台前刷锅,锅底糊着一层厚重的黑垢,顽固难除。她攥着钢丝球,一遍又一遍用力摩擦,手腕酸胀发麻,刺耳的吱呀摩擦声,刻意盖住了客厅里虚伪的谈笑风生。
      锅底的黑垢沉淀太久,早已死死烙在锅壁上,无论如何用力擦拭,都无法彻底清除。
      依若垂眸,看着那片顽固的黑色污渍,心底一片冰凉。
      原来有些东西,一旦沾染、一旦变质,就永远也洗不干净了。
      比如这口糊掉的锅。
      比如她骤然倾覆、彻底崩塌的人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意外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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