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尽》ekoo1

18、第十八章 李衍

　　思绪像一团缠绕在一起的藤蔓。
　　周宁一根烟足足抽了五六分钟。

　　心底的那一丝丝心疼的感情在此时被无限放大，演变成了一个黑洞，周宁掉落其中。
　　这与她最初想要帮助李衍的动机开始背道而驰了。
　　但是周宁想，仅仅是心疼，她完全可以抑制住自己的内心，把控好分寸。

　　正这么思考着，吹风机的呼呼声戛然而止。
　　李衍拉开了洗手间的门走了出来。

　　周宁这才注意到他的鞋子也是湿的。
　　里面鞋袜应该已经湿透了。
　　她看了一眼问：“你穿多大码的鞋？”

　　李衍怔住，随即明白了周宁为什么这么问。
　　他挪了挪身子，靠墙站定，尽可能地不让自己踩脏客厅。“我可以套鞋套……这样走来走去确实是会把地板弄脏，抱歉。”

　　周宁叹了口气，她拿出手机点开外卖软件。“这天气你把鞋子放阳台晒，估计一天都晒不干。所以我想给你买双鞋，但现在快捷的办法只有让别人送过来。”
　　说完周宁抬眼，对上他茫然无措的视线。
　　“听懂了吗？”

　　李衍摩挲了一下指尖，想开口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周宁似乎看出来他心里在想些什么，于是她说：“我说了很多遍了，现在是我在资助你，那么我对你的付出是非常合理的。所以你不用考虑我要花多少钱，也暂时不需要来回馈我。”
　　李衍停下动作，轻轻摇了摇头。
　　周宁：“怎么了，我说的不对么？”
　　李衍一脸认真，语气郑重地答道：“是不对——因为我喜欢你。”

　　周宁弹了一下烟灰，“这和我说的有什么关系？”
　　李衍解释：“我听学校里的人说，喜欢一个人应该得给对方花钱。我没有做到这个，还反过来让你资助我。”
　　他越说，头低得越低。

　　周宁心里很不是滋味。
　　仔细琢磨了一下之后，她对李衍说：“你要先顾好自己，再来考虑其他的事情。”

　　见他不说话了，周宁继续问：“穿多大码的鞋？”

　　小雨又下起，淅淅沥沥的。

　　李衍看着窗外的雨幕，妥协道：“44码。”

　　周宁嗯了一声，买了一双黑色板鞋和一双袜子。
　　七十多块钱，算便宜的。其实去商场或者是外送，都是一样的价格。他们这里商场的东西基本都很实惠，至于质量，得看穿了多久。

　　事情解决了，周宁放下手机道：“你把鞋子脱到鞋柜那里吧。”

　　李衍点点头，把鞋袜放在了门前的地毯上。
　　周宁打开空调，用手拍了拍沙发，示意他过来坐。

　　李衍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股寒意席卷全身。

　　坐下之后，门又被猝不及防地敲了几下。
　　周宁看了眼手机，疑惑地抬起头。
　　她摁灭烟，边自言自语边去开门。“不是才刚下单么……”

　　门一开，周宁就被拥入怀里——
　　“周宁我跟你说，你猜我……！”

　　秦衾眼睛一瞟，看见了沙发上坐着的人。
　　她惊叫一声放开了周宁：“我操啊——！”
　　“这他妈……？”

　　周宁比了个嘘的手势，“你小点声，我耳朵要聋了。”

　　李衍闻声看过去，仔细想了想，他觉得有些眼熟但又记不起来这个敲门的女人是谁。
　　他问：“你认识我？”
　　秦衾捂住嘴，不停摆手：“不认识不认识……”

　　周宁乐呵了一声。
　　“李衍，这就是那时候说要和猪肉店老板去报警的人。”
　　“你不记得了？”

　　李衍恍然大悟，他站起身，走到秦衾面前。
　　伸出手——“想起来了。”
　　“你好，我叫李衍。对于那天的误会……我向你们道歉。”

　　秦衾藏在手背后的嘴巴张成了深渊巨口。她他妈真想倒退回半个小时之前……
　　自己干嘛非得在这时候来找周宁？！

　　她咳嗽了几声，随后象征性地回握了一下李衍的手。“小事，小事……小事哈！”
　　周宁抱臂看着他们，“都进去坐吧，扎堆站门口干什么。”

　　秦衾浑身不自在。
　　首先她有些心虚，因为她总在背地里说李衍的坏话。不过倒也不是什么坏话吧，就是单纯看不上这人儿而已。其次，她搞不清楚现在的情况。周宁不是前几天刚跟自己说不喜欢李衍吗？！这他妈现在是怎么一回事？谁来解释一下啊！

　　瞄了一眼地面——我操！还他妈光脚的！

　　秦衾老脸一红，赶紧坐沙发上去了。

　　周宁家里的沙发比较小，最多只能容纳下两个人。于是，她从房间里拿了个小凳子出来。凳子的高度就和普通的茶几差不多。
　　“李衍你坐这吧。”

　　三人入座。

　　鸦雀无声。

　　对比秦衾，另外两个人却都像没事人一样。
　　脑补了各种奇奇怪怪的情节之后，她最终选择开口问。

　　“咳咳！咳！咳咳——”

　　周宁挑起眉，“有话就说，嗓子不舒服的话我这还有药。”
　　“……”
　　“这个哈！”
　　“就是那个啥，他咋没去学校在你这啊？”
　　周宁刚要回答，却被李衍抢先一步。“我发烧来诊所看病，但是来的路上淋湿了，所以借用了一下这的洗手间。”

　　编瞎话的功夫倒是挺厉害。
　　周宁在心里想着。

　　秦衾摸了摸下巴，把脸怼到周宁面前：“他说的真的假的？如实交代！”
　　周宁：“……”
　　她突然也有点心虚了。但是依旧面不改色道：“对，就是这样。”
　　听到回答，秦衾还是没后退。
　　使劲看了几秒以后，她狐疑地坐了回去。

　　李衍抿起唇，但嘴角上扬的幅度还是清晰可见。

　　秦衾：“你笑什么？”

　　被抓包，李衍收起笑，挂上一副无辜的表情。他用手指了指自己，问：“你在问我？”
　　秦衾：“不是你是谁？”
　　李衍还真思考了一下，“哦，那应该是我。”
　　秦衾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所以你笑什么！”

　　这次换周宁笑了。
　　她静静地听着二人的对话。

　　李衍回：“我觉得周宁医生人真好，所以笑了。”
　　秦衾鼻子大气一出，“那可不！我家宁宁人就是——”
　　李衍慢悠悠把话补充完：“对我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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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行了。
　　她真要喘不上气了。
　　秦衾猛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哎哟我操……气死我了……”

　　周宁似是习惯了李衍这种突如其来给人吓一跳的说话方式，她没什么反应地去接了杯水。
　　把热水给秦衾之后，周宁轻轻给她捋背，“他开玩笑的，别理他。”
　　秦衾接过喝了一小口。好点了，又瞪了一眼李衍。

　　李衍没再说什么，但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周宁分毫。

　　三人又安静下来。

　　一直到把这杯水喝完，秦衾这才想起来自己此行过来的目的。她先是从周宁口袋里掏了掏，顺手摸了一根烟和打火机，点上之后，才缓缓开口。

　　“刚搁门口的时候，我话还没说完呢。”
　　“怎么了？”
　　“早上我收到你师哥给我发的消息了。”
　　“他发的什么？”

　　秦衾吐出一口烟雾，娓娓道来：“陈易敛说他想在你生日那天过来，所以提前问我惟城这边有什么风景不错的地方。”
　　“哦，对了，他还让我别告诉你来着。”

　　相隔了将近一千公里外的陈易敛此时正在办公室看资料，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打了个喷嚏。

　　周宁也摸了根烟出来，她有些好笑地看向秦衾，“那你就这么给他‘出卖’了？”
　　秦衾手一拍，“咋能叫出卖呢！我压根就不是他那边阵营的人！”
　　周宁咬着烟嘴，含糊不清地说道：“那也是……”摁下打火机，火苗窜起。她在火光中对上了李衍的眼。

　　他好像想说些什么，但又没说。

　　周宁问他：“你想说什么？”
　　李衍顶了下上颚，“没。”

　　秦衾抽了口烟，意味深长地说道：“哎呀，我就猜到他要在你生日那天来！”
　　她碰了碰周宁的胳膊肘，道：“男人的心思真好猜，你说是不是？”

　　李衍低下眸，神色黯淡了几分。
　　周宁看着他，应声道：“是挺好猜。”

　　秦衾嘴一咧，笑道：“你这生日确实也快到了。我没记错的话是四月二十六吧？”
　　周宁：“嗯。”

　　想到了什么，秦衾又压低音量凑到周宁耳边说：“我说真的，我还是很支持你妈妈的观点的。我觉得陈易敛是真喜欢你……”

　　秦衾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小声说。
　　就算李衍喜欢周宁又怎么了？

　　想到这，她又坐直身子，恢复平常，“比如说你看，每年你生日礼物他哪次送的不是什么十万八万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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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衍无声咬紧了牙关。

　　十万八万。
　　好大的数字，天文数字。

　　如果让他来赚这么多钱要多久？估计一辈子也赚不了这个数。

　　周宁吸着烟，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她其实心里跟明镜似的。陈易敛对她什么感情，她都清楚，只是不说。
　　两个人就和约好一样，谁也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

　　这是周宁想的。
　　但和陈易敛的想法有些出入。

　　在周宁读大二那年，跨年那晚，陈易敛就和她表过白了。
　　那个时候，他们刚在陈易敛家的别墅里看完一部喜剧电影。等到出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周宁一上车就开始昏昏欲睡。
　　陈易敛没注意到，目不斜视地开着车。
　　在等红绿灯的时候，他颤颤巍巍地拿出来一个四方小盒子。那是什么，不言而喻。
　　短短的一分钟内，他说了很多话，但是周宁一个字也没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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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诶！你听我说话没有？”

　　周宁抽了一口，眼睛不知道看向哪里。“听着呢。”

　　秦衾腿一翘，“所以吧，我觉得你俩——”
　　话没说完，门又被敲响。
　　周宁掐灭烟，跟秦衾解释道：“应该是外卖到了。”
　　“你买啥了？”
　　“李衍鞋袜都湿了，我买了双鞋给他。”
　　“行，去吧。”

　　门被再次打开。
　　外卖小哥手里提着个袋子。

　　周宁接过，说了句谢谢就关上了门。

　　她回屋递给李衍：“你自己打开试试吧。”

　　后者嗯了一声，拿过盒子开始拆包装。

　　秦衾晃着腿，不禁对着周宁感慨了一句——“哎！我要是男人我也喜欢你！”

　　“……”

　　李衍指尖一顿，嘴里的血腥味蔓延开来。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咬着口腔里的软肉。

　　周宁道：“别闹了。”
　　秦衾：“行行，不跟你闹。”
　　秦衾：“还有件正经事。”
　　周宁问：“什么？”
　　秦衾：“你不是说让我和我哥也跟着你俩一起去吗？我就寻思着要不去爬山得了，就去我们这很出名的别泉山，一年四季都下着雪的那个。你觉得咋样？”

　　话出，没等到周宁回答，却等来了一旁坐着的少年的自荐——

　　“我对别泉山很熟。”
　　“那天是周日，学校放假。”

　　嘴里的血有一股铁锈的味道，后背如同被烧着。
　　李衍忍着疼问：“我能一起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