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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李衍 ...

  •   “听我哥说,他爸好像不怎么管他,长时间下来心理或许有点问题吧?”
      “他妈妈也不在么?”
      秦衾咬了下吸管,“你可别跟别人说啊,据我所知,”她压低音量接着说,“高一的时候,有个老师去李衍家里家访,碰巧遇到他爸了。于是她就顺便提了一嘴李衍的妈妈,结果你猜发生什么了?”
      周宁:“什么?”
      “李衍他爸直接拿起扫把把老师赶走了!这事在当时闹得沸沸扬扬,街边邻居都在传呢!”
      周宁放下酒瓶,几瓶酒下肚,脸上一点红晕都没见着。相反肤色更加白了,甚至有些瘆人。她问:“他们是离婚了么?所以他爸爸反应才会这么大。”

      秦衾摆摆手,“那不是,在他们那附近住得久的说李衍的妈妈在生下他不久就去世了。”
      “谁知道他爸发什么毛病呢?”
      “我感觉你还是离他家远一点吧,不尊重老师的家长能有几个好人?”

      周宁嗯了一声,“我不会掺合他家的事,但对于李衍,”

      秦衾知道她要说什么,“对于他你是一定要帮到底的吧?”
      周宁笑了,“还挺聪明。”
      “我还不知道你!反正,我说这么多只是想让你离他家远一点。至于李衍嘛,一个学生而已。”

      *
      后来的一个星期周宁都没有见到过李衍。她猜想,可能是自己的话伤到了他。但是周宁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因为她说的都是实话罢了。

      只是,周宁总会在闲时想起李衍和秦衾的话。
      这让她觉得心情有点闷,说不上来的闷。

      周宁把这归结于是天气原因导致的。
      一连几天都很闷热潮湿,有时候下了几滴雨,那种毛毛细雨,没一会就停了。大雨始终下不下来,像在磨人耐心。

      三月初的某天,下午依旧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直至到了晚上,这场雨才完全下下来。风雨交加,时不时还伴随着几声雷鸣。整座城,像被黑暗笼罩了一般。
      路道两旁停着的电动车有几辆被风刮倒在地,顺带着碰到了相邻的电动车,发出了吵闹的滴滴声。

      李衍厌烦地看了一眼,拐进了一旁的巷子里。
      这条巷子也比较老了,几十年前就在这了。这一片没有高高的楼房,一排过去,全都是紧紧挨着的毛胚房。房子没有刷漆,路面弥漫着臭水沟和泥土的气味。

      这里的每家每户都挂着一个蓝色牌子,上面都写着镇林路多少多少号。
      李衍走到18号铁门前,呆愣在了原地。
      每次他走之前,铁门前都会缠绕一圈生锈的铁链。这次上面的链条已经被解开了,估计是有人回来了。

      大雨砸在瓦片上,噼里啪啦地响着。
      李衍把伞放到地上,推开铁门走了进去。

      “回来了?”
      “嗯。”

      这栋毛胚房有上下两层,不过一楼二楼的面积都和厕所差不多大。顺带一提的是,这条小巷子的人们都共用一个卫生间。
      有住的地方,有上厕所的地方,这些就足够了。其他的李俱明也不看重,所以他没买任何家具。楼上楼下都只摆着张床,再无其他。

      毛胚房的缺点有很多,其中一个点在雨天更是暴露无遗——漏水。
      有时候下得大了,房子里积攒的水都能没过脚踝。每次李衍都得在隔天去找街坊邻居借个拖把处理。刚开始还好,时间长了邻居的好脾性也被磨没了。
      后来李衍再去借的时候,他们就会借此缘由数落李衍一家。比如说他们会骂李衍让他跟他爸一起出去要饭,每天要个几块钱也能攒下来买个拖把之类的话。

      李俱明坐在床板上,因为没有床垫,所以动一下就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那声音就和指甲盖划过黑板一样刺耳。
      李衍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就要上楼。

      这一举动惹怒了李俱明。
      他长得肥头大耳,一吼叫起来就和野猪没什么区别。

      “老子他妈好不容易回来,尼玛的你话都不会说一句是吧!”

      李衍站在楼梯口,没应声,没回头。

      “他妈老子在跟哑巴说话?!老子让你——”
      李俱明怒火直冲脑门,话都没说完就啪地一下扇在了李衍的后脑勺。他的手又大又粗糙,力道也极重。李衍往前踉跄了几步,险些磕倒在台阶上。

      他左手迅速扶住墙面,才勉强站稳。

      李俱明见面前的人还是不说话,就伸手拧住李衍的耳朵,然后又拔高了音量在他耳边大笑。笑完又开始吼:“老子说得没错吧?野种就是野种!这窝囊劲咋可能是老子的种?你说是不是啊?!”
      拧耳朵的动作与说话同步,李衍觉得自己的耳朵被李俱明拧得歪七扭八了,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拧掉下来。

      有时候,你越是沉默,往往就越会刺激别人。
      就比如现在,李衍的沉默对李俱明来说,像是一种侮辱,一种鄙夷,一种讥讽。

      李俱明放下手,转头就去拿床底下的木板。
      这东西和戒尺一样,只是被打磨过了。

      李衍早已习惯被家暴。
      无休止的家暴。

      而家暴多久一般取决于李俱明的心情。他赌赢了回来会少打一会,赌输了则会打一整夜。

      大雨声掩盖住了屋内的动静。
      但是,这条巷子的住宅都挨得太近。耳朵灵敏的,该听见还是听见了。

      一个中年妇女挺着大肚子正在看胎教,被隔壁这么一闹腾,肚子都开始疼了起来。她扯着嗓子跟客厅的人说:“我们什么时候能搬走啊!这隔壁打十几年了还不消停,每次一打就是一晚上,还让不让人休息了!”
      “也不知道李俱明到底是咋想的,就算不是自己的亲儿子,那好歹养到现在成年了,至于这么打吗?!”
      “照他那下死手的劲,是个人都受不了!”

      “哎!也不知道那孩子是怎么熬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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